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漆黑的影子从左前方的草丛里窜出,恰好撞上高速行驶的装甲越野车,肌肉裸露的怪物被惯性和风力按在挡风玻璃上,云舒的视线一时被条粘腻,分泌有脓黄液体的大舌头占据。
“啧,坐稳了。”
云舒朝后排的三人出声提醒,连打两圈方向盘,将车轮向右锁死。
刺啦
橡胶轮胎摩擦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越野车宽大的车身在原地疾速打转,贴在挡风玻璃上的怪物被甩飞,砸进浩浩荡荡的怪群里。
嗡!
引擎轰鸣,在成功完成‘清洁’环节后,越野车的车头再次回正,在原地留下四道环形的轮胎印痕,与怪物群瞬间拉开距离。
看了眼腕表和车窗外的天色,云舒知道,完全进入夜晚也就是转眼间的事了。
心底对巴雷特默默道了句抱歉,云舒一拳砸在车载面板旁的红色按钮上,越野车的速度再次猛然提升数成,这次,摇晃之余,车身更多的是止不住的发飘。
云舒怎么也没想到,这次租用的两辆载具会全部走上报废之路,如果有机会,她一定要搞一个结实耐造的交通工具,省得坏了心疼。
“哕~”
接连的颠簸摇晃,让本就因淬毒榨干身体的亚伯忍不住地干呕,云舒整得四轮铁架子怎么比海上航行的船还要命,哪怕是初期出海时,他晕船的感觉都没这么难受。
“再坚持下,马上就快要到了!”
撞断一丛灌木,云舒从车内后视镜敏锐观察到亚伯的不适,她生怕对方一不小心直接给吐在车里,这荒郊野外的,可没地方找人洗车护理,怪难闻的。
“你……哕~”
亚伯五官抽动,探出在车外的半边身子一抖擞,又是翻江倒海的恶心感袭来,这几天的经历真是够他回去吹一辈子的了,自从上了云舒的贼船,他就没能好好消停过。
砰!
在经历一番惊心动魄的速度与激情后,越野车撞开锈蚀的大门,带车带人一头冲进圣伊诺雷亚慌乱的院子里。
“直接上十一楼。”
云舒拉开车门,和贝娜分别提着亚伯和诅咒人船员跑入住院部大厅,沿着楼梯直奔十一楼的妇产科手术室。
哒哒哒的脚步声在楼内回荡,几秒后,在梦境空间通道关闭前的最后一刻,有惊无险扑入其中。
“我真不行了……”
看着和厄运岛现实层面模样大变的手术室,亚伯再也憋不住难忍的恶心感,直接冲到一旁的拐角,喉头发痒,尽情解放起来,这一波,怕不是给他的隔夜饭都整出了。
两分钟后,发泄完毕的亚伯佝偻着背,两腿颤巍巍地回到手术室内,扒开瓶口,将云舒丢来的那支‘辉光药剂’一饮而尽。
在富含生命能量的药液滋润下,干瘦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重新变得结实又光亮。
“这药效,神了?!”
亚伯咂咂嘴,神色火热地望向云舒。
“就这一瓶了,悠着点。”
云舒又拿出一瓶‘辉光药剂’丢给亚伯,海盗哥淬毒时对自己逼的有点狠,指望刚才那一瓶完全不可能恢复过来。
“我懂~我懂~”
刚恢复精神,亚伯刻在骨子里的那股骚贱劲儿就又冒了出来,感受着冲刷体内四肢百骸的充沛药力,他明白这种救命的东西绝对不能外泄。
云舒之所以愿意掏出来,是因为相处的这几日来二人关系还算融洽,加之他出工出力够勤快,这才愿意拿出来救急。
可谓真心换真心,正是如此。
看着脑补过度的亚伯,云舒没忍心揭穿这‘善意的谎言’,真要是让亚伯知道自己身边有一个能批量产药的温岚,这不得直接炸了?
寂静之海的医疗水平有些落后,和现实世界的西方中世纪很像,遇病基本是放血疗法,只有极少数的医师精通药理,而这种人不是在威名赫赫的大型海盗团,就是被陆地上的各个王国奉为座上之宾,几乎没有外流的可能。
这就导致,普通人遇到生病基本是难受到放血到加重,最后再到放血的恶性循环。
一个小小的感冒发烧,在现实世界看来稀疏平常的小病,放到寂静之海都是天塌了。
这也是为何寂静之海的海盗行当如此兴盛的原因,他们都在追寻冒险,来获得诸如亚伯此类的超凡体质。
反正在家待着也是被病菌感染就得死的结局,不如把头别在裤腰带上,来一场动人心弦的大冒险。
“你跟我过来。”
云舒对贝娜身边的诅咒人船员摆手,先是拉到手术室角落小声交代了【诸神黄昏的】几个重要注意事项,以免使用时出现差错。
接着,就在对方略显发懵的目光中,直接一只手迎面糊到了对方的脸上,黑红的雾气翻腾,欲念之力灌涌。
诅咒人船员的思维被欲念之力包裹,顷刻炼化!
第247章 放晴
在离开军事基地前,云舒就没想着保留面前这名诅咒人船员的神智,她需要的是一个对指令完美执行的机器,而不是有自我思想的活体生物。
亚伯是合作伙伴和任务相关人物,而贝娜各项属性都很突出,无论是谁,都不适合去执行‘自杀’型任务。
因此,可回收再利用的诅咒人就成了最佳的选择。
数量多、可复生、身体基础属性较差,综合来看,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人选了。
欲念之力在诅咒人精神内搅动,灵魂切割的技巧被云舒使用,对诅咒人的灵魂进行大刀阔斧的改动,她要模糊对方的神智,连带剥除被二次洗脑的记忆。
这样,被当作工具人的诅咒人船员在复活后才不会说漏嘴,从而引得其他诅咒人的精神控制松动。
虽说上岛后的经历侧面证明‘欲念执掌’对本土角色的掌控力很牢固,但小心方可驶得万年船。
宁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多准备些手段来防范总比出事后再挽救要好得多。
黑雾收拢消散,看着面前眼神呆板的诅咒人,以及精神感知传回的掌控反应,云舒将【诸神黄昏】从腕表空间取出,金属表面的温度对比刚制造完成时又升高了很多。
机械部件攒动,红、蓝、绿,三色光芒从间隙漏出,云舒知道,这枚炸弹能被公证到金色品质,纯纯是因为用到的材料太过逆天,变相拔高了评定的价值。
寂静之海的前古代文明光是量产化的制式脉冲步枪都是蓝色品质,可想而知曾经是会有多么的辉煌,和现在文明断代造成的落后蛮荒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将【诸神黄昏】用绳子在诅咒人船员胸前捆绑好,云舒不放心地又在绳末端打了个紧绷的死结。
之前在圣伊诺雷亚梦境层面‘借’来的医用白大褂在跨越门型通道返回厄运岛时就因流速差碎成了一地灰烬,还好她在进入试炼前专门准备了不少道具物品,为的就是在这种特殊时刻不掉链子。
确认无误后,云舒把绑有炸弹的诅咒人推到手术室外的过道,自己则是和亚伯、贝娜继续蹲守在内部。
窗外的天空中,表面长满眼珠的球状大嘴依旧取代初入梦境时看到的血月俯瞰着大地,光是看上一眼就能让人san值狂掉。
烙印内,云舒持有的净尘正义每分钟300点的速度扣除着,很明显,梦境层面已经不再适合继续探索,给敌人来波大清扫才是目前正合适的做法。
在妇产科手术室形成的‘安全屋’空间里,云舒视线隔门外探,亲眼目睹炸弹人拐入楼梯口。
一秒、两秒、五秒、……
当云舒数到十八秒时,她和诅咒人之间的精神链接断开了,又是两秒后,密密麻麻的击杀提示在云舒眼前成量刷新。
【你杀死了……,获得世界之源0.02%……】
【你杀死了……,获得世界之源0.01%……】
……
世界之源的获取量正以一个非常恐怖的速度上涨,在锤爆那只导致空间变动的尸体后,云舒就发现梦境层面获取世界之源比外界的寂静之海来的要快。
在此之前,无论是击杀深潜者,还是在风暴海域捕猎海兽,获取的世界之源都没像现在这么普遍,云舒的世界之源获取量正从几天前的10%出头猛涨,轻松跨过20%,30%,并且还在不停攀升。
楼体剧烈震颤,天空中,血色大球表面的一颗颗眼珠杂乱扭转,混乱的哀嚎从过道尽头的楼梯口传入云舒所在的十一楼。
昏暗的手术室内,连接现实与梦境层面的通道抽动,出现一道道扭曲的波纹。
“撤,再不走没准就走不了了!”
云舒说罢,立即迈步钻入变得不再稳定的梦境通道,亚伯和贝娜也紧跟身后,脱身返回厄运岛。
“怎么搞的,你不会让它直接从窗户跳下去了吧?”
厄运岛的医院废墟,亚伯望着从漆黑飞速转晴的天色,残存在他体内无法根除的诅咒痕迹正在消散,这令他惊诧不已。
“不然呢,等在暗处的敌人反应过来我十几个小时的辛苦不就白浪费了。”
云舒在封堵的窗户边扒了条缝,伴随阳光重新普照大地,楼外的怪物们行动速度明显受到影响,矫健的躯体变得迟缓,一层像是石壳的附着物在生化怪物们的身体表面生成,增长、扩大,直至全身都被包裹其中。
厄运岛的天空晴朗湛蓝、不再是登岛时如阴霾遮罩的灰蒙,温暖的日光下,一座座生化怪物变成的‘石像’以各种姿态立在院中。
……
废弃都市某处地下室,一名契约者身体蜷缩成一团,靠在墙壁瑟瑟发抖。
忽地,萦绕在耳边的嘶吼声突然消失了,契约者疑惑地望向地下室顶部的入口,僵持犹豫片刻后,缓缓起身,试探性地推开缝隙查看情况,温暖的光打在脸上,不禁令他愣住了神。
是阳光!
这非灰即暗的鬼地方居然放晴了?!
越来越多的契约者试探着走到阳光下,贪婪地享受起来之不易的光明,在登上厄运岛的两天里,他们东躲西藏,担惊受怕,仅能靠前些日换取到的干粮和淡水艰难生存着,就像一只老鼠,一冒头就会被嗜血的怪物围攻。
可现在,他们终于又能重拾起尊严,大大方方地出现在室外,呼吸不算清新却也别具滋味的空气。
公路上,长势杂乱的草丛被压出两条痕迹,黑色的车轮印向前延伸,契约者们神色恍惚,脑中不由地浮现出云舒天黑前驾车狂飙的场景。
莫非,真是这位美到过分的狠人找寻到隐藏信息,把BOSS给干翻了?
可这也没见什么太大的动静,除了突然放晴的天气,其他一点也不像是BOSS战结束的场面啊。
“对七。”
“对十”
“过。”
厄运岛上空,处于隐身状态的飞艇休息舱内,两男一女正席地而坐,握着一副扑克牌斗着地主。
在他们身旁,一名寸头男子身着玄色长风衣、腰间佩着把入鞘的七尺长剑,嬉笑着朝面前的涂着蓝色唇釉的紫发女子拨手。
“你输了,给钱吧,抹个零头,600万净尘就成~”
“嘴脸,这次可算是你赢了。”
紫发女子毫不在意地丢出一张净尘卡,转头继续看向投影在舱壁上,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画面,比起看寸头男那张小人得志的臭脸,她还不如把心收回到晋升试炼‘裁判’的工作上来。
第248章 解脱还是憎恨
金色的火焰吞吐着,与幽蓝的同谋在优雅共舞,火与毒的利刃毫不留情地割破所过之地的生灵。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么,是该好好休息了……”
烈火噬燃的钢铁建筑里,一名身穿白大褂的青年人经历极短失神后,轻轻合上手中的笔盖。
看着涌入室内的烟尘与火焰,青年对着亮洁的电脑屏幕最后正了正衣冠,深深地呼出口气,带着释然的微笑闭住了眼。
炙热的气浪灼烧肌肤,白金与幽蓝从衣角攀附而上,青年的身影在烈火中逐渐化作纷飞的光点,近千年的桎梏于今日迎来解脱。
医院里,葱绿的草木染上焦黑,呛鼻的糊味无声蔓延,目光所及之处,只有焚烧天地的火。
救死扶伤之地已然变为骇人可怖的地狱,精密的仪器迅速融化,滴落炽红的铁汁,一寸寸建筑崩塌瓦解。
身材各异的人影或惊讶、或惋惜、或兴奋,被热风一吹,皆散作了飘扬的光屑。
“不……不!”
某间实验室内,一名女子披风散发、状若疯魔,失了智般疯狂抓握抱紧怀里的研究报告,可是一用力,沾满墨迹和标注的纸张就碎成了黑灰,簌簌下落,在女子煞白的外褂上染出大片熏黑的斑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