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小王子大言不惭要调解纠纷,被钟灵先后两摔,前破鼻子,再撞后脑,居然只昏迷片刻,起了个大血包,醒来后安然无事。
换成别人,不死也要丢半条命。
阿朱咋舌道:“莫非他有横练功夫护身?”
“也可能是天生命硬,外加肉身强横。”
陆泽从医家角度来看,发现段誉的身体的确有些问题。
普通人精气均衡,自然流布,偏则为病。
段誉这种属于天生精气充足,又偏行不均,导致性情执拗,思维容易进入死胡同。
照常理,他应该不善于动脑,更擅长一些动手的技术活儿。
比如木工,铁工,机械,手工艺,乃至书画音乐,练武也多偏向外家,便是不能太过复杂,因为理解力太差。
段誉少时能连续半月只看一朵茶花,从开到败,还为之神伤哭嚎,便是明证。
似这等人,的确抗打抗摔,恢复力快,但也要有个限度。
可他又能读懂《易经》,这却与病机医理相悖,只能说是老天开挂。
……
二人真就闯入神农帮,一通歪理没讲明白,被人逼着服了七日断肠散。
段誉跌跌撞撞的出去找救兵,遇到无量剑弟子干光豪与西宗师妹私奔,又忍不住出声嗤笑,被人撵的跟狗一样满山乱窜,终于闯入后山禁地,失足坠崖。
整个过程,陆泽带三女潜藏围观。
一边感慨此人的运气之好,又见他正一步步朝着陆泽“预判”的方向走,倍感好奇。
待到段誉即将坠崖,三女心中不忍,想要出手阻拦。
陆泽笑问:“你们不想看一下,他是否能顺利着地,找到那湖底秘洞吗?”
阿碧坚决不信,王语嫣将信将疑,阿朱眼珠子乱转,不肯猜。
于是,四人瞪眼瞧着段誉直坠下去,竟真的受那老松缓冲,有惊无险的成功落地。
“这也能行?”
三女也是无语了。
陆泽只能感慨,开挂如此明显,上天眷顾之意直接写在脸上。
王语嫣忽然问他:“你是不是羡慕嫉妒呀?”
“的确有一点儿。”
陆泽坦然承认,谁年轻时候没想过天降秘籍,一路好运连连,走上人生巅峰。
三女颇感诧异,原来道爷曾经也是俗人啊。
回头再看段誉,沿着崖底东跑西窜一阵后,竟真的让他找到了重新掩藏的洞口。
陆泽甚至用石块垒小了入口,又将巨石复位,都被段誉顺着剑光指引,推开石头,打开了通道。
他倒是记住了,最近还有“仙人舞剑”,便站在门口恭敬报名,等了半天没人答应,认为是不在家,或者别的缘故,犹豫片刻,果断弯腰进去。
里面漆黑一片,段誉摸索前行,连开两道门户,进了外间起居室,对着妆奁铜镜感怀神伤片刻,又找到了放着玉雕的秘洞。
陆泽四人悄然跟进,在暗处看着他被玉雕吓得跌坐,好一会儿才醒悟过来,痴迷凝视,舍不得挪开眼神。
“他身上的气机都变了,分明意识思维皆受影响,那玉像对特定人群有催眠迷神之效。”
这却是早先未发觉的。
毕竟四人都有极高武功,段誉却是什么也不会,又是个天生痴人,最易中招。
接下来,看他又是作揖又是询问,絮絮叨叨犹如中邪,最后竟由爱成痴,恨不能粉身碎骨,只求“神仙姐姐”活过来,与他说一句话。
见段誉噗通跪倒,按照玉像脚底小字所示,砰砰连续磕头一千次。
陆泽只能说,好腰力,就算不练武,将来他媳妇也一定幸福之极。
……
段誉叩首千遍,破了蒲团,找到记载两门神功的帛卷,打开来看,被果女吓得险些丢开,连忙掩卷不看。
“此人倒是个守礼君子。”
三女微微颔首,面色微红,她们都知道那帛卷画的什么。
不料段誉又遵循“神仙姐姐”指令,重新打开来看过,特别最后对着“凌波微步”部分,摇头晃脑,手指当空乱画,竟是直接看出了门道。
王语嫣大受打击,这人和人的差距真有那么大么?
她可是天才少女,对方什么武功都不懂的书呆子……
心中便生出不服之意,待这家伙练成之后,定要与他一较高下。
到此时,三女也明白了陆泽所谓“小游戏”,原来指的是这一段奇异境遇,当真神秘莫测,匪夷所思。
看到段誉要往别的地方闯,陆泽道:“到此为止吧。”
一挥手,少阳真气点燃各处灯烛,洞中光芒大放。
段誉被刺得眼睛微眯,模模糊糊看到四道人影,其中一个正是活生生的“神仙姐姐”,就站在玉像旁边,冲他怒目而视。
第145章 段公子痴心不改,王语嫣初试神功
“神仙姐姐!”
段誉使劲瞪大眼睛,看清楚王语嫣的长相,与玉像一般无二,眼里再没有其他人,一个滑跪冲过来,就要去抱她的双腿。
王语嫣抬手发出一道劲气,将其按在五尺之外,冷着脸喝道:“不许过来!”
段誉向来不喜欢武功,学佛之后更是对打打杀杀的事情嗤之以鼻,家里人武功虽高,却极少在他面前展露,因此对高深武功是何模样,毫无概念。
此时被虚空制住,更增一分虔信,大喜过望的叫道:“神仙姐姐是听见了我的祷告,特地下凡来见我的吗?”
所有灯光无火自燃,仙子下凡将人定住,这妥妥儿是神仙气派啊。
他双膝一软,就要跪下磕头。
王语嫣气的手足无措,只想一掌拍死这厮拉倒。
从小到大,她眼里只有表哥那样的伟男子,少年老成,稳重大气,从来一副智珠在握、睥睨天下的姿态,那风度那气派那武功,天下人本就没有几个能比得上。
段誉这什么形象?
油嘴滑舌,轻浮浪荡,有胆无谋,游手好闲,整一个好色而忘形的痴汉。
王语嫣打心眼儿里瞧不上他,更嫌弃与他扯上关系。
心急之下,她稍微用力过猛,把段誉掀的凌空倒飞,眼看要撞上那边石壁。
“哎呀!”
王语嫣惊呼一声,掌力变推为拉,又凌空将其拖拽回来。
段公子给她一推一拉,晃的头昏脑胀,磕头千次整的腰酸背痛,现在干脆直接扭伤错位,剧痛袭来,当即啊呀惨叫起来。
说也奇怪,无量剑的龚光杰那么揍他,司空玄那般恐吓,他都不待告饶呼痛,现在却叫的好不凄惨。
王语嫣没遇到这种惫懒之人,心思一乱,索性松劲将其丢在地上。
段誉的头磕在地上,又鼓起一个大包。
陆泽看的好笑,发出一道柔和劲气将其托起,顺便输入一丝真气,将错位的筋骨复原。
“男儿膝下有黄金,别动不动就跪,没得让人瞧不起你。”
段誉这才注意到还有旁人,并且还有陆泽这道装男子,登时想到可能是此间主人,身上冒起一层冷汗。
“莫非那神仙姐姐,其实是这道人的伴侣?”
他打量陆泽的相貌,那俊美无匹、清逸绝伦的气质,顿时令其生出自惭形秽之感。
“果然是神仙眷侣,是我自作多情,冒失了。”
段誉却是个光明磊落的性子,当即整理衣襟,拱手赔礼,通了姓名。
不过嘴上却依然狡辩:“闲杂人自然不能乱跪,若是神仙姐姐嘛,跪上一跪,却也无妨。”
这真是……痴迷入脑了。
陆泽指着玉像道:“你仔细看清楚,二者可是一样?”
王语嫣也不想这厮以后继续纠缠,忍住羞恼,板着脸站在旁边。
段誉巴不得多看她两眼,但也下意识的在两者之间来回逡巡,以他的眼光,很容易看出其中差异。
那玉像雕琢的栩栩如生,宝相庄严,肌肤若雪,神圣不可侵犯。
王语嫣样貌与其九成相似,却因满怀怒意,煞气上脸,兼且这两月来随着陆泽行走江湖,早把身上那股子仙气儿磨得褪了色。
简单来说,她更像人一些。
段誉一旦冷静下来,脑袋变得非常灵活,更进一步看出雕像的衣着装束,乃是四五十年前、甚至更久的款式,与今时流行的迥然不同。
“唉,原来你不是她。”
他叹了口气,也不知是沮丧还是宽慰。
王语嫣认为总算过去了,轻哼一声,拧身走开。
陆泽笑道:“想要见她却也不难。”
“嗯?!”
段誉好似听见仙音,两眼倏地瞪圆,唰唰放光,冲着他深施一礼:“恳请道长告知。”
陆泽指着西北方向:“此人名为李秋水,乃是那位王姑娘的外婆,正是西夏国的皇太妃,年纪嘛,也就不到九十岁。”
“啊这……”
段誉直接听懵了。
挺好一个名字,一旦跟“外婆”二字沾上边,便有点大大的不妥,这年纪如此夸张,一想到那同龄人鸡皮鹤发的模样,他顿觉浑身难受。
算了,九十岁的老外婆,还是皇太妃,他段公子惹不起。
他不由自主的扭头又看向王语嫣,试探着问:“不知这位王姑娘,是道长的……”
他知道自己这举动很唐突,有被人一掌打死的风险。
可今天若不趁机问个清楚,他怕以后都睡不着觉,吃饭也不香。
段誉已做好挨一顿狠揍的准备,王语嫣也提聚真气,要给他下狠的。
陆泽从中打岔,别有深意的笑道:“王姑娘乃是贫道方外之交,家住姑苏城,此来跟贫道寻根学艺,并无其他瓜葛。”
段誉听闻,顿时心花怒放,脸上不自觉露出痴笑。
胸中一块大石头放下,这厮心思活泛,又看到了阿朱阿碧二女,皆是人间角色,娇俏可人,正没好气的瞪着他。
段誉不以为忤,却又冲王语嫣深施一礼道:“在下惊惶之下,误闯贵祖居处,又意外看了那秘籍帛卷,罪过不小,恳请王姑娘给予在下一个赎罪的机会。”
说着话,他将帛卷从怀里掏出来,稍微犹豫了下,还是坚定的双手奉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