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了自己的前半生。
南柯一梦终须醒,镜花水月终是空。
苏言眼里多了几分明澈,如浸在温水中的琉璃,不争不抢,平静却又夺目。
菩提树下,苏言体内道家天宗的【万川秋水】与【心若止水】这两种截然相反的至高心法,自行运转起来,
化作一道娟细悠长的水流,围绕在他周身不断旋转,首尾相连,寓意着时间大道,开始即是结束,终点亦是起点。
接着这道涓细的水流,全部汇聚于一处,在他面前缓缓形成一面水镜,苏言看过去,在镜中他看到了自己。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正在打坐的北冥子忽然睁开了双眼,若有所思的看向苏言住所,“这是……”
“镜花水月。”
道非一,得到的境界也亦非只有上善若水一个,镜花水月亦是悟道的征兆。
望着短短两个月间,就已经接连悟得两个道果的苏言,北冥子那许久都已经没有发生过变化的沉寂眸光,第一次露出了万分震惊之色。
此等悟性堪称妖孽,真的是天资一般者该有的吗?
北冥子眼中满是惊诧,回过神来后缓缓摇了摇头,暗叹自己果然还是井底之蛙了,殊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世间本就存在很多超乎寻常之理的事情,他的这位小师弟就是其中一件。
……
梦中得见菩提树,菩提树下悟道果,大吉。
清晨一早,当一缕微风透过未关的窗户吹拂进屋,躺在床榻上的苏言也随之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他此刻的眼神很奇怪,有迷茫也有清醒,如果非要说的话,就是一种很清醒的迷茫。
他昨晚做了一个梦。
他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梦,并且对此感触很深,可那个梦的具体内容是什么?他在那个梦里面做了什么?
他……忘了。
经此一夜之后,苏言体内的道家内力又有所精进。
他食指与中指并拢在一起,作剑指,轻轻一抬,一股水流顿时浮起,围绕在他剑指四周不断环绕。
这股水流是由内力形成,但其逼真程度就像是真的一样。
随着苏言心念一动,这股水流顿时就飞往天空,化成了一只老鹰,展翅翱翔高飞,下一秒化为了一只鲲鹏,翱翔九天,接着又化为了一条锦鲤……
随心意而动,这股水流在苏言的驱使下不断的变化形态,最后缓缓消散于空中。
心性修为也随着这一夜过去,大有精进。
此刻,正是需要巩固时。
于是又闭关修行了几日,苏言找到了北冥子。
两人又互相跽坐在各自对面,中间隔着一张茶桌。
“师兄,这几日我一直在想,我们天宗谈出世,谈清修无为,认为凡世间的种种一切,只会影响我们的修行,认为只有放下这一切,才能悟道。”
“可我们真的出过世吗?”
苏言道:“未曾入世,何谈出世?入和出,本就是一个事物的两个极端方面,没了入,何来的出?”
“都未曾入过世,何谈又出去呢?就如同天宗讲究的忘情放下,可放下的前提,难道不是先拿起,曾拥有过吗?”
“如果你都没有拿起未曾拥有过,那你手中空无一物,又怎么放下?”
“所以你是来请辞的。”北冥子淡声道。
“是。”
北冥子点点头:“如今天宗确实没什么能教你的了,天宗功法都是前人所悟,不是你的,你天资有限,若继续留下来参悟修行,或许终会将天地失色等功法修至大成吧……”
他感叹一声,继续道:“但那终究只会蹉跎岁月,我知晓那不是你想要的,你志不在此,这也不是你的道。”
“下山也好,或许你能够走出自己的道,又或许以师弟对道的悟性,能够创出一门新法。”
北冥子笑了笑,他对于苏言很有信心。
苏言或许在天资上,不如道家留下功法传承的那些先辈,但他在对道的悟性上,绝对远超先辈前人。
“如逸尘悟出新法,必定回山留下传承,佑我天宗。”
苏言站起身来对北冥子,恭敬的一拜,道礼。
第156章 ,下山,再遇黑白少司命
临走之时,苏言问了师兄北冥子一个问题,问了他一个之前就问过的问题。
“何为道?”
这一次,北冥子没有让他自己去寻找答案。
“道可道,非常道。”
两师兄弟对视一眼,接着都笑了。
“走了,师兄勿念。”
苏言转身摆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心中再无疑惑,果然,师兄早已得道。
何为道?
道可道,非常道。
这就是答案了,如果你钻牛角尖,执着于这句话的意思,那便是失道。
下了太乙山,苏言策马一路奔腾在大道之上。
他上山时,身上只带了一把剑。
而下山时,身上却多了把洁白的拂尘。
这把拂尘是他临行下山时,师兄北冥子所赠送。
按照师兄的道理来说,就是道家天宗长老,就连他那小徒都配有一把拂尘,他这个师叔祖理应也该有一把。
否则去了外面,还不叫人笑话他道家天宗?
于是苏言一剑一拂尘,便开始了闯荡江湖。
此次下山,他还带着一个任务。
“我与医家镜湖医仙念端小辈的老师乃是旧识,如今,故人已去,你此次下山,便代我将这株【九转玄芝草】交给她的弟子。”
脑海中回想起师兄北冥子的声音。
苏言思绪回归,目视前方,猛地拉起缰绳一甩,“驾!”一声呵斥,胯下马儿加速,他整个人顿时如同一支离弦之箭一般朝前飞去。
送药的事情不急,苏言依照原定计划,来到了赵国。
赵国的巨阳城最近可热闹得很。
因为天下著名的相剑师,楚国风胡子来到了这里,他以精于识剑、铸剑而闻名,更是将天下名剑都统一记载于册,排出名次,是为“【剑谱】”
而剑谱三年一开,如今算算,也到时间了。
剑谱将开,天下众多剑客为了一争谱中排名,为自己手中的剑争个好名次,于是纷纷来到这里。
苏言来的已经是有些晚了,险些没有客栈居住。
夜间,等到苏言洗漱完准备熄灯歇息之时,突然有两个不速之客闯了进来。
还是破窗而入。
苏言转头看着地上破碎一地窗户,眸光淡然,若换了以前,他必定会将这以为是一场敌袭,冷眼而直接拔剑。
不过现在的他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一身冰冷汹涌的杀意,早已变得如水一般平静无波,随和的像是不见了一样。
水无形,可容万物,杀意不是消失了,只是隐藏在了“上善若水”境界之下。
一旦苏言主动显露而出,那这平静的湖面将会顷刻间变成汹涌澎湃的海啸!夹杂着滔天冰冷的庞大杀意!
再看闯入之人,苏言眼神中浮现出一缕惊讶,居然是她们,黑白少司命。
不过这缕惊讶,很快就随着一滴水滴落入平静的心湖,转瞬消失不见。
“抱歉,打扰了。”
黑衣少司命朝前拱了拱手说道,说完很随意的和白衣少司命扫看屋内四周,显然是没将苏言放在眼里,刚才的话虽是歉语,但只是客套。
由于此刻的苏言脸上带了面具,头发还变成了一头白发,这才导致黑白姐妹一时间没能认出他,只是觉得面前这人很眼熟。
“我曾经记得你们似乎说过要终身侍奉。”
苏言平静的看了这两姐妹一眼,接着转过身去,背对着这两姐妹,将身上青衫道袍摆在晾衣架上,声音淡淡。
“是你?!”X2。
听见这熟悉声音以及话语的一瞬间,黑白少司命顿时瞪大双眼。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的头发怎么变白了?”
前者黑衣少司命,后者白衣少司命,两者几乎同时开口,然后……
“……”
黑衣少司命有些无语的看了一眼白衣,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吗?白衣讪讪的笑了笑,不说话了。
意识到面前的白发男子,就是当日替她们拖住少司命的那个浑身散发着强烈杀意的恐怖少年,黑白姐妹花顿时吓得往后倒退了一步,不由主的。
因为她们没有履行约定,就像是白嫖不给钱。
谁能想到冤家路窄,三个月后,都还能遇见这个煞星!
两姐妹花,哪能想到运气能差到这种地步来!
她们两姐妹合力都不是少司命对手,更别提能将少司命逼退的苏言了。
深知这一点,所以当苏言转过身来,黑白姐妹花顿时吓了一跳,身子一抖,其中的黑衣少司命连忙道:“我们不是故意不履行承诺!”
“我很好奇,三个月过去了,你们为何还活着?”
然而苏言的声音却是同时响起。
啊,原来你没想问这个……黑白姐妹花松了口气。
苏言很好奇,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三个月,黑白少司命怎么还活着?
“因为上次你帮我们拖住了阴阳家的人,给了我们逃命的机会,但阴阳家终究会找到我们。”
迎着苏言略带好奇的眼神,黑衣少司命苦笑道:“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原因,我们不是不履行约定。”
“只是我们如果跟在你身边,只会害了你。”白衣少司命把话接下去说道。
黑衣少司命掀起衣袖,露出雪白的小臂,“我们身上早已被阴阳家下了追魂咒印,不管我们逃到哪里,最终都会被阴阳家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