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手工剪裁的面料在哥谭这种潮湿的地方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皮鞋踩在满是冷凝水和油污的地板上,发出沉稳而自信的笃笃声。
那是站在食物链顶端俯瞰整个城市的人才有的节奏。
布鲁斯韦恩。
而被挡在他高大身躯侧后方的那个光源,正懒洋洋地打着哈欠,身上的金光像是没关紧的水龙头一样往外滋滋冒着粒子,把阴暗潮湿的实验室照得有一种离谱的神圣感。
“我以为这里应该是个冷库。”
那个发光的人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纯粹的好奇和一点嫌弃。
“结果这怎么只有一股发霉的味道?维克多老兄,你的冰箱制冷效果是不是该换氟利昂了?”
这种开场白让本来已经做好同归于尽准备的维克多当场大脑宕机。
“把那个对着我的玩具放下,弗里斯博士。这栋楼已经又是你的了,或者说是我的了,这取决于你等会儿怎么签这个字。”
布鲁斯甚至没有去看一眼那把枪。
他径直走向诺拉的维生舱,手中一个平板终端轻轻在操作台上一扫。
“嘀系统能源已接入。超级电容器已激活。制冷系统全功率运行。”
原本快要熄灭的幽蓝指示灯骤然变亮,所有的红色警报在一瞬间全部转为令人心安的绿色。
“如果你要问理由?”
布鲁斯回头,那是维克多这一生见过的最像希望又最像魔鬼的微笑。
“我刚刚收购了这栋楼,这台机器,甚至包括你这欠下的六千三百万巨额债务。现在,我是这该死地方唯一说了算的房东。”
维克多手里的冷冻枪掉在了地上。
但他已经没空去管那个了,他只是呆滞地看着稳定运转的仪器,又看看那个高高在上的阔佬,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修恩则趁机溜达过来,完全无视了维克多依然充满戒备的姿势,捡起地上那把枪晃了晃。
“啧,这铁太脆了。”
修恩用手掰了一下枪管,甚至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哼声。
“而且你这里面的液氮纯度也不行,如果换成我想的那种液态光……算了,我看你先把这大罐子照顾好吧,反正现在的你看着就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也需要进去躺躺。”
“为什么?”
维克多的声音终于挤了出来。
“你是韦恩,我知道你,你们这样的人应该……”
“因为这不需要理由,博士。或者说,理由是你和你那位沉睡的妻子值得一个稍微好一点的结局。”
布鲁斯整理了一下袖口,将一份新的合约放在了离维克多最近的桌子上,盖住了那堆原本用来做遗书的废纸。
“欢迎加入韦恩科技低温部门。别担心资金,我的保镖吃一顿饭可能都比你这一舱液氮贵。我想你会习惯的。”
签下名字的那一刻,维克多弗里斯感觉握在手里的不仅仅是一支普通的钢笔,而是能撬动命运的杠杆。
他看着那个已经停止闪烁红灯转而在超级电容器支持下平稳运行的维生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股积压在胸口多年的死寂寒气似乎也随之消散。
“韦恩先生!”
维克多扶了扶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的眼镜。
“如果您需要我把整座哥谭湾都冻起来作为报答,我想我现在就能开始计算模型。”
“我只需要你把那些才华用在救人上,博士。毕竟把大海冻住会影响很多国际航线,韦恩集团还得赔违约金。”
布鲁斯一边将另一份备份文件存档,一边开了个可能只有修恩才懂的黑色幽默。
他拍了拍维克多的肩膀,这只是一下简单的接触,却意味着急冻人这个称号从此在这个宇宙只会是某种高效制冷机的品牌名,而不是超级反派。
“既然咱们是一伙的了!”
一个一直在旁边对着低温管道敲敲打打的光源突然凑了过来,修恩完全不在意维克多身上还没卸下的急冻装甲的寒气。
“大博士,我有个技术问题。你这个绝对零度能不能定点输出?比如说,能不能把一根直径五十毫米的特种钨钢像脆脆冰一样冻脆,然后还不破坏里面的口感,我是说,内部结构?”
维克多愣住了,他看着这个亮得让他不得不眯起眼睛的怪人。
如果是一小时前,他会直接给这种疯子一枪。
但现在,他推了推眼镜,居然认真思考了起来。
“从理论上讲,如果你是指瞬间打破金属晶格键的超低温冲击,我确实开发了一种液氮聚焦喷嘴……只是,为什么要追求口感?”
“别问,这是为了科学。”
修恩理直气壮地竖起大拇指。
“总之如果你能搞出来那个,这哥谭所有的金属废料都是你的,啊不,都是我的。”
布鲁斯在确认实验室门锁已重置为韦恩集团安保代码后,转身在离开前又低声对维克多交代了几句。
“除了关于ALS(渐冻症)的研究,维克多,我需要你在闲暇时间思考一个课题。”
“如何有效地、但非致命地大幅度降低一个生物体的表面温度。尤其是那种习惯吸收太阳能来维持力量的生物。”
布鲁斯没有说出那个氪星人三个字,但他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维克多虽然不明所以,但他并不愚蠢。他看了一眼那个发光的修恩似乎产生了什么奇妙的误会,又看了一眼严肃的老板,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未来的威胁是什么,但他知道,最好的防御就是在这座低温堡垒里打造出绝对的严寒。
第八十三章 名为基建的战争
会议室的长桌映出布鲁斯冰冷的面容和身后那个即使降低了光效也显得格格不入的修恩。
这里的空气比急冻人的实验室还要冷。
几个挺着啤酒肚的市政议员和代表着古老家族利益的股东正试图用几英寸厚的财务报表堆死那个坐在主位上的年轻花花公子。
“韦恩先生,翻修东区下水道和铺设能够覆盖全贫民窟的电网?这是在这个财年绝对无法通过的预算。”
一个梳着地中海发型的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眼神闪烁。
“而且,我们要雇用那些,那些社会底层的渣滓?他们只会偷电缆!”
布鲁斯甚至没有打开那是他们递过来的文件,他只是把一张签好字的项目书推到了桌子中央。
“我不是在征求你们的意见,先生们。”
布鲁斯的手指在那份计划书上敲了两下,声音平稳得可怕。
“韦恩集团将独立承担这笔费用。我只要一个东西,政策绿灯。把那些该死的审批流程给我烧了,让这几万个需要工作来买面包而不是买毒品的人,下周一就能拿着铲子上工。”
他的眼神扫过那个胖子,后者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巨大的蝙蝠盯住的飞蛾。
“或者,我可以换一批能在48小时内把这些事情搞定的人坐在这个位置上。”
修恩靠在门边,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哪来的不锈钢汤勺,看着这群平日里叱咤风云的权贵们像是鹌鹑一样缩着脖子。
他突然觉得手里这把勺子的味道淡了点,于是咔嚓一声,像咬饼干一样咬下了一半,随着金属咀嚼声在会议室里回荡,他甚至还打了个饱嗝,金气因为这个饱嗝而在空中形成了一把模糊的小锤子虚影。
所有人的视线从布鲁斯身上移到了这个吃不锈钢如嚼布丁的怪物身上,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哦,别管我。”
修恩咀嚼着嘴里的零食,口齿不清地摆摆手,顺带调高了自己的亮度。
“你们继续,我只是在品尝这个餐具,含铁量还可以。”
没有任何意外,提案被全票通过,甚至没有人敢对全员最低时薪上调的疯狂条款提出哪怕一个标点符号的异议。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布鲁斯松了松领带,那种一直紧绷的气场终于柔和了一些。
“你把他们吓坏了。”
他看了一眼修恩。
“是你把他们吓坏了,老板。”
修恩耸耸肩,吞下最后一口合金。
“我只是负责让他们不敢跑路。说真的,用钱砸死人的感觉比用拳头爽多了。”
“这不是砸人,修恩。”
布鲁斯看着楼下熙熙攘攘但充满萧条气息的街道,眼神深邃。
“这是给哥谭修一条血管。只有让这三万个家庭能吃饱饭,他们才不会为了五十美元去帮黑面具运军火。这才是真正能杀死罪恶的战场之一。”
……
三天后。
韦恩庄园的那台全息投影终端里,布鲁斯的身影显得比往常都要疲惫,背景音是无数翻动文件和秘书汇报行程的嘈杂声。
“中心城那边最近冒出了一个自称最快之人的家伙,而且那个叫巴里艾伦的小子似乎还在犯罪现场留下了不少好人好事,看来我们世界的闪电侠也出现了。”
布鲁斯揉了揉眉心,声音从会议室传了过来。
“我已经没时间离开哥谭了,如果这周内不把第三期的基建拨款落实,那帮黑帮一定会去找机会炸了我的工地。修恩,你去看看那个红色的小子。看看他的心是不是真的那么红。”
修恩听到这话,他挑了挑眉。
“只让我去?你是想让我去试试他能挨几拳吗?”
“就是因为你够直觉,而且……你不在,我这边会少很多奇怪的维修费。”
布鲁斯难得开了个玩笑。
“至于交通工具,阿福会送你。他这几天正抱怨在庄园里没处施展那些退役特工的驾驶技术。”
还没等修恩走到巨大的停机坪,一阵涡轮引擎特有的低频啸叫就已经震得四周的常春藤瑟瑟发抖。
一台喷涂着韦恩科技最新隐形涂层的重型战术运输机正静静地趴在跑道上,舱门大开,阿福即使戴着特制的战术耳麦和飞行员风镜。
“早上好,修恩。”
阿福手里提着两个金属补给箱,就像提着两袋垃圾一样轻松地把它们扔上了货舱。
“请不用担心旅途颠簸,这架飞机的避震系统非常耐摔。而且为了您的舒适,我特意在副驾驶座上加了个可以加热三明治的小烤箱。”
修恩看着那个正在熟练检查液压系统的老人,再次确信这个家里最可怕的绝对不是那个穿着蝙蝠装的熬夜狂魔,而是这位能把RPG当扫帚用的管家。
“阿福,我一直想问,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你不会开的东西?比如高达?”
“还没尝试过。不过如果有说明书的话,我想半小时就能上手。”
阿福礼貌地微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一只脚踏上了金属舷梯,战机的喷口甚至已经开始喷出淡蓝色的预热火焰,将跑道周围的空气扭曲得不成样子。
修恩却没有急着钻进去,他扶着舱门的扶手,突然回过头,看向庄园边缘那一那片修剪得简直像是强迫症发作的草坪。
那里除了还有些湿润的泥土气息外,看起来什么都没有。
“喂!”
他也没说什么长篇大论,甚至连好听的称呼都没用,只是对着那片空荡荡的草地喊了一嗓子。
“这大铁鸟可是要飞到一万米高空去的。你要是现在不出来,那个光合作用的好位置我可就给阿福当杯垫了。”
阿福在驾驶舱里调试仪表盘的手停顿了一下,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修恩,并没有启动起飞程序,而是很有耐心地关掉了主引擎的某个阀门,让噪音稍微小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