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新生与旧伤
国立东京大学后门的小街,街边停着一辆木质厢车。
云舒牵着绘梨衣的手站在街口眺望,厢车的窗户当作遮雨棚,几张木凳摆在棚下,一对年轻的学生情侣掀开挂在棚侧的深蓝布幌子离开。
借助短暂的空隙,可以看到一名穿着拉面师傅的白麻工服,白发间裹有黑色毛巾的老人正在收拾面碗。
“绘梨衣不用太紧张,姐姐会陪着你,没事的。”
云舒感受到手心传来的轻微颤动,小公主是不知道该如何和上杉越相认。
“我,爸爸,害怕。”
“绘梨衣可是比爱丽丝还要勇敢的女孩,姐姐相信绘梨衣一定可以的,等结束我们去吃烧烤好不好。”
“嗯!”
看着举着小本本,眼带忐忑的绘梨衣,云舒半蹲下身,替女孩整理好配着奶白泡泡袖的织金蓬蓬裙,顺带端正同色的圆顶小帽。
接着便双手捧住绘梨衣的光滑的小脸,目光真挚地四目相对,十分耐心地鼓励打气。
今早起床后,云舒一边替绘梨衣把头发扎成可爱的啾啾双丸子,一边慢慢讲述了今天要做的事情。
虽说没经过系统性教育的绘梨衣好似小孩子,可作为当事人,云舒觉得她有权知道自己的身世。
女孩对于自己突如其来的亲生父亲是慌张的,也是期待的。
在看到凹凸曼里面的‘玛扎桑德里阿斯’和‘桑德里阿斯’怪兽母子时,女孩或许也有思考过自己的父母究竟是谁,又为何让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
好在女孩有一个宠爱她的哥哥,在过往的时光里笨拙地同时扮演着兄长和父亲的角色。
“嗯~请问可爱的公主骑士准备好和姐姐踏上寻亲之旅了吗?”
“准备好啦!”
绘梨衣的情绪在疏导下稳定不少,云舒起身,牵着小公主的手漫步在粉色的樱潮下,向越师傅的拉面屋台车缓步走去。
黑发的温柔御姐与略矮一头的拘谨少女漫步在被大雨冲刷过的街道,清新的空气中掺着淡淡樱香。
“越师傅,来两碗豚骨拉面。”
“来了,您稍等。”
云舒掀开悬挂的布幌,与绘梨衣坐在木凳上,半身被深蓝色遮盖。
私密的空间里,被称作越师傅的老人正整理今日要用到的新鲜食材,听到有客人便转过了身,可在看到双手紧握裙摆、气质呆萌的绘梨衣后瞬间便愣住了神。
越师傅的神情变了,他高远得像是站在群山之巅,又成了那名风云叱咤的黑道至尊,但沧桑的眉眼间却来了些柔和。
风停下了匆忙的脚步,连带时间也被它轻轻拉住了衣袖。
不算宽敞的屋台车前,似乎只剩下顽皮的汤锅吐着泡泡。
“哐嚓。”
越师傅原本拿在手里的碗不知何时跌落到了地上,脆响轻鸣将他飘飞的思绪拽回,五指攥紧了藏在领口后的银十字架,那是他想起母亲时的唯一念想。
“她叫上杉绘梨衣,是与你流淌着相同血液的皇,也是……你年仅21岁的亲生女儿。”
云舒的话如深水炸弹抛出,粉碎了面摊内长久的寂静与彷徨。
风迈开了急切的步子,重新扯着时间与它一同疯狂。
幽默的越师傅消失不见,站在案板后的人是名为上杉越的影皇。
“你是家族的人?是什么让他们想起了我这把老骨头,甚至不惜搞出这样的闹剧!”
上杉越的眼里流过一丝阴翳,弥漫起暗金色的淡漠,他本能地以为蛇歧八家疯狂到专门把一个姑娘整成了神似她母亲年轻时的模样。
“我来自学院,还有,你吓到她了。”
云舒面色不见起伏,把发怔的绘梨衣搂入怀中轻拍后背安抚,栗色眸子奔涌着人的金芒,要是把她的小怪兽吓坏了,后面斩白王出问题谁负责。
“校长,我看还是你们两位老朋友好好叙下旧吧。”
不慌不忙地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部iPhone4,云舒挑眉,将其推到上杉越面前,从实验室带走的那些医疗报告看得她一个脑袋两个大,让专业人士来讲解比她更让人更浅显易懂。
“六十年不见,脾气见长啊越师傅,欺负年轻人可不是绅士所为。”
“昂热你这个混蛋,到底想干什么!”
昂热的声音从手机话筒传出,上杉越皱着眉头咒骂,可还是把电话接起,他明白事情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了,云舒没有说谎。
“走吧,我们去买绘梨衣喜欢的橙味饮料。”
云舒撩开布幌,带着绘梨衣来到街边的自动售卖机,选货、付款,两罐饮料滚落,云舒拉开这款由新垣结衣代言的热门少女果汁饮品塞到女孩的手里。
小街两边放眼望去都是老式的和风建筑,屋前种着梧桐和樱花树,光影下透露着肃寥的感觉。
几十步外遍布透亮的高楼大厦,旧时代被圈养在现代化的钢铁森林里,一切是如此的格格不入,充满拼接的割裂感,就像上杉越截然不同的前后半生。
这位老者在经历人生的大起大落后,心中那股火早已熄灭,云舒要做的就是以强硬手段把被暴雨湿润六十年的柴薪复燃。
想根除赫尔佐格在蛇歧八家形成的影响力就需要让上杉越这只猛兽回林,为第二把钥匙营造出安全的环境。
这样,老梆子唯一能利用的就只有总部位于大阪的猛鬼众,以及因脑桥手术人格分裂成风间琉璃和源稚女的次子。
街道对面,上杉越从屋台车内走出,将昂热的通讯挂断,视线落在被云舒逗笑、扬起甜甜笑容的脸,复杂的情愫荡漾心间。
云舒侧头,刚好与之目光对上,她似乎看见了一头苍老却有力的雄狮重新展露出凶恶尖锐的獠牙和利爪,瞳孔里是择人而噬的焰。
没有什么比爱与痛更适合作为心的助燃剂,因家庭而变得遍体鳞伤的人同样也会因家庭的延续舔舐伤口,爆发出惊世骇俗的力量。
早在几十万年前原始人第一次拥抱与亲吻、组建家庭抚育生命开始,爱就无形刻入了人类的基因中,它表明人类已经对建立文明产生了初步的念想。
第138章 急速狂飙
上杉越的手在抖,他几乎握不住那台小小的手机。
他想起了因目睹亲生弟弟撕破生母腹部降世,厌恶、甚至恐惧生育却愿意配合母亲诞下他,以自身逼迫家族放过他们母子的父亲上杉秀夫。
他想起了与丈夫,儿子两度分别,却直视儿子家族麾下战犯强暴自己从那场震惊世界的大屠杀中庇佑的女子,无法忍受而开枪自杀的修女母亲夏洛特陈。
两代的教训化作锁链撕扯着灵魂与肉体,他一直对自己说皇血是带来诅咒之物,只会将苦痛传承下去。
可当流淌着同样血液的女孩真正站在面前,他紧张到就像是从医生手中接过新生儿的父亲,心里怀揣着的是喜悦和畏惧。
尘封的心被敲响,灰尘簌簌散落,他似乎重新连接上了这个世界的血脉,他想要欢笑,想要落泪。
无数的疑问从上杉越腹中冒出,梗在喉头,不得继续寸进半分。
“勇敢地去吧。”
云舒放开绘梨衣的手,在女孩的背后轻推,无声地看着她走到血脉相连的老者身前。
千言万语被揉进斑驳的手掌贴在绘梨衣的脸颊,那场六十年持续不停的雪融化了。
“像……真像啊。”
上杉越的眼眶浸上了红,手足无措的像个稚嫩的孩童,他的目光朦胧,看起来那么苍老,但眼神那么温柔。
“越师傅,我的面好了吗!”
“真是讨厌的小鬼,和你们那校长一个样!”
云舒双手捧作喇叭,朝上杉越大声呼喊道,老人笑骂一声,却还是往自己的厢车走了进去,阳光下,他的眼角似乎落着莹莹的光。
如山般坚毅的父亲啊,哪能在子女面前轻易流出泪芒。
……
“越师傅,再切个卤蛋,可以的话要点烧酒,加冰。”
云舒惬意地喝着由日本的黑道至尊熬煮的面汤,六十年的老手艺确实有着独特的味道。
“我当初就不该刺杀昂热,和你们这群秘党沾上关系真是糟透了。”
口嫌体正直的越师傅气呼呼地捞出卤蛋,加冰的烧酒放到云舒碗旁。
“不和秘党沾上关系可见不到这么漂亮的女儿。”
云舒看着煎煮好后添进绘梨衣碗里的叉烧,还有藏在汤锅上方14寸小彩电顶的光碟,越师傅的话还真是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我会回到蛇歧八家主持局面,不过是为了绘梨衣和我未曾见面的儿子们。”
“看来校长和您全说了?”
“昂热是个狡猾的家伙,而玩弄情报是他的拿手好戏,不过你年纪轻轻倒也学得有模有样。”
上杉越把手机递还给云舒,夸赞的话从这位89岁高龄老人口中说出多了些自嘲和挖苦。
“生活所迫,不得不为。”
云舒接过手机,欣然接受了这非常‘中肯’的评价,她是主动游走在死亡边缘的人,利用身边的一切是继续活下去的基本必修课。
“叮铃~”
看完屏幕上芬格尔发来的信息,云舒撩起布幌,一辆黑色跑车出现在长街尽头,驾驶位的车窗滑下,露出一张带着贱兮兮笑容的脸。
“我们得准备出发了,校长的专机将在半小时内到达,黑道至尊可不能穿着一身被汤汁腌入味的麻服出席会议。”
云舒带着绘梨衣起身,与上杉越一同把布幌卸下,放好木凳关闭窗子。
厢车孤零零地立在街边,看上去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撬开或推走。
“嗡~嗡~”
还没等上杉越将他的老伙计锁好,云舒就似乎听到了机动车引擎的轰鸣,一旁的绘梨衣也突然拉住了她的衣袖,小本子上清晰地写着:“摩托,很多。”
继承皇血的女孩听力与视力比她更为夸张,这证明闻讯而来的人数超乎想象,他们的行踪暴露了,赫尔佐格在监视上杉越!
“来不及了,快走!”
云舒大喝一声,立即抱起绘梨衣向停在街口的玛莎拉蒂发起冲锋,意识到情况不对的上杉越同样步伐矫健地追到了身旁。
或许是赫尔佐格意识到了自己死期将至,彻底变得疯狂。
云舒不清楚老梆子到底下了多少亿日元的悬红,但想来只会比原本时间线源稚生的30亿只高不低,甚至可能多到让黑道蔑视法律!
“开车,快!”
云舒打开后车门如滑腻的泥鳅钻入车厢,紧随其后的上杉越又将其迅速关上。
轰鸣声愈发接近,通过后视镜隐约可以看到烫染着奇异发型的青年骑着改装摩托车,衣摆鼓鼓,腰间隐藏有危险的武器。
“坐稳了,ladys and gentleman。”
芬格尔也注意到了后面蜂拥而至的黑帮暴徒,油门直接到底,驾驶着玛莎拉蒂GranSport化作一道黑色的电光。
这辆极速290公里的超跑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东京的交通法在他们和黑帮面前沦为不值一提的废纸。
玛莎拉蒂在道路上横冲直撞,它的车尾后是密密麻麻似蝗虫过境的机动车群。
人类的贪欲是比龙王还要可怕的东西,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很多人都会变成龙那样嗜血的东西。
“把后备箱打开!”
云舒把绘梨衣塞到上杉越怀中,对芬格尔大喊的同时一个翻身滑入车座后的储物区域。
已经有摩托车不停从路两旁的小巷中驶出,加入到声势浩大的围猎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