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无涯子、王语嫣这等过目不忘的武学天才,林灵素也同样记住。
这位未来神霄宗师认定了,陆真人是故意放慢节奏,好令自己能一次看个清楚,学个明白。
虽然总不肯收他为真传弟子,说另有仙缘,但林灵素心里早把他列为第一恩师,别的都不认。
整套拳法演练完毕,陆泽精神健旺,浑身舒坦,随意活动两下胳膊肘,心里极为满意。
无涯子闭目凝思片刻,确定再无遗漏,便应承尽快前方。
陆泽格外叮嘱一句:“京中情势如何,贫道也未了然,道兄务必多加小心,若有阻力,不可强求。”
无涯子知他担心有超规格的绝顶高手护驾,洒然笑道:“道友且放宽心,自从真宗封禅泰山,闹出天书一事后,无论佛道各家,再无高人肯呆在京城,生怕沾染了晦气。”
陆泽一想,貌似也有道理。
佛道等各路高人,扶保龙庭的目的只有一个,沾点国运、积累功德,增进自己道行。
宋真宗封禅泰山,造假天书糊弄人,虽然对稳定天下局势有利,却可能因此得罪了冥冥之中存在的天地神明,谁还敢与他赵家沾边儿啊!
只要不是那等老乌龟隐藏,以无涯子如今的伪先天“北冥神功”,近乎无敌。
如此诸事交托完毕,留下阿碧与康广陵学琴,听无涯子授艺,陆泽带着林灵素当日启程,以踏月追风之术直奔南方,很快到了武当山。
这道家名山福地,从先秦即有炼气士活动。
汉代开始,常年有道人避居修炼,甚至还盖了简单的宫观。
虽无后来永乐帝修的那般富丽堂皇,遮风挡雨完全足够。
陆泽上了天柱峰,选择后来的金殿所在。
如今虽看不到“雷火炼金殿”的盛景,山上多变的气候、丰富的雨云,足够多的引雷机会,依然与五百年后无二。
陆泽在简易的茅舍之间落足,随手带来的食物足够支应数月,便令林灵素离他远一点安置,防备雷电误伤。
而后,他展开先天气场,布下八卦剑阵,小心以五雷法锻炼内息,以五脏真气引动外界天地雷霆,啦啦的电弧开始不住落下,贴地游走。
有了无涯子探路心得,陆泽从最细微的电弧引流入手,小心翼翼以此来刺激脏腑,锻炼经络,炼化窍穴。
这乃是水磨工夫,非一朝一夕所能遽然而成。
他也不着急,稳字当头,宁可慢,不可险。
从那天起,这座山头开始没完没了的降落闪电,雷声隆隆,阴云常在。
附近隐修的僧道武人远远望见,以为天现异象,要有什么灵宝出世,纷纷前来查探,却发现是个道人在炼法。
只是这场面太过骇人,他们靠近到五十丈时,便有雷霆降临自身的惊悚之感,纷纷仓惶退后。
也有人想打歪主意,结果闯入陆泽布下的八卦剑阵,顺势一道裹挟雷霆的剑光,死的连渣都不剩。
林灵素始终隐藏在侧,听闻后来的人说起外间传言,说是“真武灵应真君”要降临世间。
想到陆泽委托无涯子要做的事,便改头换面,编造出“圣君临朝,真武降世”的谶纬之言,花钱令山下小儿传扬出去。
陆泽听见了,只是淡然一笑,这位祖师爷搞事情的天赋无与伦比,根本不用别人开导,直接自创。
于是乎,不到半个月,“真武降世”的传言扩散到方圆数百里,连附近州县的官员都惊动,亲自前来查看奇景,确定不假,赶紧写奏章上呈京城。
而在此时,无涯子已经将高滔滔弄的半身瘫痪,口齿不清,难以继续垂帘听政。
皇帝赵煦终于得以亲政,直接借此“祥瑞”为由头,改元“绍圣”,斥退旧党众位宰辅大臣,重召章、曾布入朝,再兴新法,推动平夏之战,收河湟之役。
时间一晃过去三月,这一天,天柱峰上雷云散尽,金光普照,一声嘹亮长啸传遍武当群山。
陆泽闭关百日,一朝功成。
第178章 八月十五,问罪少林
“恭喜师尊道功大进,仙籍有望。”
林灵素第一时间冲过来,满脸喜悦的躬身道贺。
他也不管陆泽如何反对,执意要以此称呼,发自内心的感到高兴与荣光。
陆泽手捻须髯,微微颔首,看了一眼山下正迅速赶来的许多人,挥手卷着他,长腿一迈,便出了天柱峰的范围,踏步虚空,一晃没了踪影。
“啊,那道人成仙啦!”
有眼尖的看到这一幕,登时失声惊叫。
“我看到神仙啦,活得!”
有些兴奋的手舞足蹈,好像多看那一眼,自己就能得了多大好处似的。
其他人只看到模模糊糊的影子,或者什么也没瞧见的,也跟着人云亦云,嚷嚷起来。
于是乎,在“真武降世”的传言三个多月后,武当天柱峰有仙人现身的消息,再次轰传天下,为小皇帝赵煦的新政增添一份神秘加持。
其实皇帝并不太乐意用此等手段,奈何新任首相章是个实用主义者,只要对他们执政和推行新法有利的,拿来便是。
这导致了后续一系列的敕封武当和兴建真武殿,乃是后话,暂且不提。
再说陆泽,裹着林灵素一步踏空,看似要坠落万丈深渊,其实身周自然流布先天剑阵,汇聚空气冷凝成雾,载着二人乘风而行,朝着山下迅速漂浮滑翔。
这正是他三月闭关的成果。
在雷火炼脏之后,陆泽一身组织器官的性质彻底改变,不再需要特地转化真气,直接与先天真气混为一体,即所谓五脏真气化。
全身经络穴位二次炼化后,先天真气进阶,实现功能化。
在此之前,他若要发动雷法,需要先转化先天真气为五脏精气,再以此调谐后外放,经先天阵法增幅,沟通外界自然力量为用。
总共需要三步功夫。
现在是真气、脏腑、阵法合二为一,动念即起。
甚至于,他无需刻意用心,能够时时与天地自然相合。
比如,他一步踏空,气机自动生出反应,或外放以铺垫,或带动身体凌虚踏空,甚至牵动周边自然力量为用。
如此一来,陆泽能随意凝聚空气中的离散水汽,制造一团云朵,自己站在里头掠地飞行,更能偏折光线,令身影若隐若现,装作神仙,毫无问题。
只不过,陆真人暂时不想弄虚作假。
林灵素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他此时再无怀疑,自己这便宜师父真的能成仙,甚至已有了神仙道行。
不然没法解释这等凌空虚渡、御气飞行的手段。
年轻的未来宗师暗暗盘算起来。
他心意一动,陆泽立即生出感应,但没兴趣窥觑其内心,还是保留点隐私比较好。
陆真人并非故意惊世骇俗,他只是一时兴起,试验下闭关清修的成果而已。
二人腾云驾雾一般的滑行下山,一口气出去三十余里,在山外平原缓缓降落。
“看来,这就是一口真气的极限了。”
陆泽有点遗憾,毕竟还需要消耗他的精神元气,距离直接号令天地之力,差的可能不只是修为境界,更有世界限制的缘故。
不过这也暂时够用了。
他连续四个月都没在外间游走,索性安步当车,带着林灵素一直闲逛到汉水,而后踏浪而行,又让驾船的渔夫和渡口的行人远远看到,再次掀起遇仙的传奇故事。
走的烦了,陆泽重又飞腾起行,先天剑阵吞吐大气,如飞行器一般的贴地疾飞,转眼间超过此前的个人时速记录。
甚至于,有一段时间,他能超过天空中所有飞鸟,可与俯冲扑击的鹰隼比肩。
这在林灵素看来,便是风驰电掣一般的超爽竞速。
不多时,二人回到了擂鼓山上。
苏星河的那些徒弟都离开了,仍是他带着一群聋哑人守家,伺候游玩一圈又回来的无涯子。
见到陆泽之时,这位老先生先是表功:“幸不辱命,一切皆如道友所言办理妥当。”
而后仔细观瞧,发现这道人浑身气机缥缈,若存若无,似乎随时都能隐藏入周围环境,可能站在面前也未必令人得见。
“道友功侯大进,可喜可贺!”
无涯子心中感叹,再次道贺。
陆泽谢过他,转而看向王语嫣和阿碧。
二女随无涯子去过了汴梁。
这座当今世界最伟大的光明之城,有天下最顶尖儿的物质和文化成果,有最丰富的各种饮食服装和休闲娱乐,足令二人眼界大开,流连忘返。
到底是十几岁的女孩子,以前不出远门,见识的世界就那么大点儿,自然单纯娴静。
如今见识了世间繁华,尤其那座城市里,同时有着世界上最文明和最污秽的东西,强烈的冲击了她们的头脑,颠覆了原有的世界观,想法也随之发生剧变。
好在本质依然纯粹。
只不过,王语嫣再难用崇拜眼光看他的慕容表哥,阿碧却觉得世界太复杂、太吵闹,越发喜欢投入音乐当中。
阿朱也跑回来了。
原因么,却是段正淳那厮又来到中原,打着查访玄悲之死真相的幌子,到处找他昔日的小情人,重燃旧爱。
段誉还没到大理,便遇到了镇南王一行,于是又随他们东游西逛,途中遭到段延庆的追杀。
靠着他那勉强能用的“六脉神剑”,一路打打逃逃,辗转到了小镜湖。
阿朱出来帮忙,以进阶的强悍剑法缠斗段延庆,令其始终无法对父母行凶。
眼看段誉把“六脉神剑”越用越熟练,且开始用“北冥神功”辅助吞噬自己真气,段延庆知道无法得逞,抽身退去。
恰好,另一个失散多年的女儿阿紫也逛到了这里,一家人大团圆,欢欢乐乐过了些时日。
阿朱发现跟他们有些格格不入,尤其看不下去段正淳与阮星竹整日蜜里调油,黏黏糊糊的,干脆一走了之,回了擂鼓山。
王语嫣忽然与陆泽分开三个月,原以为会彻底淡忘,现在见了面,才知道这道人已经在心里扎了根。
她皱着琼鼻,傲娇的哼哼道:“看你这样子,快要成仙飞升了吧?”
陆泽感到一丝莫名的情绪在里头,微笑道:“成仙还早,飞升则未必。”
“哼,等于白说。”
其实她也是白问,就是找个由头打招呼,原本有很多有趣见闻要分享,事到临头,却发现没了说话的欲望。
这种奇怪的状态,她难以理解,又无人可帮忙开悟,暗自苦恼。
陆泽对此一无所知,短暂寒暄之后,便邀请无涯子谈论一番修炼体悟。
前后各阶段不提,只是这雷火炼脏一道,二人感觉有所不同。
他此前以旁观者角度观察,后来的亲身体验,与无涯子作为当事人的自我体悟,有许多差异,都可作为参考。
无涯子也想将三月来的心得体会说出来,与他互相交流,切磋琢磨、共同促进,这便是道侣存在的意义。
他们论道,三女和苏星河听了一阵,渐渐感觉如同天书。
林灵素暗暗记下,留待以后自己做参照。
转眼数日过去,陆泽调理好了身心状态,稳定住境界,开始摸索第四步功法。
气液互转,升降显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