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语嫣艺高而敏感,立即生出警觉,有种要一剑斩了他们的冲动。
陆泽两眼微闭,似乎陶醉于琴音之中,茫然不觉。
而曾经的副帮主马大元,此时以旁观者身份冷眼观瞧,看出来这群昔日的帮众之不堪,心中难掩失望。
原来,他们真的是真人所言“乌合之众”,看似数万人声势浩大,其实完全上不得台面,做不得大用。
此时化身为人仆从,他自是不能让这群人搅扰了陆泽兴致。
正要提聚功力,施展“鹰爪功”震慑一番,乔峰到了。
乔帮主素来刚正严格,喝令之下,群丐纷纷退去。
段誉见状松了口气,兴冲冲为陆泽介绍这位新拜的大哥。
陆泽微笑着与这第二位命运之子打招呼,稍微表现出那么一丢丢“误入贵地”的歉意。
乔峰便知道此人不欲与自己深交,慷慨的一挥手,这又不是丐帮的私人领地,真人自便即可。
没有了包不同、风波恶的搅扰,丐帮大会顺利开了头。
只是没成想,一上来便是变生肘腋,本地人马四面围困,四大长老临时反水。
乔峰使出惊人武功,将主使者全冠清一招拿下,放出传功、执法二长老,人员全部凑齐,正式进入转折阶段。
陆泽笑看全冠清诬赖乔峰杀马大元,与慕容复勾结等事,反被当场打脸。
乔峰却讲起他所见的包不同和风波恶,这等光明磊落之人为仆从,那位南慕容定然也是一位伟男子、好汉子。
阿朱一脸怪异,自家公子爷祖辈儿想着造反复国,哪能算得上光明磊落?
王语嫣却凭个人观察,觉得自家表哥似乎没有乔帮主说得那么光彩。
这滤镜一关,光环褪色,慕容公子在她们心目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也就是阿碧,自始至终都坦然以对,他人如何指摘诋毁,都不改慕容复在其心目中的形象和位置。
且说乔峰,慷慨陈说四大长老昔日功勋,果然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而后以身相代,将明晃晃的法刀插满双肩,居然面不改色,昂扬如故。
陆泽都为之佩服赞叹,这是铁骨铮铮好男儿才有的姿态,果然世间罕有。
可惜造化弄人。
紧急军情传来,徐长老快马现身,出手阻拦乔峰观看,抢过军情纸团,并介绍当事人马夫人入场。
马大元从旁看着这一番兔起鹘落,峰回路转,心情随着忽上忽下,却又怅然若失。
若乔峰只是汉人,该有多好。
若大伙儿肯难得糊涂,装作看不到,也是不错。
可惜都只是眼高手低,骨子里的卑贱习性难改,上了个恶妇的大当。
他尽量遮掩眼神中的恨意,侧目观瞧那毒妇装模做样的表演,又有谭公谭婆、赵钱孙,天台山智光大师和山东单家纷至沓来,形势再变。
众目睽睽之下,马夫人说出内情,徐长老拿出那封密信,当众展示。
陆泽无需目睹,已经想到这老儿内里热切、面上佯装慷慨正义的嘴脸。
少年戒之在色,老年戒之在贪。
徐长老人老心不老,便是取祸之由。
随着智光大师看过书信,当众说起三十年前雁门关大战,那等血性昂扬的情节,引人入胜,也至为惨烈,最后峰回路转,一个小小婴儿,着落到为大宋抛头颅洒热血的乔帮主头上。
“我是契丹胡虏?!”
第159章 巧舌如簧,词锋如刀,含沙射影
乔峰无论如何不肯相信,他宁可当作是一群人为了搞掉自己,逼着他放弃丐帮帮主之位。
然而,智光大师豁出性命不要,吃掉那密信的落款,所有人众口一词,他也亲自验证了信和附件手令,正是恩师汪剑通所写。
乔峰再三追问,全冠清因他是契丹人而反叛,四大长老因他是胡虏而合谋,归根到底一句话,血脉决定立场,对错无关紧要。
这等于否定了他的前半生,也令他在丐帮十余年的奋斗拼搏,全都成了笑话。
三十年人生,有若一场大梦。
乔峰郁愤难平,就要告辞离开,亲自去少林问个清楚。
“且慢!”
突然,一男一女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将他叫住。
女的是马夫人,男的是外围侍候那道人的中老年仆役。
丐帮打听到此人名叫马三郎,年前在杭州为那姓陆的道人建了座梅庄。
今日此刻,他居然出声干预丐帮之事,并在众人不注意下进了内圈,更抢在马夫人说出更多话之前,率众而出,来到场中。
徐长老眉头一皱,不悦的喝道:“你是何人,这里没你的事,速速退去。”
若非他看不透那道人深浅,又发现此人武功不俗,早一巴掌扇过去了。
马大元没搭理他,冲着乔峰嘶哑的喝道:“乔帮主,诸位江湖贤达,在下旁听之后,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
乔峰还没说话,全冠清高声喝问:“你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过问丐帮之事?”
马大元眯眼看过去,冷然道:“方才智光大师言称,乔峰身份之事,干系天下苍生气运。在下亦是大宋苍生之中一员,如何过问不得?”
全冠清语塞,徐长老老眼一横,蓦地一掌劈过来。
他辛苦绸缪至此,离着成功只有一步之遥,怎也不许旁人插手破坏。
马大元早防着这老东西,便在对方掌力刚起之时,身形一晃避过掌风,舒展双臂有若雄鹰,往前一扑,两爪裂空发出嘶啦尖啸,狠狠撕扯向对方胸腹。
这招式来的又快又毒,徐长老八十好几了,纵然武功不凡,反应速度也有些跟不大上,才看清楚他的身形,那鹰爪已经触及衣袍,眼见就要将他开膛破肚。
忽听旁边一声喝:“不可伤了徐长老!”
话音才起,一股刚猛掌力呼啸而至。
马大元撤回右爪,反折向后相迎,与其碰撞个结实。
嘭的一声爆响,他身形猛然一晃。
左爪却丝毫不停,继续抓去,结果竟然走空。
却是乔峰同时打出两道掌力,一刚一柔,一明一暗。
刚者逼迫马大元回防,暗地里那一掌,却将徐长老轻飘飘送出两丈之外,避过那致命一爪。
“好一个降龙掌力!”
马大元认得乔峰所用武功,由衷赞叹。
虽然自己实力今非昔比,仍是比不过这年轻人。
陆泽在远处看的真切,心中暗赞:“不愧是乔峰,竟能将一路刚猛外功用的刚柔相济,可谓推陈出新,超迈前人。”
须知一套成熟的绝顶功法,练得最好的,往往是开创者本人,后继者除非有宗师之能,否则因循守旧、照本宣科,绝无可能超越。
乔峰此时不过三十岁,便已经青出于蓝,以后竟能将二十八掌进一步精简为十八掌,可知是彻底超越,另开新篇。
乔峰一掌救人成功,冲马大元抱拳致歉。
如此一来,便也无人再阻止他说话。
马大元冲他点点头,哑声道:“适才所言,三十年前你们得了讯息,确定有辽国高手意图抢夺少林武功秘籍,然后召集天下英豪,赶赴雁门关阻击。”
这是重复智光几人所言,几乎等同于废话,一些性子急的就要出声呵斥。
却听他紧接着道,“你说后来找不到那传讯之人,这里便说不通了。你们既然选择相信他的话,少林寺和带头大哥也未怀疑,则此人身份定然非同小可,且可靠可信,有翔实的出身来历。”
“少林寺乃武林泰山北斗,带头大哥身份尊贵,可轻易号令千万群雄,你们又几乎汇聚了中原有数的各路英雄。这么多人,找不到一个传讯的?”
此言一出,许多人脑地里嗡的一下,好像醍醐灌顶。
是啊,那人若是身份不够,如何取信于天下群雄?
既然有身份,事后能躲得那么干净,莫非他早已离开中原?
“那人究竟姓甚名谁,敢不敢说出来让大家知道?还是说,后来那位带头大哥和少林寺,借口并无丢失秘籍,又痛心于误杀契丹高手,便劝你们不要再追根究底了。”
马大元的质问之声传遍杏子林,无数乞丐的目光立即投向中间那波证人,那群亲身经历过雁门关大战的前辈高手们。
许多人并不赞成革掉乔峰帮主之位,趁机吵嚷起来。
“对呀,说出来,一个人名而已,说了有什么打紧?”
“你们吃了那么大亏,死伤那么多人,说算就算,对得起死难者的家人么?”
“咱们丐帮人马遍天下,就不信找不到他!”
……
叫喊声此起彼伏,与反对者搅成一锅粥。
乔峰也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些个知情者。
诡异的是,无论谭公谭婆,还是智光大师,都闭口不言。
莫非过了三十年,他们连个名字都记不住了?
谁信啊。
乔峰的脸色开始阴沉下来,双手渐渐握紧。
马大元心中冷笑,接着道:“在下是否可以认定,带头大哥与那传讯之人私交甚好,且极可能知道其所传讯息有误,却不告知天下群雄,依然带着众人前去阻截契丹高手,酿成惨祸?他如此做法,是否另有图谋,别有用心?”
“他后来写信给汪剑通帮主,阻止乔峰上位,是否出于私心,害怕乔峰查明真相,向其报复,破坏了他某些见不得人的阴谋?”
他忽然将矛头转向,顿时令场中众人大惊失色。
谭公急急叫道:“绝无此事!带头大哥光明磊落,有口皆碑,天下武林万人敬仰,岂能做下那等事情?”
“铁面判官”单正断然摇头,要用半辈子名声,替带头大哥作保。
乔峰愈发怒气上冲,既然那人值得尔等这般拥护,如何却不肯事后查明真相,将那导致双方惨剧的罪魁祸首抓住?
他不禁开始相信那些话的真实性。
几个当事人都看出来了,这名为马三郎的仆役高手,摆明是来搅浑水的。
借着他们指出乔峰为契丹人之机,将带头大哥拖入泥淖,逼着乔峰去查明其身份,甚至与此人拼命。
“你这混账满嘴胡言乱语,饶你不得!”
谭公谭婆呵斥一声,左右一分,飞身扑向马大元。
二人武功都是一流,一辈子妇唱夫随,心意相通,配合无间,半空中连出数掌,将其前后左右封住,便是要一击将其毙命。
马大元武功练成以来,还没全力出手过,当即双爪左右一分,毫不畏惧的迎击。
嘶嘶连声尖啸中,将来袭掌力尽数撕碎,随后涌身而上,砰砰啪啪交手数十次,竟然短暂打了个平分秋色,胜负难分。
“这人究竟是谁,用的什么武功?”
不惟谭公谭婆心中惊诧,旁观者们也看的脸色大变。
那冲霄洞二老成名数十年,联手之下居然不可速胜,这人岂能是寂寂无名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