阿尔文低沉的声音响起,他反手扣住了一根并不算细的枯树枝,还没等旁人看清,手腕以一个奇特的角度一转。
咔嚓一声脆响,树枝应声而断,断口平整得像是被切开一样。
“弱点不在肌肉,而在关节。”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的杰拉米和其他几个大一些的男孩。
“对于那些比你们强壮的敌人,不要想着硬碰硬,要去找他们的缝隙。”
杰拉米眼里放着光,手里正攥着一根晾衣杆,学得有模有样。
这小子显然意识到,这比他在街头混那一套王八拳高级多了。
旁边几个小一点的孩子虽然看不懂,但也觉得那个反手断木的动作简直酷毙了。
而在这肃杀且技术的教学现场不远处的大门口,画风突变成了一场视觉灾难。
作为守门神的乔斯达,或许是被晨光所感召,正在进行某种极为硬核的热身。
他上身依然赤裸,涂着虽然擦过但并未完全干净的工业油脂,在门口光滑的大理石台阶上做着单手倒立。
“每一次肌肉的撕裂!都是对神的回应!只有痛楚能让我感受到存在的真实!”
乔斯达每做一个动作,就要念叨一句足以让周围路人把孩子眼睛捂住的羞耻台词。
而昨天修恩插在花坛里的那根扭曲电线杆,已经被他当成了临时的单杠,那金属摩擦声成了这清晨唯一的伴奏。
他身后的那个白色虚影似乎也在极其同步地模仿着本体的每一个抽搐。
穿着新制服的珍妮就像个裁判,坐在两人中间的石凳上,一边咬着餐包,一边看看左边如同幽灵般迅捷的阿尔文,又看看右边如油腻推土机般的乔斯达。
“阿尔文叔叔身后的那只金色大鸟看起来想啄乔斯达叔叔身后的那个白胖子。”
珍妮舔了舔手指上的果酱,对着正要下楼的修恩挥了挥手。
“大哥哥!你的那种发光的呼吸,他们好像都在模仿哎,但是阿尔文叔叔练出来的气是凉凉的,乔斯达叔叔的是……呃,热热的有点呛人。”
修恩趴在栏杆上,抿了一口苦得掉渣的药汤。
确实,随着阿尔文的投入,一股极为微弱但确实存在的锋锐的金气在他指尖凝聚,而乔斯达那边则是纯粹到让人不想靠近的狂热气场。
“不错。”
修恩咂了咂嘴,露出了老农看庄稼的眼神。
“这就是所谓的文体两开花吧,虽然开出来的花有点别致。”
一阵非常礼貌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古板的三声敲门声打破了乔斯达制造的噪音。
大门实际上没关死,但来人依然站在外面耐心地等待着许可。
那是个看起来有些岁数的老人,穿着一身墨绿色的中式立领长衫。
他的白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虽然脸上带着些许皱纹,但那双绿色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浑浊。
“真是个有活力的早晨。”
老人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仿佛从几个世纪前传来的一板一眼的腔调,他微笑着把手放在背后。
珍妮正坐在栏杆上晃悠着脚,看到来人不仅没害怕,反而很有礼貌地挥了挥手里的半个餐包:“爷爷你是来领面包的吗?”
原本正在给杰拉米纠正发力姿势的阿尔文,几乎是在听到那个声音的一瞬间全身肌肉绷紧到了极限,像是面对食物链顶端捕食者的绝对恐惧。
那个总是半死不活把自己当成工具的前利爪杀手,把杰拉米和其他两个孩子推到了自己身后。
他手里那根可笑的枯树枝被无声无息地捏成了粉末。
他喉咙里发出了一种类似被逼入绝境时的低吼。
“别紧张,年轻人。”
老人见没人回应,便微笑着推开门走了进来,他的脚步轻得像是一片落叶。
“猫头鹰的小把戏,我已经有……大概几十年没见过了?虽然改造得不人不鬼,但至少这警惕性还是值得称赞的。”
乔斯达显然没听懂这些哑谜,他虽然还在倒立,但因为奇怪的直觉,他白色的替身虚影像是被大风吹乱的雾气一样不安地晃动着。
二楼阳台上的修恩的视线落在老人腰间那块看似普普通通的翠绿玉佩上。
【叮!发现高危能量反应源。成分分析:变异再生因子、千年尸油(划掉)、超浓缩生命精粹】
看来是个活了很久的家伙,而且一身是宝。
“我还以为哥谭的老年活动中心都被炸飞了。”
修恩像是完全没感觉到楼下那快要爆炸的气氛一样,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
“老头,如果你是来劝我办健身卡的,那你可能走错地方了,我们这里一般只负责超度。”
老人抬起头。
在这个距离下,修恩终于看清了他的眼睛。
那眼神里面没有因为修恩的轻浮话语而产生的愤怒,只有一种在看到某种终于有点意思的样本时的欣慰。
“不,这里刚刚好。”
忍者大师雷霄奥古伸出手。
指了指修恩那散发着金色光晕的胸口。
“我走过很多地方,见过无数号称能打破生死界限的力量。无论是地底流淌的绿色液体,还是异星带来的毁灭之石……”
“但像这样纯粹的把戏,我还是第一次见。”
他无视了阿尔文已经亮出的不知从哪变出来的短刀,闲庭信步地走向花坛。
“有人称我为恶魔之首,也有人叫我忍者大师。不过今天,我只是个来寻找未来伙伴的求学者。”
他的目光扫过那个电线杆艺术品,嘴角微微上扬。
“以及,你的品位虽然独特,但这种用力量重塑物质的手法,倒是很符合我这边的哲学。”
第七十九章 老者的拉拢
老人丢了一块金属牌子给旁边的杰拉米。
杰拉米本能接住了它。
入手的瞬间,这个男孩手腕一沉。
那是那种实实在在的纯金。
上面刻着的也不是什么吉祥如意,而是一条有些狰狞的衔尾蛇。
“这算是门票费。”
雷霄奥古收回手。
“这个时代的孩子都很务实,我觉得这比一张名片更有效,对吗?”
杰拉米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那一抹金黄色,牙齿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这辈子连做梦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黄金。
但这金光并没有温暖站在他身前的阿尔文。
那个在猫头鹰法庭里受过无数次极刑都未曾有过剧烈波动的男人,此刻浑身的肌肉都在痉挛。
雷霄奥古没有释放杀气,这个古老的灵魂仅仅是站在那里,沉重感就足以压垮他。
“放松点,阿尔文。”
修恩像个装了弹簧的麻袋一样,毫无形象地从二楼阳台翻了下来。
地面的泥土被他踩得四溅。
他落地后的一伸手,从杰拉米怀里把那块要命的金牌给抠了过来。
“咯嘣!”
修恩那张被阿福吐槽过无数次的嘴,毫不留情地在这一看就是古董的金牌上留下了两排清晰的牙印。
雷霄奥古那双波澜不惊的绿眼睛极其微小地收缩了一下。
他见多识广。
他见过为了权力弑父的疯子,见过为了理想毁灭世界的狂人,也见过如那侦探一般将黑暗视为伴侣的所谓英雄。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理直气壮地在一位不朽者面前,把象征着刺客联盟令牌当成早餐饼干来啃的家伙。
而且看起来他还嫌弃这玩意儿有点软?
“纯度居然还不错。”
修恩咂了咂嘴,没把牌子还给杰拉米,而是揣进了自己风衣的口袋里。
“行吧,虽然这东西不能用来铺路,但要是你想用这花园练练太极拳,我也不是不能通融。”
他的眼睛毫不避讳地直接盯上了雷霄奥古腰间那块翠绿的玉佩。
雷霄奥古被逗乐了,字面意义上的。
“你知道这块牌子意味着什么吗?”
老人双手负在身后,迈过乔斯达,走近了面前这位连站姿都松松垮垮的年轻人。
“在地下世界,拿着它,你甚至可以买下一座真正的小岛。”
“哦,那就是说它真的很值钱。”
“但我比较关心另一件事,老头,听说你很会泡澡?我有一个穿着蝙蝠衣服的兄弟对你那池子水挺忌讳的,但我寻思那颜色看着怎么像是个大型蔬菜汤?”
“蔬菜汤?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雷霄奥古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虽然那笑声里依旧只有冷漠的寒意。
但他眼中的欣赏之色反而更浓了,因为他在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到了比自己更加纯粹更加藐视凡俗规则的东西。
“有机会你可以来尝尝,虽然我不确定你的胃是不是真的消化得了岁月的诅咒。”
雷霄奥古的手指轻轻摩挲过那块被修恩惦记的玉佩,像是在展示诱饵。
“顺带一提,如果我对你刚才那个称呼兄弟的理解没错的话,我想我们的共同语言会比你想象的要多。”
修恩把金牌在手里掂了掂。
“七分硬,三分甜。”
“虽然有点硌牙,但确实比黑面具那些含铅过高的劣质子弹味道要正。”
雷霄奥古对此只是轻轻拂了拂袖子,仿佛那些被咬下的碎金屑真的只是面包渣。
他站在花坛边,既没有看那个被吓得有些发抖的杀手,也没有理会那个把眼睛都快瞪出来的拾荒少年,他的目光穿过这片勉强算是被强行圈出的净土,望向了那些即便是在晨光中依旧显得灰暗压抑的东区建筑群。
“如果你喜欢这种味道,你会发现这座城市大部分都是苦涩的铅。”
“你来得太晚了,年轻人。哪怕就在前几天,当警车鸣笛声还没从这片混乱的土地上消失时,那个叫爱德华的滑稽小丑……他自称谜语人?居然敢把战场直接铺到了执法者的家门口。”
雷霄奥古转过身继续说道:
“炸弹、毒气、还有这满地毫无意义的黑色原油!这些根本不是生命的活力,这只是尸体上滋生的蛆虫在狂欢。”
他向空中伸出一根手指,仿佛在那里画出了一幅巨大的腐烂图景。
“警察局门口的枪战,造船厂的废墟,这些本该被秩序支配的地方如今成了那群小丑的游乐场。不,这甚至称不上游戏,这只是毫无美感的排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