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试金石
天色渐暗，沈昊昆终于到了地方。
在他几丈外的，是一处高高的壁垒，沈昊昆能看到两面土墙，尽管只能看到两面，想来剩下两个方向，依然会有土墙包围。
土墙之中，有两根长杆冒头，杆子上挂着一黄一红的两面旗帜。
这里就是双旗镇。
这些筑起的土墙，主要的作用，应当是用来遮挡风沙，将镇上的人和宅子护在其中，好减少风沙的侵袭，及更危险的沙暴。
打马绕过土墙，沈昊昆穿过一个门洞，勒停了身下的健马。
入口处地势偏高，沈昊昆本就骑在马上，更是居高临下，将两边低矮的房屋尽收眼底。看了眼居中留下的唯一一条走道，沈昊昆翻身下马，牵着马往前走。
他当然可以一路骑进去，就那么一个门洞，显然没有进入需要下马的规矩。来此劫掠的土匪，也不可能讲这样的规矩。
沈昊昆只是想着，就这么骑下去，马蹄势必踩踏起阵阵沙土，若他是镇上的住户，明面上不敢说什么，暗地里一定将骑马之人祖宗八辈都问候一遍。
顺着这条路到头，就是他之前在外面看到的两杆旗帜。
此刻天还没完全黑下来，还有不愿归家的孩童坐在地上玩闹，嗅着偶尔飘过的饭菜香气，这镇子虽然不大，却让沈昊昆感觉到了“人间烟火”。
人是群居动物啊，和义父、孩哥一起生活的那些年，于沈昊昆而言，形同隐居。
也因为镇子不大，他一个陌生人突然“闯入”，分外的惹人注目。
就连孩童也停下了玩耍，好奇的望着他，估计在猜他是什么人。
没见到孩哥，牵着马的沈昊昆也不急着找他，朝挂着招子的客店走了过去。
“客人，打尖还是投店？”
看了眼捧着木盆同自己说话的老人，沈昊昆一眼就认出，他是孩哥的未来岳丈。
只见他穿着黑色的棉服，外面套了件米白色背心，腿脚有些不便。他这腿上的伤，是在一场刀战中伤的，伤了之后，就没法再跟着孩哥爹，这才退出江湖，开了这间店。
将手里的缰绳朝他递了过去，沈昊昆淡淡一笑，“住一晚，先把我的马拉去喂点精料。”
“好咧，放心，亏待不了它。”
……
“你快点，客人就快来了。”
身子瘦弱但力气不小的男人挠头，“他万一回来，说给师父迁葬，方便祭拜怎么办？”
“不会，我看过了，人死的时候，他眼里没有一点悲伤。我把那把刀给了他，他就更不会回来了。”
语气笃定的说了一句，丰腴女子又瞪眼催促，“说话就说话，手上的活不要停。大夫说了，以形补形，哪有比这更好的？你快些，还要埋呢。”
男人急忙点头，“哎，好。你去店里吧，这里我一个人就成。”
“那我走了，你动作麻利点，不要拖拖拉拉。”
……
见孩哥这位瘸腿的丈人爹，麻利的将他的马牵走，沈昊昆迈步踏上店门口台阶，随即步入店中。
他刚一进去，就有数道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一些双旗镇的镇民，眼神多数只是好奇，唯有两道目光，紧紧盯在他身上。
走向店中空桌的沈昊昆，坐下之后，目光与这二人在空中交汇。
这两人，一个身形魁梧，头发凌乱，满脸的络腮胡，另一个长相普通，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两人身上都带着刀，一看就是刀客。
看清了两人的长相，沈昊昆也想起了他们的身份。
他们同一刀仙有仇，整整找了一刀仙七年，在沈昊昆和孩哥遇上沙里飞之前，他们用一枚金钱镖，吓的沙里飞噤若寒蝉。
但并未对沙里飞如何，只是朝他打听，有无见过一刀仙。
露了掷金钱镖的一手，无疑会令人认为，他们是高手。可惜他们像是古龙世界里的高手，他们的出现，将他们展现的越厉害，只是为了衬托一刀仙的强大。
他们在遇上一刀仙的那刻，被一刀仙一刀就解决了。
想到这里，沈昊昆迎上他们的目光，主动开口，“我知道你们在找一刀仙，我也在找，他杀了我师父。”
络腮胡盯着他，“你师父是谁？”
“大游侠沙里飞。”
沙里飞？
听到这个名字，络腮胡没什么反应，周围桌上的镇民，却是议论纷纷。侧耳听到有人关于“沙里飞这人有点成色”的话，络腮胡眼神变了变，皱眉看向沈昊昆，“你什么意思？”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沈昊昆先表明立场，又开口补充，“一天前，我师父说我距离出师只有一步之遥，实力与他在伯仲之间。”
说到这里，沈昊昆道出了真正的想法，“我的意思是，咱们比试一番，由我做试金石，你们赢了，自然有胜过一刀仙的可能。若我赢了，我们可以合作，一同对付一刀仙。”
他们显然是打不过一刀仙的，连一刀仙一招都接不了。
但这对沈昊昆而言，非但不是坏事，而是好事。
他只是想拿络腮胡他们，刷一刷初次击败对手的奖励而已。他们不够强，他赢的希望才大。何况话说到这个份上，双方的切磋自然点到为止，即便败了，沈昊昆也不用担心自己会受伤。
坐在络腮胡身边的汉子觉得有道理，冲络腮胡点头后，又转头看向沈昊昆，“好，我先同你打一场。”
沈昊昆对他的印象，比对他络腮胡还深。
只因络腮胡是败给了一刀仙，被一刀仙一刀杀了，而他却是在看到络腮胡惨死的一幕后，弃刀下跪认输，以为可以捡回一条命，却被一刀仙身边那位人称二爷的兄弟，一刀结果了性命。
既丢了尊严，又丢了命。
“待我对付一口，垫垫肚子，就到外面同你打。”沈昊昆爽快应下。
挖坑埋人又疾驰赶路，他确实有点饿了。
即使不那么饿，他借此机会，稍事休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也是有必要的。从他两人的表现不难看出，络腮胡的实力应当更强一些。
沈昊昆要想多刷奖励，得先赢了这个，才好顺势再提出同络腮胡比试。
7、刀都这么快吗？
他们先前的声音不算小，此刻两人相继走到店外，在店中吃饭喝酒的客人，哪会不知他们是要比试，都迅速离席，凑到门口，一副看戏的架势。
“你们猜谁会赢？”
“那小子说他是沙里飞的徒弟，想必有点本事。”
“瞧你这话说的，那两个刀客敢寻一刀仙，难不成还能没有真本事？”
“……”
圆脸刀客左手握着刀鞘，冲沈昊昆点头，右手已经握住了刀柄，噌的一声，将长刀抽了出来。
刀身在昏暗的天色下泛起一道银光，有好事者轻叫了一声好刀。
沈昊昆没用沙里飞那柄流沙角锋，用的是系统奖励的大刀，刀身加上刀柄，长约一米，刀型酷似后来的抗战大刀，刀身宽厚，刀刃较长，只是刀柄少了个圆环。
这么一柄长刀，众人也不知他先前藏哪了，但这此刻显然不是重点。
大刀和圆脸刀客手里的牛尾刀在半空相撞，发出铛的一声脆响，吸引了众人的全副心神。
同沙里飞的比斗，虽是沈昊昆的头一场实战，却让他在那场短暂的交锋里，汲取了一些实战经验，更关键的是，让他真正上手了六合刀法。
之前他的刀法只是入门，赢了沙里飞获得的技能点都加上后，他如今的刀法，小成已点了大半。
刀法更强，于是信心、气势更足。几招之后，挡下牛尾刀的沈昊昆手腕翻转，手里的大刀，压着圆脸刀客的牛尾刀，横扫千军。
看着分明可以挑开对方刀身的兄弟选择了退避，络腮胡眉头紧锁。
果然，沈昊昆趁势抢步上前，大刀扎刺。虽然这柄大刀更利砍杀，不如狭长唐刀那般便于刺击，但上翘的刃尖不是假的，圆脸刀客只能疾退，步伐已乱。
沈昊昆的刀背拍中他的手臂，巨大力道险些震掉他手中的牛尾刀，大刀压在他的肩上。
若不是比试，先前的一刀怕不是已经斩断他的手臂，放在他肩上的大刀，能要了他的命。
“恭喜宿主，击败刀客A（首次），获得技能点X5，名气值+100。”
这…
听着脑海里熟悉的电子音，沈昊昆一时有些语塞，圆脸刀客的实力，给沈昊昆的感觉，并不比沙里飞弱，可获得的奖励，却是差远了。
技能点的奖励是随机的，沈昊昆能够理解，可获得的名气…只能说，沙里飞凭着一张嘴，在这方圆数百里，确实闯出了一些名头。
也是本事啊。
这一点，从系统甚至不愿给圆脸刀客一个名字，而是以【刀客A】代替，就可见一斑。
感慨归感慨，沈昊昆在得到技能点的瞬间，就全都加到了刀法上，就连名气值也兑换了，六合刀（小成78/100）。
接下来的络腮胡，实力明显比圆脸刀客更强，多加一点，赢面就大一点。
“我就说这小刀客，必定有些成色。”
“何止是有些成色，我看再给他一些时日，一刀仙也不是他的对手。”
在周遭的议论声中，络腮胡跨步而出，他神色冷酷的看向沈昊昆，“你要休息休息吗？”
沈昊昆点头，冲站在客店屋檐下看戏的“吃瓜群众”喊道：“烦劳哪位给我端碗水。”
他需要休息吗，其实没什么必要。可不喝这口水，意味着在说，他打圆脸刀客毫不费力，再对上络腮胡也信心十足。
这不是给络腮胡叠怒气buff吗？
说到底，沈昊昆是想刷首胜奖励，没理由给自己增加难度。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沈昊昆觉得他点头后，络腮胡脸上的冷酷之色像是少了几分。
“小刀客，水来了，温的，正好可以喝。”
幸好沈昊昆不是真的要以喝水拖延，争取些时间休息，不然他这马屁，就算是拍在马腿上了。
满饮了一口，沈昊昆将瓷碗递给对方，抬手擦嘴，又冲对方道了句谢，这才看向络腮胡，“来吧。”
……
“来了。”二爷抹了把头上的汗，眉眼间有些许赶路的风尘，“大哥，剩子说你找我？”
坐在篝火旁的男人头上披了块黑头巾，容貌普通，脸被风沙刮的发黑，一双眼睛却被火光映的透亮。
若有双旗镇的人在这里，一眼便能认出他是一刀仙。
一刀仙点点头，嘴角流露出一道森然笑意，“听说有人找我，找到了双旗镇。”
二爷一怔。
还有人上赶着寻死的吗？
早年便跟在一刀仙身边，目睹他一把刀纵横西北二十年未逢敌手，一开始二爷或许还觉得有刀客能胜过一刀仙，但这么多年下来，这念头早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让兄弟们继续赶路回去，你同我调头，去一趟双旗镇。”一刀仙发话。
这是通知，不是商议，二爷哪里敢多言，当即点头，“好，我这就跟兄弟们说，再以最快速度赶到双旗镇，莫让那些寻死的给溜了。”
快，太快了。
接连横刀抵挡的沈昊昆，惊讶的发现，络腮胡的刀实在太快了，密不透风的快刀，迫使他只能防守，完全没机会反击。
他这么快的刀，却连一刀仙一招都挡不住？
孩哥的刀也快，快到一般的刀手，连他如何出招都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