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有心啐他一口,却见道人已经扬起鱼竿,鱼线绷紧,细竹杆头弯成拱形,当真挂着一条近两尺长的太湖白鱼,扑棱棱扭动着飞上岸边。
“啊哈,本真人第一次出手,果然不会空军。”
陆泽大悦,这可是自己来到此界第一次下钩,果然新手大礼包很够劲。
他左手一指截断根蒲草,那条大鱼自行脱钩,正好穿腮而过。
打结之后,顺势往前一递:“拿着,初次拜访不好空手。”
那姑娘瞪大眼睛,张开小嘴,惊诧的叫道:“哪有用条鱼当礼物的?”
太湖边上送人家鱼,你来真的啊?
就算两尺长的白鱼不是随便能捞到,可也要看拜访的对象是谁。
陆泽理直气壮地道:“本真人亲手钓的鱼,吃了能美容养颜,延年益寿,练武的能够增进修行,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那姑娘弄不清这什么真人是何说法,但越发觉得他奇怪,便要假装听不懂。
陆泽似笑非笑的扭头看她:“别让贫道等的心烦,到时候吃亏的可是你家公子。”
小姑娘心中一跳,觉得他话里隐含威胁,下意识就信了。
赶紧接住提了白鱼,撮唇打了个呼哨,便听水面上传来乃声响,一个清脆的女声唱着欢快的吴侬软语,划着小船朝这边开来。
“吓,阿朱姐姐,怎么还有一个人?”
船上绿衫少女看到陆泽,惊诧的叫起来,却依然没停下划桨。
船到水边两丈外,那阿朱提了鱼和篮子,脚下轻点,好似一朵红云飘向小船。
才要催促那少女掉头开走,却见陆泽不知何时竟已经站到了船头。
“吓,好厉害的轻功哦。”
少女又是吓一大跳,自始至终,她都没看清陆泽如何动作,船身也无半点晃动,跟鬼魂一般没有重量。
阿朱心中有点怯意,赶紧使眼色。
那少女却不怕生,笑嘻嘻的问:“我这船小,只好载几人,你那驴子却是没有法子哉。”
陆泽笑道:“那驴儿聪明,会照顾好自己,不怕被人偷去做成肉脯。”
岸上叫驴仿佛听懂,呲着牙咴咴儿的叫起来,陆泽一道指风射去,那倔驴腾的跳开,撒开蹄子连绷带窜跑个没影儿。
“蠢驴,果然改不掉天生的坏毛病,回头拉去做阿胶。”
陆泽不知第几次说狠话,回头看着两个傻楞的少女:“还看什么,开船吧。”
两人回神,绿衫少女性子活泼可爱,划桨掉头后,忍不住又问:“我叫阿碧,道爷怎么称呼呀?”
“我姓陆。”
陆泽挺喜欢她的自然生动,毫无做作之态,比那个装扮成丑姑娘的阿朱更令人心悦。
阿碧划着船,又是唱曲,又是要给他摘莲子吃,叽叽呱呱不停,偏又让人生不出任何的厌烦。
陆泽心中惋叹:“慕容家辜负了多少好儿女,这等蠢笨愚昧之徒,须得狠狠调教,方才对得起贫道一番奔波,也能让好人有个好下场。”
他听着阿碧娇柔无邪的歌声,心中一时舒畅,便从行囊中取了张瑶琴,乃是半路上“行侠仗义”时随手拿的,问阿碧可会弹奏。
她自然是会的,平时便是她伺候慕容复抚琴吹笛,多才多艺,造诣不俗。
那阿朱却会看眼色,赶忙去替下她来,接管了船桨。
阿碧未必不清楚这道人可能是威胁,可为了自家公子安危,也能舍得去自己性命。
她素手抚琴,悠扬动听,在湖面上随波荡漾,陶陶然不知时光飞逝。
船行许久,过大湖拐小汊,七拐八弯十几绕,估计能让一般人眼前发晕的复杂路线,终于到了一处松木为阶的小岛,疏疏落落四五间房舍,正中匾额写着“琴韵”二字。
琴声停止,阿碧双手奉还,喜滋滋的道:“这里是我住的地方,请道爷暂歇一时,须得叫人去通报了公子,才敢送你过去哩。”
陆泽心中好笑,若是慕容复得了风波恶的禀报,摸不清他路数,便不敢直面相抗,让两个小姑娘出来试探,没得少了几分胸襟气魄。
又或者,其实没把他放在眼里,心高气傲之下,懒得理会,根本是他巧遇二女?
好吧,陆真人只当他是怠慢,在小本本上记下一笔再说。
阿碧热情的引他入客厅,随后与男仆出来奉茶,用的是“吓煞人香”,即是后世的“碧螺春”。
另有四色点心,精致可爱,味道也相当不错。
陆泽虽已不在乎口腹之欲,多少吃点也无妨,至于下毒什么的……他丹法筑基,先天之体,连生理机能都不一样了,什么毒能害的了他?
阿碧见他喜欢,也是十分高兴,嘴里哼哼着小曲儿忙里忙外,倒是要将他钓的鱼也做了来待客。
陆泽正品着茶,忽听一阵笃笃声响,一个须发如银的老人拄着拐杖走出来,昏头昏脑的问:“阿碧,怎的来了客人,可不跟老汉禀告一声?”
转脸又问陆泽,“小年轻的不知礼数,见了老人也不懂得起身问候一句。”
末了又摇头叹气,“这年头啊,什么坏人都有,假扮了和尚道士,出来骗人……”
没等他说完,陆泽放下茶碗,手指一敲桌面:“阿朱,没人告诉你,伪装改扮之前,先把身上的香味遮一遮么?”
第130章 参合庄,见面打一架
“啊?什么?”
阿朱惊愕的险些露出本来声音,不过马上醒悟过来,还想假装没听清楚。
凭良心说,这个小姑娘易容术算是相当不错。
无论从装扮、体态和声音,都堪称是惟妙惟肖。
最容易暴露的脖子、双手等皮肤,她都做了足够好的处理。
换做一般人,真有可能被她唬住。
陆泽却不想陪这小丫头过家家,上来就是一阵戳心窝子的挑刺。
“你敢跑到武林高手面前装模作样,须得知道容易在什么地方露马脚。比如你的身高臂长,你的步幅节奏,你的呼吸和言辞。最最重要的,你的气息。”
陆泽手指在空中一捏,一股微风围绕阿朱转了几圈,迅速收束到他指尖一点。
阿朱从未见过这种戏法儿,瞪大眼睛盯着,那里显露出来一滴水珠。
陆泽弹指射到她的手背上,一股幽香立即散发开来,果然与她身上的一模一样。
“明白了?”
阿朱万万没想到会有如此大的纰漏,纠结再三,怏怏离去。
“早跟你说过啦,不要以为装扮的多么好,这就叫道爷揭穿啦。”
阿碧笑嘻嘻的捧着新鲜菱角和莲子出来,是她亲手洗剥好的,水灵灵的眼睛望着陆泽,好像在热切期待他的品评。
陆道爷一边品尝,心里暗暗妒忌慕容复,上辈子积了多大德,才能让这么两个精灵可爱的小姑娘悉心伺候,任劳任怨。
他心里有点不爽,小本本上又多记了一笔。
见这道爷很喜欢自己的作品,阿碧显得极为开心,继续热情的介绍各种吃食,生怕怠慢了客人一样。
陆泽也是纳闷儿了,看四大家将和这俩小姑娘,还有她们的仆从下人,都是性情不错的正人之流,甚至品行是上上之选。
怎么到了他慕容公子爷俩儿,一个阴险诡诈,一个自以为是,性格严重缺陷,还都喜欢假冒身份搞东搞西……
不能理解啊。
这越发坚定了他的决心。
得好好收拾一顿这两父子,不然念头难以通达。
陆泽极有耐心的等了足足一个时辰,依然没有消息。
而他的神识感应中,风波恶就在附近,应该是参合庄内。
“被小瞧了啊。”
估计在慕容复心里,自己就是个无名之辈,不值当的他“南慕容”亲自招呼。
即便风波恶会将交手所得详细禀报,以慕容复的武功,也会认为有足够信心轻松击败。
这些年来,一直如此。
“也好,待会儿见了面,想必反差会更大一点,打击的更狠一些。”
陆泽索性在琴韵小筑吃过了饭。
二女的手艺相当不错,特别是那条白鱼,肉白而嫩,细腻鲜美,不可多得。
陆道爷不吝夸赞,然后在二女殷切的期盼下,毫不客气的让她们准备小船,载自己去参合庄。
阿朱有点怕他的眼神,似乎能把她的心思全都看透了,此时也不敢违背,又划了小船往燕子坞行去。
她俩也没绕路,在湖上拐来拐去一阵子,远处渐渐露出一片掩映在树木之间的房舍,有角楼错落,数量不少。
陆泽比照湖边方位,大体猜到这庄子的建筑所在,应是与岸边有一片污泥滩、芦苇丛相连,难以直接通行,须得乘船才可以绕进来。
但若仇敌上门,又或者是官军围剿,水路难行,便可从庄后那看似不通的芦苇荡潜逃出去。
狡兔三窟,不外如是。
到了“参合庄”,陆泽便感知到里面有几道雄浑气息,熟悉的是风波恶,另两道都比他强,应是慕容复和又一家将。
下船登岸,陆泽见到风波恶出庄门来迎,老远冲他扯着嗓子喊:“你这道人还真敢来啊!冲你这份胆量,待会儿输给了咱们公子爷,风某一定亲自送你出去。”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慕容复敢吹出去“南慕容”的名号,这些年前来挑战的人多不胜数,没一个能赢的,这道人自然也不例外。
那些基本是灰溜溜的滚蛋,这位看着面善,年纪又轻,稍微优待一点。
陆泽很想谢谢他,不过想来风波恶是没机会送自己走的,也就算了。
他倒背双手信步进庄,后边阿朱撅着小嘴儿,手提他那个沉重的行囊,有些吃力的跟着。
风波恶见了,心中惊奇不已。
这俩妹子并非真的下人,往常他们四大家将也要让着几分,呵护还来不及,哪能让她们干粗活儿啊。
“哼,待会儿那道人输了,老子便不伺候,让他自己滚蛋。”
他嘴里嘀嘀咕咕,伸手去接,不料阿朱却闪身躲开了。
风波恶立即觉得哪里不对劲,上上下下打量二人,确定没有遭到控制,或者下药之类,头一回心中没底。
他快步跟着回到庄里,见慕容公子和另一位家将已经来到了二进门前,站在台阶上俯视着慢悠悠晃进来的道人。
“就是你打赢了我们老四,还用一种专门刺神门穴的剑法?”
那灰衣中年人扯着嗓子当先叫道。
而那身材修长的青年公子也背着两手,嘴角眉梢写满了傲气。
但并不用鄙视的目光看人,纯是一种多年百战百胜,积累培养的一股子强烈自信,还有一部分来自对自身血脉的优越感。
陆泽笑眯眯的瞧着那灰衣人,朗声问:“你就是包不同?想替你们老四找回场子?”
“非也非也,四弟打输了是他武功不济,包三爷是要把你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野道人,一手一脚的踢出燕子坞。”
话没说完,包不同已经飞身扑了过来,人在半空,一掌拍向陆泽的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