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刚开学那几天,庄图南其实就动过这个念头。
只是他知道家里供他们兄弟上大学,苏州还有筱婷和鹏飞,家里经济不富裕,便压根没打算跟家里提。
不想周诚竟然跟家里说了,还把他考虑到了。
他自然知道周诚不缺钱,毕竟那可是十岁就能投稿成功,月入百元的怪物。
这些年,这些年他时常见周诚在纸上写写画画然后寄出去,对方手里究竟有多少钱,谁也说不清。
多了他不敢讲,不过能确定,几百块肯定是不缺的。
想到自己确实需要,家里又答应会补上,庄图南便再也寻不出拒绝的理由。
整个同济所有学生里,在学校能骑上自行车的还是少数。
一想自己很快就能骑着一辆新车在校园里出风头,他心里还是难掩激动。
不过激动归激动,他终究是心疼钱的。
他忍不住开口询问:“景诚,同济外面的街道我去过几回,见着好几个修车摊。以前你不也自己组装过自行车吗?要不咱们还是自己攒一辆吧,一辆能便宜二三十块呢。”
周诚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别浪费那个时间,有省下二三十块的功夫,我随便干点什么都能赚两三百了。你现在是大学生,跟以前不一样,不要总想着省钱,我们的时间还是很值钱的,现在上海这边的家教,一个小时都有三五块,随便做点什么,不比抠这点差价强?”
庄图南登时惊住了:“家教这么贵!”
虽说前些年家教和补习便已合法,可因为家庭环境的缘故,他心底始终隐隐觉得那些是不值钱的。
毕竟庄超英可是从小把他补到大,给别人补习也从不收一分钱。
开学前庄家二老请客那回,周诚说庄超英辅导功课、黄玲当保姆,一个月值几百块,他只当是故意往夸张里说。
现在周诚重提家教,他才猛然意识到,原来给孩子补习竟是这样一件昂贵的差事。
紧接着,一个念头便不由自主地生了出来。
或许,可能,应该,他也可以趁着大学课余的空档,去接一份家教。
虽说家里的供应和学校的补贴已足够应付日常,可谁会嫌钱多呢。
周诚一眼就看透了庄图南的想法,他也没有泼冷水。
庄图南学习上还是挺有实力的,都大学生了,出去锻炼锻炼也不错。
黄玲对自家孩子一视同仁,他哪怕有钱,黄玲也不愿拿他的钱。
如果庄图南也能自力更生了,黄玲身上能一下子卸掉两个人的负担。
又聊了几句后,庄图南把周诚送出校园。
折返的路上,他正巧遇见了李佳和她的舍友。
那舍友显然已从李佳口中打听到了庄图南的大致情况。
庄图南自然也算优秀,气质也不差,可被方才的周诚一比,便显得有几分寻常了。
那女生对周诚更感兴趣,倒不是存了什么念头,纯粹是出于一种八卦和探知优秀异性的本能。
“庄同学,刚才跟你一块儿的朋友去哪儿了?他是哪个学院的?”
女生挺自来熟,一开口,庄图南就有种莫名的既视感。
又来了!
当初在一中,那些女生向他打听周诚时,基本就是这种措辞和场景。
应付这种事,他也算轻车熟路。
他礼貌解释道:“刚刚那是我弟,他不是咱们大学的,只是趁着周末有空过来看我。”
“啊……是这样啊。”女生脸上掠过一抹掩不住的失望。
再回想方才周诚直视李佳时那股毫不收敛的目光,她开始下意识觉得对方大概是个学习不好的‘坏小子’。
李佳的想法跟女生也相差不远。
毕竟学习好,长得帅还非常时髦的男生,实在太过罕见。
庄图南说他不是自己学校的,两人便不约而同地认定,对方的学校多半比不上同济。
李佳只是简单跟庄图南打了个招呼,没有多说什么,倒是她舍友又随口聊了几句后,两边才各自分开。
到了周一,周诚跟庄图南开始按部就班上课了。
又过了几天,复旦举行开学典礼,周诚则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言。
这番亮相,整个一届的新生便几乎无人不识他了。
同济那边,庄图南的大学生活也同样充实。
中秋当天,同济举办了中秋诗会,庄图南在诗会上见到了不少出名杂志的编辑,还有不少文化界表演界的艺术家,现场气氛热烈,他也融入其中,心神澎湃。
上海这边新的思潮,新的事物,不断涌现,喧哗骚动,苏州城也不遑多让。
很多商业舞厅,雨后春笋般在城里冒了出来,纺织厂周边,短短一两个月就开了三家。
舞厅文化像是过去的反弹,许多年轻职工,一下班就换了最时髦的衣裳,成群结队地买票入场,钻进舞厅消遣,在朦胧的灯光和劲爆的音乐中肆无忌惮地旋转狂欢。
小巷里的年轻人,诸如李一鸣,或多或少受了点影响,至少小卖铺,他晚上看店的时间明显少了。
小院则完全没有卷入这场流行中,黄玲本身与流行彻底绝缘,一向赶时髦的宋莹则完全没心情去唱歌跳舞,因为她忙着在家吼孩子。
皮猴子林栋哲如今早已不是小孩子,个头都快追上她了。
宋莹再不好像从前那样抄起鸡毛掸子便揍,为了给孩子留些脸面,只好改用吼的。
可光凭吼,威慑力实在有限得很。
她不禁怀念起周诚跟庄图南还在的日子。
两尊大神,随便一个都能把林栋哲制得服服帖帖,他们兄弟俩但凡有一个在家,她哪里用得着像现在一样辛苦。
更让她痛苦的是,院子里走了两尊镇院的大神,换进来的是一尊更皮的。
向鹏飞比林栋哲还要贪玩,学习上,也比林栋哲差了一截。
给向鹏飞补课,庄超英愁的掉头发,甚至一度地怀疑人生。
巨大的挫败感笼罩着他,有一阵子他见到向鹏飞,心里都有些发怵。
日子一天天过去,宋莹心力交瘁,越发想念周诚和庄图南在家的日子。
元旦前几天,庄筱婷向林栋哲炫耀,黄玲准备元旦带她去上海看望哥哥。
林栋哲立刻跑去哀求黄玲,求黄玲届时带他一起去。
黄玲自不可能直接答应,于是让林栋哲去问宋莹。
宋莹听罢,给出条件,只要林栋哲期末考试进入班级前二十,就给他买票让他去。
经过半年的堕落,自己成绩几斤几两林栋哲心里还是有数的。
眼下离期末考试只剩寥寥几天,他知道凭自己的本事,不可能完成条件。
没有办法,他决定另辟蹊径。
于是,他暗中找上向鹏飞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