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点偷换概念，当年未必有如此多的好手。
但群雄却认为只多不少，毕竟少林声威数百年不坠，那可不是念阿弥陀佛得来的，新高手也要老师傅来教嘛。
当即就有小半人信了马大元的话。
玄慈眉头一皱，才要辩解，却被马大元一叠声的喝问打断。
“三十年前，唯有你们能迅速取信于天下高手，传讯所到之处，立即汇聚千百之众。”
“你们少林武功明明暗藏后手，根本不虞被人抢夺，却作出严防死守的姿态，导致雁门关惨案，险些引发宋辽大战。”
“你们在事后假做追究传讯之人，实则暗中纵容其逃脱，逍遥法外三十载。”
“你们明知道乔峰是契丹人，却将其养在山下农户，留下隐患。”
“你们明知乔峰性情狠戾，七岁就敢杀人，不但没有管束，竟还令玄苦大师教其少林上乘武功。”
“你们明知道他早晚要查清身世，竟不洗去他胸前青狼刺青，还任其加入丐帮，假惺惺写信劝阻汪帮主不让乔峰接任帮主之位。”
“你们明明可以在他被揭穿之后，直接缉拿回寺羁押，或者干脆驱逐出中原，却暗地支持游氏双雄，搞什么聚贤庄大会，导致死伤两三百人，惹下血海深仇。”
“事到如今，乔峰只有与天下为敌，去投靠大辽一条路。凭他父亲萧远山当年身份地位，不难掌控大军权柄。届时发兵南下，侵略边疆，掀起两国大战，嘿嘿，你们佛门便有了机会，可以大展拳脚了，对不对？”
马大元一口气说完，每个字都像是重锤敲打铜钟，发出的声响振聋发聩，深深灌入在场所有人耳廓。
那些疑问，全都直指少林要害，就算其中两条还嫌含糊，那么关于乔峰的部分，当事人就在眼前，真假一言可决。
玄慈无可辩驳，也不去回应，只盯着乔峰，肃然问道：“乔施主，你也如此认定么？”
乔峰愤懑满胸，近几个月来看了许多文章，听了重金请的老先生讲课，明白许多道理。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答道：“正如马帮主所言，过往种种一切，都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你们少林给不出来，那就是真的。”
玄慈缓缓摇头，他什么都不能说，一说便错。
便在此时，忽听一个洪钟般的响亮声音说道：“前后几条或有含糊，老衲只问一事，你说玄慈方丈纵容传讯之人，可有实据？”
众人闻声看去，却是神山上人。
此人身材矮小，坐在那里稳如泰山，气度非凡。
“当然有。”
马大元忽然抬头，冲一侧殿宇喝道，“慕容博老先生，你还不现身么？”
慕容博？
这名字一出口，大多数人莫名其妙，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
而少数人则勃然变色，险些当场跳起来。
玄慈方丈自以为封锁的严密，此时竟被爆出真相，浑身气机都是一乱。
那边厢，慕容复一众大惊失色，不敢置信这是真的。
屋顶上，王语嫣和阿朱阿碧一齐惊呼，纷纷扭头看向陆泽。
侧方殿宇上，慕容博身体一震。
旁边的萧远山霍然扭头，一双眸子射出刀锋般的寒光，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的喝问：“原来是你？！”
第180章 这口黑锅，少林背定了，佛祖也救不了
“阁下是？”
慕容博隐隐猜到了对方的身份，还不敢立即认定。
萧远山缓缓站直，黑衣包裹的魁梧身躯，令人生出莫名的熟悉之感。
推己及人，慕容博心里猛然一个激灵，脱口叫道：“你是萧远山，你没死？！”
此言一出，所有人为之哗然。
这也太离谱了吧？
一个是三十年前，雁门关惨案的受害者，跳崖自杀，居然没死。
另一个，就是造成三十年前雁门关惨案的传讯之人？
慕容博，姑苏慕容家的上一代家主，整天神出鬼没，神龙不见首尾，数年前才死掉，居然人还活着，就藏在大伙儿眼皮底下看热闹？
这信息量太大了点啊。
玄慈等一众少林高僧，脸色全都变得极为难看。
这是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场面，结果还是出现了。
众人瞩目之下，萧远山一把扯掉蒙面黑巾，露出与乔峰一般无二的面庞，看的下方又是一片惊呼。
乔峰更是目瞪口呆，愣在当场。
旁边的慕容复也是相同表情，以为自己在做梦。
“我爹还活着？”
二人心中同时生出一样的念头。
“名场面啊！”
陆泽看的津津有味，不自觉暴露出其内心恶劣的一面。
王语嫣这才明白，他之前说的“看好戏”是什么意思。
这可恶的道人，心肠真是够狠够黑，明明拉扯人家萧远山许久，竟一点真相都不肯透露，只等今天上演拍案惊奇。
所有人的注视之下，萧远山恨恨的盯着对方，一字一顿的道：“萧某做梦都没想到，居然是你？！”
三十年来，他们在少林藏经阁三次碰面，都只以为是跟自己一样的偷书贼，却没想到是冤家对头。
这可真是造化弄人，给他们开了天大的玩笑啊。
慕容博更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时候被卖掉，感受到体内隐隐躁动的“生死符”，他无奈的站起身，冲萧远山抱拳道：“萧兄稍安勿躁，我们等下再……”
“老子稍你娘的安！”
萧远山好似一团火药直接爆了，炸雷似的怒喝一声，疯狂朝这边扑来。
他隐忍三十年，憋屈了三十年，只为等一个复仇的机会，却始终找不到造成整个悲剧的罪魁祸首。
今天，总算得偿所望，哪里还能按捺得住。
他纵身一跃足有八丈，狂暴真气在体表沸腾，身后那片殿宇轰隆一声坍塌半边。
人在半空，他吐气开声，遥遥一拳轰下来，正是少林绝技“光明拳”。
只是这武功被他用的杀气腾腾，劲气呼啸，如酷烈北风，令人胆寒。
慕容博一记“一拍两散”掌，将拍向自己心口的掌劲打散，同时身形暴退，倏地闪出五丈开外。
“萧兄且慢，在下也是受人蒙蔽。我俩打得两败俱伤，只会让真正的主谋逍遥法外！”
他的身体不动不摇，却能随着掌风轻飘直退，正是少林“大挪移”身法的化用。
萧远山一掌落空，将慕容博藏身的殿宇打塌了一角，跟着横空变向，又是一掌遥遥拍去，赫然是少林绝技“大金刚掌”。
慕容博身在空中，一时难以机动，便双手向前极快拍打，却是用“千手如来掌”。
连发十几道掌力，将来袭之招式反削减威能，并顺势后退，朝着下方广场飘然而落。
二人进退攻防，动作快如闪电。
下边众人才反应过来，已是轰轰数声爆响，跟着见他二人如鹰隼般横空飞纵，数十丈距离倏忽往来，兜了个圈子后飘然落地。
好强的武功！
他们看不出二人用的是什么武功，只看威势和身法速度，便知道乃是当世绝顶，罕有其匹。
少林众僧却能认出来，二人所用的都是少林绝技，可那俩不是少本寺僧人，甚至都是对头。
说什么守护少林武功秘籍，原来成了大笑话，被人全都偷学去了，自己还一点都不知道。
慕容博落在广场正中，扯掉面巾，露出与一张略显苍老的面孔，冲慕容复微微颔首：“复儿，爹爹有愧于你。”
又冲四大家将等人点下头，便径直走向玄慈方丈。
萧远山挨着乔峰落地，那熟悉的身形气质，让对方一下想起了聚贤庄时的短暂相处。
乔峰不自觉的双眼涌出泪水，一声“爹”哽在喉咙中，迟迟叫不出来。
他没法叫啊，亲爹还活着，三十年来却不肯见自己，这是什么意思，他完全想不明白。
萧远山瞥了他一眼，也转身走到正中，与慕容博间隔两丈，侧目而视。
若此人不能说出令他信服证言，当下就要倾力一击，将其搏杀当场。
慕容博无视他的威胁目光，冲着玄慈一拱手，“贤兄，久违了。”
玄慈望着他那张疏朗清逸的面庞，一颗心沉到谷底，知道今日之事，怕是难以善了。
凭他多年江湖经验，隐隐感觉这背后有什么古怪，但始终不得要领。
他双掌合十，宣一声佛号，沉声道：“慕容施主，你到底想做什么？”
慕容博挥舞下袍袖，提高了调门道：“三十年前，你让老夫联系天下群雄，宣扬契丹高手要来抢夺少林秘籍之事，致令萧先生妻子遭遇不幸，十数位江湖俊杰惨死当场。”
他一开口，玄慈就知道坏了。
但想要阻止，已无可能。
慕容博也不给他插言的机会，自顾自说下去，“老夫后来察觉你的野心，无奈只得暂时隐匿。承蒙你数十年来高抬贵手，并未打扰我姑苏燕子坞的家人，更默许老夫在少林阅览武功典籍。”
“老夫原以为，此举是为你担负罪名的补偿，孰料其中竟然暗藏杀机。到如今，老夫阳白、廉泉、风府三处穴道上，每日三次犹如万针攒刺，痛不欲生，唯有你们少林寺才有化解之法。呵呵，当真好精深的算计。”
他一番话滔滔不绝说出来，又自曝其短，说得无比真实。
旁边萧远山听来感觉头头是道，尤其那身受武功反噬之苦，更是同病相怜。
当即说道：“老夫梁门、太乙隐痛，关元穴麻木不仁，真气运转不灵，怕是也离死不远。嘿嘿，怪不得你们从来不阻止我等偷学武功。”
他俩现身说法，声音传遍整个广场，所有人听得面面相觑，纷纷用怪异的眼神看向少林众僧。
有些人窃窃私语：“怪不得少林势力那般广大，却原来是入了他家门，便要终生受制，再无脱离之可能，嘿嘿，果然不愧是天下禅林之宗。”
本来么，大宋朝的和尚善于理财，那是名声在外。
东京大相国寺，更是朝中勋贵外戚、大将重臣放高利贷的白手套，已是公开的秘密。
今天来的观心大师，便是其中之人，此时听着乱糟糟的议论声，脸色颇为难看。
鸠摩智从旁听得心中忐忑，赶紧运功查看自身，没有异常，一时不知该不该相信那番话。
这时，少林玄生大师忍不住呵斥道：“尔等一派胡言，我少林禅宗祖庭，慈悲为怀，数百年来，练武之人多如过江之鲫，何曾有过什么暗藏消息？”
“禅宗祖庭？慈悲为怀？哈哈！”
马大元从旁嘲笑起来，“少室山下，是个人都知道，有好妻典好田。你们寺中藏污纳垢，龌龊事情多了去了。”
“住口，休得诋毁我佛庄严！”
玄生怒不可遏，飞身过去一拳直捣。
马大元正要反击，玄苦大师闪身过来，缓缓拍出一掌，将玄生拳劲接下，代价却是胸口喀啦断了两条肋骨，嘴角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