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浑身发着足以让店内省下所有照明电费的发光体。
一个在电视上通缉令常客榜上有名的黑帮企鹅。
还有那个坐在地上头顶几乎就要蹭到天花板,此时正双手抱着一整盘汉堡往嘴里塞的灰色巨人。
“唔……好吃……”
所罗门格兰迪发出含糊不清的咕哝声,那是满足后才能发出的声音。
酱汁沾满了他粗糙的下巴,甚至流到了那身破烂不堪的西装上。
他对周围那些惊恐地缩在墙角甚至直接逃单跑路的顾客视而不见。
在他的世界里,此刻只有手里的食物,和眼前那个比太阳还要温暖的人。
“慢点吃,大个子。”
修恩坐在一张显得格外迷你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杯可乐,那液体在修恩下意识的加热下正冒着让人不安的气泡。
“没人会抢你的。除非比尔想再回去挖地狱之门。”
收银台前,科波特看着那长长一串打出来的账单,那上面列出的汉堡数量足以供应一支小型特种部队一个星期的伙食。
“还要加一份儿童套餐里的玩具吗?先生?”
颤巍巍的收银员小声问道。
企鹅人深吸了一口气,伟大的科波特家族掌权者现在变成了僵尸的保姆。
“加。”
他脸上还得维持着虚假的优雅。
“给他那个最大的。”
半个指甲盖大的塑料玩具被放在那一堆汉堡山上,巨人那双充满血丝和浑浊的眼睛里竟然亮起了一种光彩。
“光……给所罗门……鱼?”
所罗门他小心翼翼地用两根如胡萝卜般粗细的手指捏起了那个塑料小玩意,举到自己眼前,仿佛那是稀世珍宝。
“是你自己赚的,大家伙。”
修恩托着下巴,那层笼罩在身上的光芒似乎为了适应这种气氛,自动调节成了一种类似晚霞的暖金色。
“在哥谭,靠劳动吃饭不丢人,虽然你是靠拆迁别人废弃的家。”
“所罗门……没有家……”
巨人的情绪突然低落下来。
他把小丑鱼攥在手心里,但即使是他无意识的握力控制得也很完美,没有把这脆弱的塑料捏碎。
“所罗门……不想回箱子。箱子黑。箱子挤。箱子有老鼠。”
所罗门的声音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巨大孩童在向家长诉苦。
修恩愣了一下。
在修恩穿越前的印象里,所罗门格兰迪永远是那个“生在星期一,葬在星期日”的无脑怪物,是反派们最好用的打手,也是英雄们刷战绩的沙包。
他无数次死去,又无数次从屠杀沼泽里爬出来,在这个循环的噩梦里,也许从来没人真正问过他想不想要这种永生。
“他以前也曾是个人。”
修恩自言自语道。
他想起了这个名字背后的故事。
塞勒斯戈尔德,一个同样充满了罪恶但最终只有这种悲惨结局的灵魂。
修恩站起身。
他把手放在了所罗门格兰迪的膝盖上。
因为站着也只能够到这儿。
肺很疼,肺在提醒修恩不要继续用力量了,但修恩不在乎,一阵更加柔和的白金色波纹顺着修恩的手掌蔓延开来。
所罗门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那种光并不烫,甚至像是冬日里晒在沼泽水面上的第一缕暖阳,让他那种百年来一直伴随骨髓的刺痛感消退了不少,随着痛苦消退,他以后不会再那么暴躁易怒。
“不用回箱子了。”
修恩抬头看着那个大家伙,瞳孔里倒映着巨人呆滞而震惊的脸。
“韦恩集团虽然有时候挺黑的,但还没穷到让也是员工的你睡箱子,这里包吃包住。”
“真……真的?”
所罗门的声音在颤抖,他本能地不想相信,但膝盖上的温暖是真的,肚子里的饱腹感是真的。
“咳咳,真的。只要这只企鹅不出尔反尔,我会在工地给你盖个全哥谭最大的房子。”
修恩指了指窗外那些正在忙碌的人,那是准备进场的真正建筑队。
“在外面,星期一也好,星期日也罢,你不用再回沼泽了。”
所罗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发出了一个甚至吓了艾薇一跳的动作。
他把那个满是油污和血痂的脑袋低了下来,极其别扭的在修恩那发光的额头前面蹭了蹭。
也许是因为他觉得这样是对光最好的致敬。
“所罗门……乖。”
第一百零六章 光不嫌弃那植物也不会嫌弃
“看在他吃相还算不挑食的份上。”
帕梅拉艾薇用一种近乎审视稀有肥料的目光打量着灰色巨人。
她那甚至比修恩身上的光还要挑剔的审美系统,显然对所罗门身上那些已经在岁月和沼泽里腌入味了的西装碎片很不满,但作为植物学家,她看到了另一面。
“他身上的那些污泥充满了该死的沼泽精华。”
向日葵皱着鼻子,声音里带着一种矛盾的嫌弃和认可。
“虽然臭得让人窒息,但对于我想在福利院后面培育的那几株攻击性灌木来说,简直是满汉全席。”
她转向修恩,用藤蔓点了点所罗门的膝盖,后者迷茫地缩了缩腿。
“既然你那个到处都是金属的破庄园塞不下这种生物,把它送到福利院去吧。我缺个专门负责翻土和施肥的园丁。”
“园丁?”
修恩挑了挑眉。
“你确定?我脑补了一下这家伙拿着那种粉红色大象洒水壶给小花浇水的画面……艾薇,这大概是足以载入哥谭灵异故事集的一幕。”
“至少比你在那里只会吃的强。”
艾薇翻了个白眼,但显然已经决定收下这个巨型宠物了。
“所罗门!”
“听到了吗?我们要送你去个新地方。那里没有肯德基,但有一整个院子的花,还有如果不介意的话,一群可能会把你当成大号蹦床的小不点。”
“花……”
所罗门格兰迪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在屠杀沼泽的那些岁月里,花是唯一不会嘲笑他的东西。
“所罗门……喜欢花。”
他用沾满酱汁的大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一根绿色藤蔓,动作轻得不可思议,生怕弄坏了这看似脆弱其实能勒死鳄鱼植物。
“所罗门……可以去?”
“只要你别把那些花给坐扁了。”
艾薇冷哼一声,但也收回了原本准备防卫的尖刺。
“还有,你到那里第一件事也是洗澡。必须洗。”
“既然大家达成了一致!”
企鹅人突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就要到来了。
只要这群煞星走出门,哪怕是去火星他都赞助。
“那我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当然,科波特先生。”
修恩转过头,金色的笑容灿烂得让企鹅人想要报警。
“但在那之前,这就涉及到运输问题了。你看,我的那位巨人朋友现在显然是吃饱了不想走太快,而你的那辆林肯车?”
“反正它也快报废了,不如就当做是送给韦恩福利院的慈善专车?我相信以你在哥谭的名声,如果被人知道你如此热心公益,明天的头条会对冰山俱乐部的生意大有好处。”
企鹅人张了张嘴。
他很想说那是定做防弹的,里面还有他珍藏的一瓶红酒。
但当他对上所罗门那双满怀期待的大眼睛以及修恩正在嘎巴作响的指关节时,所有的反对意见都化为了喉咙里的一声呜咽。
“荣幸之至。”
企鹅人将车钥匙拍在了桌上。
“愿上帝保佑那个可怜的福利院。”
五分钟后,林肯车摇摇晃晃地驶离了餐厅门口。
修恩坐在副驾驶。
向日葵伸长藤蔓开始开车,指挥着藤蔓把破碎的后窗封住以免让路人看到里面这惊悚的一幕。
而所罗门格兰迪和黑金食人花则几乎是把自己折叠在了后排剩下的大部分空间里,格兰迪的头被天窗卡住,像只巨大的土拨鼠一样露在外面,感受着海风。
“这甚至比蝙蝠车还拉风。”
修恩评价道,虽然车尾冒出的黑烟让他稍微有点怀疑这车能不能开到东区。
“闭嘴,专心当你的GPS。”
“到了那里,你还要负责给这个大块头解释清楚,为什么有的花能咬人,而有的不能吃。”
没多久,那辆曾经属于哥谭黑帮顶流的加长礼宾车,现在以一种极不体面的姿态停在了福利院的水泥地上。
之所以说不体面,是因为当艾薇在车还没停稳时就用藤蔓推开半挂在门框上的车门走下来,并顺带将像某种巨型填缝剂一样挤在车里的所罗门格兰迪给拔出来时,底盘发出了一声如同老牛垂死般的哀鸣,随后彻底趴窝。
但并没有人在意那辆车的死活。
“哇哦!”
杰拉米嘴里叼着的原本作为午饭的一根甘草棒掉在了地上,因为他看到了所罗门。
那个大家伙直起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