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聂与卫庄两人持剑而立,远远观望,谁也没有去插手这场战斗的打算。
这是独属于苏言与玄翦之间的战斗,他们不会插手,这是对这二人最高的敬意。
刀光剑影间,两人又是互相交击了十几剑,“砰砰砰”的金铁交戈声不断回响。
最后,黑剑与胜邪,两把长剑相交,锋利的剑刃左右交叉相抵。
而它们的主人四目相对,前后相见,竖直的剑刃就在自己眼前,对敌亦对己。
两人都手握着剑柄,向前不断加大力度,在各自角力下,交叉相抵的剑刃“咯吱,咯吱”的不断摩擦出火花。
“收手。”
正当眼中满是杀意的玄翦咬牙,正要将眼下僵持的局面打破时,对面与他长剑相抵的苏言忽然开口了。
?
玄翦眼神中疯狂流转的杀意一滞,出现了片刻的停顿,有些疑惑的看着面前苏言。
“你还要如何?看看周围的人吧。”
苏言与前方玄翦长剑继续相抵,低声道:“别让仇恨蒙蔽,你好好看看,周围的除了你之外,又有几人是想要魏庸死的?”
“你要杀魏庸,几乎就是与这里的所有人为敌!”
“你敌得过来吗?你要杀魏庸,罗网会阻你,鬼谷二人也会阻你,你杀不了他的。”
“那又如何?!”
玄翦沙哑着嗓子,低吼道:“即使搭上我这条命,我也要杀了魏庸!”
“我这条命在那场雪夜中就已经死了!现在活下来只是一个为复仇而存在的亡灵!我死不足惜,但我一定要魏庸死!”
玄翦双眼血红,周身漆黑的杀气弥漫,声音沙哑的低吼道:“你没经历过我所经历的!你们都是,你们从来都没站在我的立场上过!”
“你经历过绝望吗?你经历过那种真正的绝望吗?我经历过!而魏庸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我要他死,我一定要他死!”
“可他现在死不了,你也杀不了他!”
苏言冷声,直接无情的戳破了玄翦的幻想。
玄翦想的是不惜性命,总能让魏庸给自己垫背。
但现实情况是,这根本不可能!
眼见玄翦还要执迷不悟,苏言直接丢出杀手锏,冷声道:“你可以死,你这条命也可以不要,但你确定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什么值得你在乎的人了吗?”
在乎……的人?
玄翦眼神陷入一瞬间的迟疑,身上的杀意降去。
苏言说道:“别忘了你和你的妻子还有个女儿,她还尚在人世,你死了,你让她怎么办?刚出生就无父无母吗?”
玄翦一怔,浑身肉眼可见的猛地一颤,紧接着惊怒道:“你……你怎么知道我和纤纤还有个女儿?!”
言罢,他那原本都已经消降下去的杀气,突然间又再度暴涨,比之刚才更加恐怖。
前方冲来的力度加大,玄翦不断往剑中加大内力,眼中的神色也逐渐血红狂暴起来。
也对,这种情况下确实很难让人不怀疑。
但苏言用词已经很委婉了,至少没有那种:“你女儿现在在我手里。”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女儿现在很安全。”
苏言沉声道:“放弃杀掉魏庸,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向你保证,以后我会让你亲手杀死他!”
“但你现在杀不了他,如果你执意杀他,你只会死在鬼谷二人的剑下。”
苏言的话似乎触动了玄翦,他沉默着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剑刃,眼中的神色渐渐恢复清明,周身浓郁的杀意在这一刻缓缓消散了。
眼见玄翦已经放下手中之剑,盖聂与卫庄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将手中之剑收归回鞘。
接着,两人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苏言之前出现在他们中间时的话,明看是在转述命令,实则却是在互相告诫双方。
这一番话,让站在不远处屋顶上的掩日听得直皱眉头,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
可在明面上,他却又挑不出半分理来。
苏言那番话表面上是在转述掩日命令,而掩日也确实下过这样的命令。
但实则苏言是在告诉盖聂与卫庄,周围的罗网刺客还有掩日,并不是单纯的只想保护魏庸,他们还想做收渔翁之利,杀掉你们!
同时也在告诉玄翦,有鬼谷和罗网在,魏庸你杀不掉。
盖聂与卫庄听出了苏言话里面的意思,所以一开始便没了继续打下去的意思。
但玄翦刚刚被仇恨蒙蔽,压根就没听出来。
眼见玄翦已经放弃杀掉魏庸,一众罗网刺客也从屋顶上飞身而下,其中职位最高,首当其冲的是乾杀。
“可喜可贺,玄翦大人如今决定回归罗网,这可真是一件喜事。”
乾杀拍着掌,面露笑容的走来:“我很荣幸有朝一日能和玄翦共同执行任务,杀掉鬼谷二人!”
话音落下,他眸光顿时一寒,眼神杀意弥漫的朝着离去的盖聂与卫庄二人瞥去。
盖聂与卫庄二人步伐一停。
玄翦看了乾杀一眼,然后又看一下苏言,苏言一个眼神,玄翦顿时懂了,然后闪身瞬间出现在他面前,面无表情的一剑斩出。
乾杀的头颅被斩掉飞往空中,掉在地上滚了几圈,颈部鲜血如泉喷。
盖聂与卫庄二人继续离去。
站在屋顶之上的掩日,面无表情的看着下面被砍头的乾杀。
真是蠢货,死不足惜!
这几人中有你说话的份吗?
第105章 ,你不像一个刺客
最后玄翦走了,魏庸也活了下来。
杀死鬼谷二人的任务没有成功,或者准确来说是执行都没有执行,因为玄翦走了,对于这个任务他并没有执行的兴趣。
这几天杀了很多人,他很累,他想休息。
罗网在七国内想杀的人很多,但有很多人都还活着,因此,对于这个任务也是可有可无,可完成也可不完成。
掩日见着玄翦离去也并没有说什么,他也知道鬼谷二人不是这么容易杀的,总之,此次任务的结果比他预想的要更加满意。
魏庸没死,玄翦回归。
此时的魏国之行,任务结束,掩日走了,其余的一众罗网杀字级刺客也走了。
苏言却没走。
此次任务已经结束,参与此次任务的刺客,罗网不会强行将其带回总部,是去是留自己选择。
在下一次任务到来之时,这段时间之内,罗网不会有任何干涉。
苏言来到了魏家庄外的那片树林之中,与盖聂,卫庄初见的地点。
果然,盖聂与卫庄都早早的在此等候。
他们没有走。
苏言刚一踏入这片区域附近,就注意到了两人持剑等候的身影。
同时,两人也发现了他,抬头望来。
眼神平静无波,就这么静静的盯着他。
苏言想,他们在向自己要一个解释。
果不其然,下一刻。
卫庄就开口了,“你跟玄翦说了什么?为何在那般深仇大恨的情况下,玄翦最后却放下了手中的剑,放弃了复仇。”
盖聂紧接着道:“你身在罗网,为何最后却要暴露罗网任务提醒我们?”
面对两人的疑问,苏言懒得一一解释,只是说出自己这样做的理由:“我需要玄翦,玄翦不能死。”
“魏庸要死,除了玄翦没人更适合杀死他,有你们在,有罗网在,玄翦杀不死他,所以我拦住了他。”
闻听此处,知道这已经是最大程度了,其余的苏言也不会多说,盖聂与卫庄点了点头。
“所以,玄翦最后还会出手,只不过是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放弃的情况下?”盖聂道。
“对。”
苏言点头。
在这个世界,为什么所有人都以为一旦放弃的事,后面他就会不做了呢?
玄翦又没有口头承诺过,况且就算口头承诺过的事情,就一定能当真吗?
不过以前确实是这样的,古人信诺,常常把承诺看的比命还重要,这是信誉,也是名誉。
有道是,一诺千金。
之前的诸侯国也是这样,注重名誉,看重礼仪,打仗之前要先下战书,打仗中,如果对方国家内出了什么祸事,双方都会默契的暂时休战。
这不像是打仗,更像是有礼仪的切磋,每个国家都在遵守规矩,可直到后面,有个不讲武德的写了本孙子兵法。
一切就开始变了。
“我觉得你和其他罗网的刺客不一样。”
打量了苏言好一会儿,盖聂忽然开口道。
“哪不一样?”苏言问。
“相比较于他们,我觉得你至少还是个人,你还有颗心。”盖聂笑道。
“至少?”
苏言准确捕捉到了关键词,转眸轻轻的瞥了他一眼,“这算是夸奖?”
“怎么能够不算呢?”盖聂嘴角轻扬。
卫庄这时候道:“也许你未来有一天能够堂堂正正的以一个剑客的身份行走于江湖,而不是作为刺客永远生活在黑暗里。”
言罢,他看向苏言,眼中闪过一缕兴奋,“我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期待能与作为剑客的你一战!”
听着,苏言轻轻地瞥了一眼卫庄手中握着的鲨齿,自从卫庄得到这把专命武器后,他就能明显的感知到,卫庄看向自己时眼里那股藏也藏不住的战意。
苏言轻轻摇了摇头。
他是刺客,不是战斗狂,不喜欢战斗,如果不是必须情况,他甚至都不愿出手,面对卫庄盛情邀约,他只觉得麻烦。
“玄翦走了,魏庸没死,你们打算如何?”
苏言看着面前这不打算走的两人问道。
盖聂与卫庄是因鬼谷的试炼来此,如今,试炼已经结束,他们按理也该回鬼谷了。
“玄翦是走了。”盖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