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因水雾所成,更显缥缈,在堂中倏忽隐现,往来无迹,灵动飘逸,绝妙难名。
王语嫣见了,又是狠瞪他一眼,脸色微红,躲去屋中。
段誉是直接陷了进去,酒杯跌落而不知。
那小厮紧握双拳,兴奋的心脏狂跳,咬着牙关不放。
旁边阿碧鼓舞瑶琴,铮铮淙淙,与那玉人音形相合,浑然如一。
不知不觉,一曲奏完,玉人纵剑飞身,往空一投,重新化作一蓬茶水,倒卷落入碗中,澄澈如故,香气氤氲。
大苏呆愣半晌,抚掌大赞:“妙不可言!”
他也算见多识广,京城大相国寺内汇聚天下奇才,各种戏法不知看了多少,却无一个如眼前这般真实。
那不是幻术障眼法,而是真正的奇妙手段。
他用怪异的眼神瞅陆泽,还说这不是神仙能耐?
陆真人手抚茶杯,真气一转,立即烹的沸起,淡然笑道:“此乃武功之道,练到绝顶,便可神妙,如是而已。”
啊对对对,你说是就是吧。
大苏到底看的酣畅,当即浮一大白。
而后,指着身后小厮笑问:“道兄且看我这童儿,可能入你法眼?”
陆泽正眼看去,见此人十四五岁年纪,却双目慧光隐现,显然见过人世冷暖,并有思考见地。
再观其身体,赫然与其精神天赋一样,另有灵机暗藏。
这是个修道种子,可惜流落江湖,未得明师相看。
修道练武的人,到了巅峰之时,多半要寻个传人,将自己毕生所悟传承下去。
道门之中如紫阳真人张伯端,曾三次所传非人,迭遭天谴,险些没能度过人劫,多亏翠虚子石泰援手搭救。
末了,他仍是将金丹正道传下,才兵解而去。
陆泽虽未必一定如此,却也要人来当帮手,这小厮若是那人,最为合适不过。
当下轻轻颔首:“乃是少有的璞玉,甚合吾眼缘。”
大苏一拍巴掌,大笑道:“岁昌,还愣着作甚?你要做神仙,明师就在眼前,还不快些参拜?”
那小厮当即上前,双膝一曲,就要大礼参拜。
陆泽袍袖一鼓,将其托住,摇头道:“你的道途座师另有他人,贫道只能传你些护道炼魔的武林技艺,如何当得这般大礼?”
教一教就算了,若这位真是那神霄派祖师爷,他在笑傲世界学了人家五雷正法,受之一跪,将来可能遭雷劈。
他不肯受,那小厮心中失望,却也听出话外之音,说明自己矢志追求定有结果,重新欢欣起来。
大苏看出些门道,再次笑道:“老夫便做个见证,道友且认个记名弟子,暂且随侍左右,如何?”
当然最好不过。
那小厮便当庭敬茶,敲定此事。
他本名林灵噩,字岁昌,永嘉人。
陆泽心中了然,没错是他了,将来的神霄宗师,林灵素。
十来岁就能立志,且不为禅释所拘,能入苏东坡法眼,收为随从,可见自身能力之强,难怪将来能做下那般事业。
至此,大苏来梅庄的目的已经全部达到,傍晚时分,兴尽而返。
陆泽将他送出庄外数里,挥手惜别。
看了一眼身旁的林灵素,心中暗叹:“希望这位人间词圣能多活两年,为中华文化多添些光彩。”
酒宴之间,他悄然以“龙虎真经”第一重道法,为苏轼和王朝云种下“真符”。
非是“生死符”那种害人的东西,而是一种外力凝聚先天精气的手段,能在其“一阳来复”时暗中发动,帮忙凝练真气,引导巡行,洗练脏腑,理顺五气。
如此多年积累下来,纵然练不成绝世武功,却能强身健体,祛病延年。
到了这一步,陆泽才敢说,自己的“龙虎真经”踏上了康庄大道,修出了真东西,算是奠定了道途仙基,未来可期。
而他收下林灵素,也不会轻易传下这部真经,自己都没练出个结果,可别乱传害人。
他悉心检查此人体质,先将“炼神篇”完整传授,再给他一套量身定做的导引炼体之术,如此神体双修,奠定基础。
寻常武功技法,对此人是大材小用,江湖杀伐争斗,更是落了下乘,陆真人不取。
林灵素是个识货的,立即看出此乃真法正传,不是寻常糊弄人的玩意儿,心中感激不已。
他生具宿慧,自悟很早,知道什么对自己才是真心。
当世之间,除却大苏,便是这位陆真人可勘托付,自己神仙有望,未来可期。
……
其他人不知道陆泽收记名弟子的用意,马大元认为是暗中培植羽翼,以待将来。
他们在梅庄歇息数日,待林灵素学艺入门,便轻装起行,离开杭州,赶赴苏州。
一行人乘船走了没多久,陆泽的神识感应被触动,一道诡秘身影悄然潜行而至,远远窥视跟行许久,趁他打坐之时,忽然暴起袭来。
第156章 慕容博,来偷袭
“慕容博,贫道等你很久了。”
来人的内功心法极为特殊,陆泽想认错都难。
那是和慕容复的“斗转星移”如出一辙,当世只有他爹慕容博才能如此。
不过这人为了隐藏行迹,可谓是煞费苦心。
他在跟踪行进时,用的是“达摩闭息功”,用以遮掩自身本源真气。
待到确定陆泽状态,猝然发动袭击,内息一转而为“阿罗汉功”,防备万一被人察觉,也能造成误判。
他脚尖点地前行,身如一缕轻烟,没有溅起半点尘埃,只有一缕劲气迅速环绕,将地上几段枯枝卷起来,先行投向运河水面。
而后,他又换了“蜻蜓点水轻功提纵术”,两脚踩着那些枯枝,如达摩一苇渡江,只漾起淡淡水波,身形如飞而至,从侧后盲区的刁钻角度切入。
他压低了身躯,避免被其他人发现,上身大幅度倾斜,只将右臂舒展在前,突起的食指上凝聚一缕精纯真气,含而不露、引而不发。
直至迫近陆泽身体八尺之时,才倏地激发指力,闪电般点向背对着他的后腰“命门穴”。
这一指,用的正是少林绝技“一指禅”。
从发动到攻击,慕容博起码换了四五种少林绝技,换做任何一人,都可确认他是少林高人无疑。
唯独陆泽例外。
对方的一切行动,都在他的神识关照之下,可说是看穿了这人的心肝脾肺肾。
当那指力隔空袭来,即将触碰到身体的刹那,陆泽的宽阔道袍无风自动,噗噗震动数次,将那指力彻底消解。
原本正对船头的身体,诡异的调转一百八十度,面朝后方,直视慕容复,俊美无匹的脸上显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慕容先生,贫道久候了。”
陆泽淡淡一语间,慕容博再次连出三指、四抓、两拳,最后一记“波若掌”,从寂然无声到轰然剧震,裹挟着崩山裂石的庞沛大力,劈面轰来。
“画虎不成反类犬。”
陆泽继续随口批驳,右手在前,竖起四指,做出拒止的姿态,自有一股无形气墙凝聚,将对方打来的所有力量全部化掉,半点都没放入。
慕容博一口气尽,身形正好悬在船帮之上。
他右脚一点,坚硬的木料噗一下碎掉碗口大的缺口,反推之力令他猝然倒射,朝着来路笔直退去。
一击不中,果断远扬。
不愧是老资格的江湖搅屎棍,纵横捭阖三十余年,竟无人能奈何得了他,的确进退有度,比那倒霉儿子强了好多倍。
“何必那么心急?”
陆泽声音悠然,直送其耳廓,同时右掌向前劈去。
慕容博惊觉劲风袭来,半空中横出一掌阻击,用的是“千叶手”。
他本想着借力加速倒飞,一举窜到岸上,顺利逃之夭夭。
蓦地,背后凭空涌出一道雄浑劲气,比前方攻击强盛何止十倍!
“不好,中计了!”
慕容博搏杀经验丰富,立即引导掌力下击,轰的运河水面下陷三尺,炸起一蓬宽达两丈的水花,他的身体借力扶摇直上,冲起足有五丈来高,跟着一掌遥击,借力后撤。
“哪里走。”
陆泽的声音继续清晰回响,周围升腾的水花好似得了无形力量牵引,倏地拔高六丈,完全兜住四周。
慕容博心中冷笑,这算什么,以为用一道气墙便能困住老夫?
他接连催动数道掌力,以长江三叠浪的招式层层累进,前锋收束到不足一尺的狭窄范围,狠狠击向水幕。
散乱水花应声破开硕大豁口。
慕容博大袖一挥,借力转向,呼的穿过豁口。
前方半空中水雾弥漫,似乎一片坦途。
但是,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寒弥漫其间。
慕容博刚刚闯入,护身真气立即遭到侵蚀,那寒意似乎无孔不入,竟冻得他内息一滞,身形失控,朝着水面坠落。
“这是什么武功?!”
他心中惊诧,立即想到来自参合庄的眼线密报,儿子慕容复所中“生死符”,其中一道纯阴真气……莫非是那东西?
可一片雪花才多大分量,眼前却是数丈方圆的广阔空间,无穷水雾,得是多么浑厚的真气,才能达成这等全面的冰封大网?
慕容博脑海中念头纷飞,一霎间闪过数十种冰寒劲的武功,没有一个能够对的上。
那道人真气独具一格,他看不破,也破不了。
眼看要坠落水面,那剧烈涌动的运河表面,居然有隐隐反光随波起落。
是冰!
他不但将寒气遍布空中,连脚下水面也没有放过。
“好个陆真人!”
慕容博不再犹豫,立即将“斗转星移”心法运起,一股精修数十年的特异真气爆发开来,涌向周边无处不在的冰寒真气,裹挟其中莫大威力,反戕逆袭,扑向木船。
这一招祖传绝技,他练成以来,无往不利,从未失手。
但耳边传来那道人的轻笑,含着一丝讥讽。
“不好!”
慕容博心惊肉跳,平生第二次生出毫无把握的感觉。
他急忙回撤真气,试图继续破困逃离。
却是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