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雕刻那尊玉像，本是为了他与李秋水的柔情蜜意做见证。
可随着假人塑造，他也移情旁人，将记忆中的李小妹加入进去。
结果是，那假人成了他的情感所系，痴迷难以自拔，反而冷落了真人，导致一系列的情变悲剧。
到了今天，他已经彻悟前尘往事，见到一个后人，便知李秋水总算尽到了为母之责，算是他这一生少有的善报。
“你很好。”
确定王语嫣练了《北冥神功》，且修为深厚，真气纯正，未来成就还在自己之上，他的确没有什么可说的。
这就完了？
王姑娘心头迷茫，对着俊雅出众的老者也无孺慕之情，便斯斯文文的行个礼，叫了声“外公”，便再无话。
无涯子转眼看向陆泽，问道：“道友此来，怕不是为了老夫区区数十年功力，也非只让这孩子来认祖归宗。”
陆泽微微点头，道出真情：“贫道修为进阶，到了一处关键隘口，却无师长同修可供参照。天下间，唯有你最为适合做吾此步道侣。若能功成，则可令你炉鼎再造，另发新生，亲手处置叛徒丁春秋，不过反掌之事。”
这是最理想的结果。
无涯子眼睛发亮，在黑暗中如明灯，乃是精气神凝练到了一定程度，发出的生命神光。
此等手段，他曾听师尊逍遥子说起过，那已非凡人所能为，乃是神仙之道，其所不及。
想不到，这年轻道人竟有此等奇技。
他面露笑意：“若是失败，则老夫化为灰灰，就此了账。”
陆泽颔首：“丁春秋之事，自然由你外孙去料理，贫道为保证。”
“哈哈哈，如此甚好，老夫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无涯子仰天大笑，颇为开怀。
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他苦熬数十年，没想到还有这等奇遇，真乃祖师爷保佑，苍天垂怜。
外间大树下，苏星河眼看棋盘，耳朵却听着木屋内的动静。
闻见无涯子的笑声，似乎内涵喜悦之情，想来是好事，便放下悬了半天的心，凝神对弈段誉。
这段公子年纪轻轻，棋力颇高，解开珍珑有望。
木屋内，陆泽待无涯子平息心绪，将整个过程简要讲出来。
“贫道以先天采炼之术助你，先将精气神、心意识化入真气，以外力维持肉身炉鼎不灭，待到你阴神凝聚，便可下手正式行功。”
换成口诀，不过二三十字，涉及到的东西之多，却超越千万字浩繁典籍所载。
无涯子听见准备工作便如此深奥，阴神之说更是形同仙神玄论，换成旁人讲给他听，直接大耳瓜子抽出去。
但陆泽是个活生生的元神真修，神识与他精神感应，这是做不得假。
“妙，妙啊。”
感受着陆泽放开的先天气场，一股勃勃生机油然而生，令他饱受摧残的肉身生出一股暖意，如久旱龟裂之地洒落了水雾。
他的精神似乎都因此而健旺，真气越发活泼灵动。
短暂的喜悦之后，无涯子收敛杂念，凝聚精神，将陆泽传来的心法口诀牢牢记住。
这可关系到他的生死，一字也错漏不得。
陆泽有意培养身边众人，便将相对浅白的部分，也让王语嫣、阿朱阿碧和林灵素听到。
此步可看做是“心剑之道”的进阶。
前者是剑意化入真气，千百式融入一招，其中有自身精神内蕴，但只为辅佐，主导者仍是剑法真髓本身。
更进一步，则是将自身繁杂无比的心意识都炼化入真气，使得那道真气有了灵智，能独立自主。
说到底，是以真气模拟法力而成的阴神，只是差一个层次。
此前，东方不败已到了此等境界，强大不可思议。
萧远山秘传“一气化三清”，也是低配版的运用，底层道理是一样的。
当然了，要想真正成就，非晋升先天不可，这就是硬门槛。
林灵素和阿碧精神天赋极好，虽一时难以理解，却也谨记于心。
阿朱和王语嫣却两眼一抹黑，感觉过于复杂深奥，或许未来功力深厚了，能够理解。
陆泽不管他们学会与否，确定无涯子这边没问题了，便着手发动。
他的道基已成，随时沟通天地元海，引落先天元气，就地构建八卦剑阵，将三间木屋守护起来，避免意外打扰。
而后，又在核心处立起真气丹炉，将十二元辰大阵设于其中，模拟天地运行、日月流转，从复卦起始，一阳来复发动，先让无涯子体会一下，人为加速自然大道的效果。
此等手段，堪称神乎其技。
无涯子平生仅见，只觉眼界大开，惊叹莫名。
他师尊逍遥子学究天人、武功无敌，也只能顺天而为，苦修勤练，做不到陆泽这般，直接借天地之力，用作私人炼化之功。
毕竟陆真人就是如此牛逼，能带动万人同步感应自然造化，这才到哪儿。
整个体悟过程持续许久。
先是在片刻之间，体验一天十二时辰的阴阳之变，动静之分。
而后选月亮弦望晦朔，让他们体悟一月的周期性微妙变化。
最后四时八节十二月历，代表四季轮转，一个完整太阳年的周期回归。
如此便凑齐了人、地、天三才，日月星三光，再加上精气神三宝，用九而归一，合成即大道。
这般复杂之极的丹法修行，纵然无涯子天纵奇才，博通百艺，也只有喟然感叹的份儿。
他实在想象不出来，得是什么样的头脑，何等的天赋才情，才能创造出这等匪夷所思的功法。
咦，好像里面有很多《参同契》的内容，竟然让这道人解析化用，到了事无巨细的程度。
无涯子想到此处，再无怀疑。
能解读那本丹经之祖的著作，已是世间绝顶人物，更有实证效验，修为道行自不必说。
整个过程，若是以文字来详尽叙述，怕是百十万字打不住。
陆泽直接以功法带动众人感悟，比千言万语都有效。
他如此做的目的，重点是给无涯子以信心，其次是培养林灵素。
既然答应收人家做记名弟子，也要给点真东西，否则凭什么给你卖命？
行功演练已毕，其他人退出核心，仍在八卦剑阵内静候。
陆泽以神识渡琴音过去，帮助无涯子打开玄窍，沟通天地元海，令其精神与天地相往来。
同时，运转《北冥神功》，直线推升这功法到极致，生出前所未有的变化，精气神同练，心意识同修。
丹炉起火，天人合化。
第175章 五雷正法炼人丹
这是一次全新的体验。
陆泽以元神镇压识海玄窍，上通天地元海，下摄剑阵丹炉，中承无涯子之身，另外还要引领他的心意气熔炼，外加注意天象地气的变化……
一心九用都不为多。
好在他此前一直勤练气剑分化之术，对此颇有心得，纵使现场繁杂多端，亦能从容控制，秩序井然。
那真气丹炉高如木屋，以一点先天之气为燃料，元神洒下一点性光，少阳真气应机而动，顿成升扬发散之相，无名无形无质，却有其功用显化。
无涯子的身体凭空浮起来，脱离那条黑索束缚，自然扶正脊柱，双腿盘坐，两手结太极印，长须黑发无风自动，衣袍鼓荡，皮肤底下好似有无数只虫子在蠕动。
他的北冥真气首先得到滋养。
在肉身接近崩溃的情况下，原本无法压榨出一点可供炼化的元精、元气，只能不断消耗，已接近最低限度。
过些时日，必定不足以替代受损器官功能，难以压制住潜藏的剧毒与伤势，直接暴死。
此时直接得到天地所成的精气补充，如濒临渴死的人获得一口清水，甘甜滋润，妙不可言。
无涯子本能的抓住这一救命稻草不放，全身心沉浸在这自救过程当中，将以往种种执念、杂念尽数抛开。
如此一来，他的真气越发纯粹澄澈，堪比入定内观时的景象，但还不及先天。
陆泽没有急着推动，维持着丹炉火力在最低水平，借助心神相连、气机相通的条件，将无涯子体内状况一览无余，把他毕生修炼的这一门神功之妙，尽数挖掘浏览了透彻。
《北冥神功》绝非吸人内力化为己用那么简单，这显得太粗暴直接，正如无涯子鄙视丁春秋《吸星大法》一样，都是落了下乘，捡芝麻丢西瓜。
这功法修炼核心在于练窍，三十六条经络对应的七十二个窍穴，是吸纳积蓄的部分。
更进一步，则是对全身经络整体的炼化，让这“江河湖海”全都拥有一样的神效功用。
但这需要先天修为，百脉贯通，方可做到。
无涯子等人都没达到，也就无从知晓这一步的奥妙所在。
而陆泽看到的还有更上一层，便是在百脉炼化之后，以先天之北冥真气合练脏腑之神，以真气代替所有组织器官功能，使得自我后天意识与真气融为一体，出入自在，无漏不破。
这就与他所修炼的“金钟罩”有异曲同工之妙，最终都是要打破肉身极限，解除凡胎限制，成就一种全新的“真气化”生命形态。
虽然不是仙，却可飞天遁地、水火不侵，长生久视，呼风唤雨。
在这世界的凡人眼里，那也和神仙并无差别。
陆泽不清楚当年逍遥子到了哪一步，但可以判定，至少第二步一定做到了。
例证是现成的，“天山童姥”巫行云。
此老年纪最长，虽然练功出了岔子，功法也不一样，但既然全部出自《逍遥御风》，品级和成就上应无差别。
她即便没到先天北冥的程度，也一定比无涯子眼下状态更胜一筹，因此才表现出近乎大地飞仙的能耐。
无涯子这三十多年重伤垂死，被迫逼出全部的潜力，无形摸索到第二步的功用，以后天真气模拟脏腑机能，可保不死。
这便是《北冥神功》的神奇强大所在。
陆泽观察完毕，控制丹炉加大火力输出，加速无涯子进行的补充炼化精气之功，将其效率成十倍的提升。
整个过程没用多长时间，便达到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
毕竟是九十岁的老人，三十多年挣扎在死亡边缘，根基已经彻底崩坏。
就像要饿死的人忽然得到食物，不能一下子吃太多，否则容易撑死。
达到一个临界点时，陆泽以元神为引，先天真气为媒介，引导其心意气合化进阶，北冥真气进一步蜕变，从四肢百骸边边角角的地方抽离，朝着玄窍那虚空一点汇聚、收敛。
与此同时，他以自身真气临时接管其躯体，震慑潜藏的剧毒和微生物，防止病变进一步加深。
更重要的一点，是压制其躯体细胞自救的本能。
这种以万亿为单位聚合起来的生命体，其潜藏力量大的不可思议。
也就是陆泽，经历两次死而复生，对人体深层变化有了清晰认知，才能做此等细致入微的功夫。
一退一进，全都在陆泽的真气丹炉控制下，完美进行，配合无间。
这是涉及到微观层次的修炼技术，需要绝对的谨慎细心，容不得丝毫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