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躺到床上后，平素入眠快、睡眠质量极好的杨咏琴，此刻却辗转反侧，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都是长毛象的影子。
和她不同，先前便练过静身功的沈昊昆，和衣而眠，很快就进入梦乡。幸好有抛尸消耗了精力，不然就以他做的“梦”，多半也硬是睡不着。
……
隔天。
日上三竿。
一觉睡到自然醒的沈昊昆，睁开眼发现身边没有陈旺的身影，一时间竟还有些不习惯。
那感觉就像…捡来养在身边一段时间的狗丢了。
起床简单洗漱的沈昊昆，走出房间看到杨咏琴的房间门紧闭，他没有敲门，两人昨晚约好，在楼下的大堂等。
一到大堂，沈昊昆就看到了坐在靠门边一桌的杨咏琴。
她大概是觉得，坐在那里，他走出去的话，很容易就能看到。
“杨师傅。”
听到声音的杨咏琴转过头，在看到沈昊昆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这个时间，你打算吃早饭还是午饭？”
注意到她的异样，沈昊昆走到她对面坐了下来，“你去踢馆了？”
“侥幸赢了岳师傅的岳氏鹰手，但也被他的鹰手抓了几下，受了些皮外伤，不碍事。”杨咏琴解释了一句。
她起得太早，就先去踢了趟馆。
之所以强调是小伤，无疑是在表明，她会陪他去查昨晚逃掉的那个人。
看来新闻报道的效果不错，她的踢馆又可以顺利继续。
“两顿一起吃好了。”沈昊昆随口回了一句，“既然受了伤，休息两天再去踢下一家？这期间，我可以陪你切磋切磋。”
有日子没拿过首胜了，她受了伤，是个不错的机会。交手之后，若是发现和她实力差距不是很大，那沈昊昆可能不急着立马打赢。
奖励的点数是随机的，完全看脸，但名气值不同，她多踢几家，再经报纸一报道，不说名满津门，知名度翻上几番是肯定的。
首胜获得的名气值自然越高。
切磋？
想到他的刀法，杨咏琴当即点头，“好。两顿一起？你明日要起早了，可以试试津门的面茶。”
面茶不是茶汤，是黍子面或小米面煮成的糊状物，表面淋上芝麻酱，芝麻酱要提起来拉成丝状转着圈地浇在面茶上。喝的时候，端着碗，沿着碗边轻轻转饮，这种独特的饮用方式，不仅增添了饮用的乐趣，更让每一口都充满了惊喜。
不过沈昊昆对此兴趣不大，他宁愿啃个煎饼果子。
在津门饭店吃了早午饭，沈昊昆和杨咏琴一起，去找之前的那个小乞丐。
“希望他还没有意识到事情暴露，不然我们很可能白跑一趟，找不到那个小乞丐。”这条去南市口的路，沈昊昆昨日已经走过一遍了。
那个小乞丐，就在快到正阳春的前一个路口，用脚写字乞讨。
杨咏琴轻轻点头，“要是找不到那个小乞丐，线索岂不是断了？”
“线索断了不至于，只是会麻烦一些。”
见他成竹在胸，杨咏琴不再多说，明亮的眸子里，泛起些许欣赏。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急忙挪开目光，不去看他。
一路车水马龙，行人如织，沈昊昆不时能瞥见，路上有身上穿着袄子，但底下露着旗袍裙摆的女子，温度与美丽并存。
旗袍的开衩不高，并未露出太多的春光，但大多极为熨帖，勾勒出曼妙的身材曲线，赏心悦目。
两人往前走了一阵，驻足站在人行道上的沈昊昆，看向对面经过的路人，却不见昨天那个小乞丐的身影，“那个小乞丐，昨天就站在那里乞讨。没有双手，却能凭借右脚，写出一笔好字，令人同情又佩服。”
“他知道事情暴露了？”
“或许吧，也可能是一贯谨慎，小心驶得万年船。”沈昊昆想了想。
杨咏琴看向他，“现在该怎么做？”
她明明比他大很多，却好似完全听他的。来之前，沈昊昆就想过可能会遇到这样的情况，此刻听到她的话，他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他突然靠近，杨咏琴竟感觉有些心慌，是在听他说的正事后，才稳住心神。“行，我知道了。”
应了一声，她转身就走，留给沈昊昆一道“匆忙”的背影。
感慨也不用这么急的沈昊昆，待她走远后，才迈步跟上。却没有追上她的步伐，只是远远跟着。
他还从空间里取了个黑绒冬帽戴上，他这样的打扮，不熟悉的人，还真不一定能认得出来。
在路口左转的杨咏琴，往前走了不到三十米，终于发现一个似是双腿残废，趴在一块装有滑轮的木板上乞讨的乞丐。
年纪在十岁上下。
一看到他，杨咏琴就快步朝他走了过去，嘴里还大声惊呼，“这不是老李家早几年走丢的孩子吗，怎么弄成这样了？”
她的手摸到乞丐的头时，一个面相凶狠的男人，手伸进面前的挎包，快步朝她走了过来。
36、丐头、双刀
“大姐，认错人了吧？”
杨咏琴转身，看到他的动作，就知道他放在挎包里的手，应当握着家伙。
这人一脸凶相，脸上还有道疤，生的五大三粗，若杨咏琴是普通女子，没准光看到他这“恶形恶相”，就要被吓的不敢说话。
沈昊昆没有过来，是担心昨晚的人认出他，不会现身。
不等她开口，刀疤脸就招了招手，一个带着戴着皮帽的迅速跑到了残废的乞丐身边，像是要将乞丐带走。
“你们要做什么？”见他们要把乞丐带走，杨咏琴急忙出声。
刀疤脸看了她一眼，又扫了扫不时经过的路人，“这里说话不方便，换个地方聊。”
看着他伸手指向不远处的墙脚，本就不是真认得那个乞丐，而是来问话的杨咏琴没有拒绝。
到了地方，阴影里又冒出两个人，配合刀疤脸，将杨咏琴团团围住。
没有立即让手下动手，觉得杨咏琴生的眉清目秀的刀疤脸，冷声开口，“你不认识那孩子，这么做到底什么目的？”
说话的时候，他的手从包里拿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瞥了眼他手里的匕首，杨咏琴就收回了目光，“你就是丐头，这一片的乞丐都归你管？”
只看匕首及他握匕首的动作，猜测他多半只是好勇斗狠之徒，并非练家子，匕首对她的威胁几乎为零，杨咏琴自是没放在心上。
刀疤脸眯了眯眼睛，“你果然是来找茬的，小娘皮，谁给你的胆子，敢来管这事？”
他的话音一落，两名手下当即走向杨咏琴。
“看来得打疼你们再问。”
她一个女人，看着还有些削瘦，也就颧骨够高，但他们又不是她丈夫，会怕这个？她的话，落在刀疤脸两个手下耳朵里，就像听了好笑的笑话。
左边的健壮男子率先动手，抡起一拳砸向杨咏琴。
仓促间，杨咏琴双脚内扣，正是咏春标志的二字钳羊马，右手探出，归肘护住中线的同时，压住对方的外桥，也就是对方手臂的外侧。
她摊手没有从对方手臂内侧阻挡，是因为这样对手另一只手立马就可以挥拳再攻，她没有同对方拼力气的打算。
压住外桥，对手另一只手出拳的线路就会受阻。
男子没想到拳头被挡，还没反应过来，杨咏琴已经转身，抬起的手肘瞬间砸中他的头。
转身后肘击头。
吃了一肘的男子有些发懵，中门大开，杨咏琴进步追击，拳头雨点般落在男子胸口。
咏春日字冲拳。
一连数拳，男子被打的毫无招架之力，杨咏琴却突然收手，配合脚步，以膀手拦住另一人的拳头，顺势摊手压桥，一脚蹬出。
咏春蹬腿。
人被她一脚蹬了出去。
全程不过几十秒，摊手寻桥冲拳蹬腿，一气呵成，打的刀疤脸两个手下猝不及防、全然无法招架。
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的沈昊昆暗暗感叹，可惜终归不是要害，两人被打的虽然惨，却没有完全失去反抗能力。
咏春有规矩，同门较技，留力不留手，所以在《叶问外传张天志》里，张天志打叶问的时候，标指等狠辣杀招尽出，全无留手。
不过要留力，不可对同门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但对外人，通常却会留手，寻常打斗，不会出狠辣杀招。这就不是规矩了，是经验教训，是“人情世故”。
刀疤脸一怔，没想到看似弱势的杨咏琴，竟然瞬间就解决了他两个手下。亮出手里的匕首，他语气阴沉，“练家子？”
杨咏琴没有着急动手，“你现在愿意说，可以不用打。”
“我有刀我会怕你？”刀疤脸狞笑。
没有说话，杨咏琴掀开身上好似褡裢的盖子，竟然是一个皮质刀套，她从里面取出两把短刀。
比普通的蝴蝶双刀略窄略短刀头略尖，是咏春八斩刀所用的双刀（刀的样子参考《师父》，和《叶问外传》的刀不同）。
见她取出了刀，还是两把，刀疤脸当即开口，“你想问什么？”
“……”
“你是丐头，这一片的乞丐都归你管？”杨咏琴将之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刀疤脸爽快点头，将识时务者为俊杰，演绎的淋漓尽致。
杨咏琴看向他，“那个断了双臂，用脚写字的乞丐也归你管？”
刀疤脸头摇的像拨浪鼓，“这种会才艺的太贵，那帮戏班子的，将价格哄抬的又高，搞不好会亏本，我没买过。”
“买？”杨咏琴诧异的盯着他。
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刀疤脸急忙开口，“你不会以为我有这么大本事吧？拐人拍花，我不干这个。采生折割的手段太残忍，只有够狠的人才做。我这一行，以前顶多改改相，让手下乞丐装成残疾人而已。
“是人越来越难骗了，这才咬牙买了几棵摇钱树。”
这答案有些出乎杨咏琴的预料，她压制住心底的怒气，“怎么买，问谁买？”
刀疤脸看了看她，“女侠，我劝你还是不要管这种闲事…”他的话还没说完，迎上杨咏琴冰冷的目光，立马改口，“找老君门。
“我们这些丐头，从拐人拍花子的手里，将看中的石头叶子买下来，再卖给老君门。由他们将这些石头叶子制成各式各样的残废，反手卖给我们（丐帮）以及戏班。
“老君门忒不是东西，反手再卖，加价那叫一个离谱。但没办法，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再加上真的确实赚的更多，我们这些丐头只能咬牙去买。可最近的价格，被戏班子搅合的愈发离谱，谁买谁亏。”
说到这里，刀疤脸迎上杨咏琴的目光，“所以你说的那个，我是真买不起，人不在我这儿。”
“怎么找老君门？”
刀疤脸的神色变了变，“女侠，你要找那个小乞丐，我帮你找。老君门下手太狠毒了，比毒蛇都毒，真没必要招惹他们。”
他倒不是怕杨咏琴招惹上老君门，他们狗咬狗，说定有机会捡漏，他高兴还来不及。他怕的是老君门将这笔账算在他头上，那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以老君门的狠辣，他担心自己被做成人彘，封在酒坛里，生不如死。
37、赵国卉
“这是我的事，你不用管。”杨咏琴冷声道：“你只需告诉我，怎么找到他们就行。”
瞥见她手里泛着银光的双刀，刀疤脸咬了咬牙，“每月二十八号，老君门会在乱葬岗西边的林子里，召开交易大会。像我这样的丐头及一些戏班主，都会受邀参加。”
“人人都可以去？”
刀疤脸摇头，“新人想参加，需要引荐人。路口有老君门的人保守，据说除了这唯一的入口，林子四周，他们都会布上毒烟瘴气，一旦有人暗闯，碰上毒瘴后，就会陷入疯癫，失去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