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恩缩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灰色的卫衣帽子拉得很低,将那张略显苍白的脸隐藏在阴影中。
车窗外的景色随着公车的一路颠簸逐渐变化。
密集的筒子楼和闪烁的霓虹灯牌被甩在身后,里面的是大片锈迹斑斑的工厂围栏和疯长的杂草。
城西,这里是哥谭工业衰退的伤疤。
“咳咳……”
修恩压低声音咳嗽了两声,肺部的灼烧感虽然被那块塑料玉的“祝福”压下去了一些,但在浑浊的空气里依然隐隐作痛。
他在“西七街”的站牌下了车。
“系统,这地方够西了吧?再往西走就掉海里喂鱼了。”
蓝色的光标闪烁了一下,指向了前方一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荒地。
【方位判定:正西兑位。】
【环境判定:肃杀、荒凉、金气极重。】
【结论:尚可。】
修恩顺着系统的指引,用弹簧刀挑开了生锈的铁丝网,钻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烂尾工程。
这似乎原本是个广场或者纪念公园。
地面铺着碎裂的白色大理石地砖,缝隙里钻出的野草都有半人高,枯黄的草叶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响声。
而在广场的最中央,矗立着一座未完工的白色石台。
它大概有两米高,原本的设计可能是喷泉底座或者雕像基座。
“虽然破了点,但不用花钱。”
修恩满意地点点头。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碎石和杂草,向着那座石台走去。
走得近了,修恩才发现那个石台并不是空的。
一个看起来像是由垃圾堆砌而成的人形生物正趴在石台上。
那是一个穿着厚厚几层破烂雨衣头上戴着个老式防毒面具的怪人。
他正撅着屁股,小心翼翼地把几个易拉罐和废旧齿轮摆成一个奇怪的三角形,嘴里还念念有词。
“……齿轮转动……蒸汽永存……赞美机械之神……”
修恩停下脚步,挑了挑眉毛。这年头哥谭连流浪汉都开始搞邪教了?
“喂。”
修恩喊了一声。
那个怪人猛地哆嗦了一下,手里的易拉罐“哗啦”一声滚落在地。
他像只受惊的蟑螂一样弹了起来,防毒面具上那两个圆形的玻璃镜片死死地盯着修恩。
“离开!这是禁地!”
怪人挥舞着手里的一根生锈钢管,声音尖锐。
“这是给伟大的锈蚀者的供奉!凡人退散!”
修恩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编织袋轻轻放在地上。
“听着,伙计。”
修恩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伸进了卫衣肚子前面的口袋里。
“我不想打扰你的宗教活动,但我需要在那个台子上借住三天。我有更重要的神要拜。”
“亵渎!这是亵渎!”
怪人显然没听进去,他挥舞着钢管,做出一副要冲锋的架势。
“滚回你的下水道去!这里属于……”
修恩的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黑洞洞的枪口并没有指向怪人,而是垂在身侧,但在这个距离上,格洛克19独特的金属质感依然清晰可见。
“属于您,先生!”
怪人的话锋转得比翻书还快。
他手里的钢管瞬间变成了一根拐杖,原本紧绷的身体也一下子佝偻了下来,做出一种卑微的姿态。
“我只是……替您打扫一下卫生。
”怪人一边后退,一边飞快地把自己摆在石台上的那些破烂往怀里塞。
“这就走,这就走。祝您祭祀愉快。”
在哥谭,枪就是通用的社交语言。
它能让躁狂症变得温文尔雅,让疯子变得逻辑清晰。
看着那个怪人抱着一堆废铜烂铁连滚带爬地钻进草丛消失不见,修恩收起枪,走上了石台。
他用脚踢开残留的几个易拉罐,开始清理石台表面的灰尘和鸟屎。
【系统提示:祭坛选址确认。】
【位置:哥谭西郊(废弃广场)。】
【风水:白虎位,主杀伐。】
【任务进度更新:请宿主在立秋之时(三天后)准时开启仪式。】
修恩擦干净了一块区域,盘腿坐了上去。
“行了,地盘有了。”
第九章 废墟上的白色神殿
“白帝主西方,色尚白。”
修恩嘴里念叨着这句从系统那儿听来的设定,看着眼前这一堆乱七八糟的废墟。
这片烂尾楼就像是个巨大的垃圾场,不过好在哥谭的建筑风格偏向阴郁的灰白,找点白色的东西倒也不难。
他先是撬了几块还算完整的白色大理石地砖,虽然边角还是有些磕碰,但只要把光滑的一面朝外,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把这些地砖围着石台码了一圈,勉强弄出了一个“神圣区域”的界限。
接着,他在草丛里翻出了半个白色的石膏模特。
只有上半身,还缺了一条胳膊,脸上带着那种诡异的微笑。
“这玩意儿看着像是个邪神。”
修恩皱了皱眉。
把模特摆在石台的左边。
“不过既然是白色的,那就当是伺候白帝的侍女吧。凑合用。”
他又找来几个白色的塑料桶。
洗刷干净后填上了土,插了几根枯树枝进去,权当是景观树。
最后,甚至还在一个废弃的工棚里找到了一卷泛黄的白色防尘布。
修恩把防尘布铺在石台上,遮住了原本粗糙的水泥面。
【系统评价:审美极其扭曲,但勉强符合“白色”要素。】
修恩拍了拍手上的灰。
就在他准备搬运最后一块用来当台阶的长条石时,手指触碰到了石板下面的一块硬物。
那触感不像是石头更像是生锈的金属。
修恩心中一动,把那块重达几十斤的石条用力掀开。
底下的泥土里,半埋着一个饼干铁盒。盒子原本的花纹已经看不清了,表面满是红褐色的锈迹,盖子边缘还封着一圈干裂的胶带。
“这剧情我熟。”
修恩掏出那把弹簧刀,小心翼翼地沿着胶带的缝隙划开。
铁盒被撬开了之后,只有一卷用橡皮筋捆着的钞票,看起来大概能有个两三百美元的样子。
钞票旁边,躺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打火机和一小瓶没开封的煤油,打火机表面刻着一只展翅的老鹰,虽然磨损严重,但依稀能看出这东西当年应该挺精致。
最下面还有一张折叠的信纸,修恩展开一看,上面只有潦草的一行字:
“工程款又拖了,这帮吸血鬼。给玛莎留点急用钱,如果我也失踪了的话。”
“看来这位工头兄弟运气不太好。”
修恩把那卷钞票揣进兜里,给打火机加好煤油。
他拿起那个打火机,大拇指轻轻一推。
“叮。”
清脆的金属开盖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一簇橙黄色的火苗顽强地跳了出来,在风中摇曳,散发着淡淡的煤油味。
“好东西。”
修恩满意地合上盖子。
“这下晚上不用钻木取火了。”
【系统评价:虽然只是个破打火机,但在此时此地,它是唯一的火源。火主礼,哪怕是西方肃杀之神,也需要一点温暖。】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修恩盘腿坐在铺着防尘布的石台上,手里把玩着那枚玉扣。
肚子又开始叫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编织袋里的烂梨和米酒,咽了一口唾沫。
“那是给神吃的。”
他警告自己
他从兜里摸出剩下的那个馒头,就着寒风啃了一口。
夜晚的烂尾楼广场并不安静。
远处街道上的警笛声。
流浪狗的吠叫声。
还有废弃建筑里钢筋热胀冷缩发出的怪异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