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从远处看了,暗叹这些人反应之快,却是太晚了一些。
因不知山下来的那一伙是敌是友,双方。拉开距离,保持警惕,严阵以待。
星宿派的旗幡队伍来的迅速,很快冲到了近处,往两旁列开阵势,吹吹打打,那叫一个欢腾。
他们也不讲什么章法格调,也无人居中指挥调配,只看谁的唢呐声更高亢,谁的笛子吹的更尖利,互相攀比似的你争我抢,一个比一个动静更大,那曲调是完全没法儿听了。
陆泽以先天气场隔离了噪音,仔细观瞧,见许多人耳朵里居然塞了什么玩意儿,估计也是减弱声音刺激之用。
“真是服了这帮混蛋,满脑袋的聪明智慧都用在歪门邪道上。”
阿碧有近乎完美的乐感,最听不得此等荒腔走板的音乐,运功封闭耳廓附近穴位,还两手捂住耳朵,免得钻进去一丝一毫。
其他人在阵中还算能适应,外面段氏那些武功稍低的,却难免遭殃。
阿朱听惯了阿碧的仙音妙曲,此时大皱眉头,忍不住叫道:“吹得什么乱七八糟,吵死人啦!”
段正淳却表情严肃,指挥侍卫们严阵以待,提防对方偷袭。
好在,这帮旗幡鼓吹之人没空搭理他们,只埋头与同行竞相发出大动静。
直到又有一群人赶了上来,才稍微压低了调门。
这群人服饰更华丽,修为明显深厚许多,却不以年龄大小为次序,最前头的也就二十七八岁,相貌英俊,只是脸色微黄。
此人身材修长,算是低配版的慕容复,举止略显潇洒,顾盼之间隐隐一股桀骜凶狠,眼睛一转,便盯上了人群中的阿紫。
“小师妹,见到大师兄亲身驾临,还不过来叩拜迎接?”
直接叫人冲自己磕头,也算奇葩要求。
阿紫只将脑袋缩在母亲身后,畏畏缩缩的不肯照面。
阮星竹心中忐忑,但也撑起作为母亲的担当,挺胸横在前头。
“你又是什么人,为何要我家阿紫给你磕头?”
说完,她才想起来“大师兄”三个字的含义,霍然扭头,惊诧的盯着阿紫。
“他说是你大师兄,你当真拜入了星宿派?”
见女儿躲闪的神情,阮星竹登时脑袋一昏,身子晃了两晃。
“别怕,有我在呢。”
段正淳侧身拦在前头,昂然无惧的面对一帮妖魔鬼怪。
“阿紫乃我大理段氏之后,阁下与她有任何恩怨,都由段某一力承担。”
四大侍卫和段誉也列阵在后,提气以对。
阿朱在擂鼓山呆了许久,对“星宿派”的诸多内情了解甚深,知道他们阴险毒辣、无所不用其极,根本不会与人光明正大的交手。
她运起剑法心诀,隐隐散开一片剑气在前,随时准备发动雷霆一击。
“哦,看来是要仗着人多,想与咱们星宿派的掰一掰腕子。”
那大师兄手里拿出根笛子,无视段正淳的亲王身份,横在唇边一吹,便有肉眼难见的一缕劲气无声射出。
段誉感应最为敏锐,当即一道“少冲剑”射去,将其湮灭。
“小心他们的剧毒!”
阿朱慢了半拍,却直接真气一催,将游走不定的剑气猝然激发,直射对方的面门。
她牢记陆泽的亲身教范,对这种邪魔外道,千万别讲什么江湖规矩,逮着机会先弄死他们再说话。
那大师兄显然没料到她如此直接,又自命武功高强,虽然被剑气之迅疾惊了一下,脸上依旧故作淡然,又吹出一道劲气,拦截剑招。
双方动作都快,噼啪一声碰撞,眼见有淡淡的雾气升腾起来。
一则是大师兄的毒气,二则是阿朱的剑气凝露。
二者激发的毒雾被劲风吹散,周围的星宿派弟子仓惶后退,避之唯恐不及。
段誉虽然百毒不侵,却也心里没底,当即又是一指“中冲剑”,将前方空气毒雾尽数清扫一空。
此时,阮星竹也彻底醒悟过来,再不当一个烂好人的母亲,一把抓住了阿紫的肩膀,表情肃然。
“阿紫,你老实说,这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为何上来便寻你麻烦?”
“哎呀妈妈,你捏的我好痛。”
阿紫夸张的呀呀叫疼,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却是一句实话也不肯吐露。
阮星竹却也无可奈何,到底不是亲手养大的,没有建立起来长辈尊严,却是镇不住她。
阿朱闪身上前,接连使出数招剑法,将方圆数丈内的空气搅动起来,遮掩住剑气光辉,如云似雾的席卷向对方。
段正淳爷俩不知她为何如此主动,但终究是自己人,只有无条件支持一途。
鸠摩智和段延庆却都冷眼旁观,并不趁火打劫。
他们也想弄清楚,星宿派到底为了什么跑到此处。
大大师兄没想到阿朱如此干脆,吹笛子是来不及了,当即单手拍出一道雄浑掌力,将缠绕过来的雾气打散。
“这人内力修为可以啊。”
陆泽真心实意的夸赞,果然是低配版慕容复,却与少林玄字辈的勉强一拼,跟邓百川相差仿佛。
考虑到其年龄,这便算是天才了。
到底是从星宿派那等虎狼窝里杀出来的狠人,若加上其奇异毒功,怕是四绝的层次才能完全压制,余者都有中招落败之忧。
阿朱内力修为不及此人,心法境界却在其之上,一看剑气雾化无效,且对方掌力分明含有剧毒,以她体质也不想沾染,当即剑路一变,骤然发出人的啸叫。
那大师兄眼前一花,便没了她的踪影,只有炫目的剑光扑面而来,杀机侵体,令人胆寒。
“什么剑法,如此犀利?”
他偏处西北荒蛮之地,向来眼高于顶,以为中原武林没什么高手,所谓的北乔峰、南慕容都是自家吹捧,多半不是自家对手。
从星宿海一路东来,也的确顺风顺水,内心极度膨胀。
不料才动真格的,便遇到个十来岁的小姑娘,长得与阿紫一般模样,竟有如此精妙绝伦的剑招,竟令他不敢正面迎战。
他呼呼连拍数掌,毒功劲气扩散开来,将十丈范围变成生人勿进的绝地。
那毒雾落在附近花草上,腐蚀的嗤嗤冒烟,转眼焦枯。
这人将大袖挥动,吹着毒烟往前涌去,打算将对面一拨人全都放倒。
阿朱正打算冒险一冲,段誉却挺身而出,一道磅礴如海的“少商剑”当面直射,呼啸劲气将毒雾吹得呼啦啦倒卷热去。
那大师兄竟不敢沾染自己放的毒,身形一晃退开五六丈,顺手将一名离着最近的弟子抓住,横在身前。
段誉是能发不能收,更严重缺乏完整剑法操控训练,眼瞅着气剑将那倒霉的弟子洞穿,跟着被毒雾吞没。
一碰到鲜血,毒气立即爆发可怕的腐蚀性,转眼将其身体消融掉半边,露出青灰色的骨头,冒着怪异的气泡。
王语嫣啊呀一声,赶紧躲开视线。
陆泽和无涯子的脸上露出少许严峻,此等剧毒果然可怖,星宿老怪,有些诡异手段。
越是如此,将来为祸越甚,更留他不得。
那大师兄见段誉气剑如此犀利,脸上硬撑着不动声色,只听旁边师弟们乱糟糟的吹捧他神功妙术如何厉害。
见对面人都被震慑住,微露得意,冲阿紫露出狰狞笑容。
“知道厉害了吧,阿紫小师妹,乖乖把东西交出来,或可饶你一命。”
段正淳闻言,扭头喝问:“你拿了人家什么东西,还回去。”
他对这剧毒大是忌惮,若自家人中了一星半点,后果堪忧。
阿紫仍在装傻,撒泼耍赖想要蒙混过关,更撺掇阿朱和段誉联手强攻,最好将对方一举打死才好。
虽然是亲兄妹,二人却不想打糊涂仗,只严防对方用诡计,却不肯继续强攻。
便在两下僵持的当儿,忽听远处传来个醇和慈爱的声音。
“小阿紫又不乖了,以为找到家里人撑腰,便想叛出我星宿派门下?”
众人望去,但见一架滑竿从山下冉冉飘来。
明明有四个人抬着,却脚不沾地似的踏着草叶树梢凌空飞渡,速度快如奔马,飘逸如仙。
“这是什么轻功?”
段正淳等人没见过此等场面,纷纷惊诧起来,满心忌惮。
陆泽和无涯子对视一眼,都感到有些意外。
这星宿老怪,不对劲!
第190章 逍遥玄珠,王语嫣清理门户
若只是带着四人抬的轿子飞奔上山,他们几人都能轻松做到,且做得更好。
苏星河为报师仇,三十多年来,一直暗中关注丁春秋的状况,甚至多次收买“星宿派”弟子打探消息。
可以确定,至少在今年三月之前,那星宿老怪绝无此等修为。
他究竟是用了什么方法,短时间内实力激增?
苏星河苦思良久,不得要领。
无涯子蹙眉思忖,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抹难以抑制的愤怒。
“李秋水那贱人,竟敢如此胆大妄为!”
陆泽眼波一闪,听出他语气中的杀机,这可不像是对旧情人应有的情绪。
“道兄莫非想到了什么,贫道可否与闻?”
无涯子脸上闪过一抹尴尬,略微犹豫了下,终于长叹一声。
“罢了,说与道友听了也无妨。三十多年前,老夫之所以落得这般下场,便是我师妹李秋水与那逆徒勾搭成奸,联手陷害所致。”
这一段故事,陆泽自然是知道的,不过听当事人亲口说来,这瓜吃的分外有味道。
“此事却是老夫有错在先,移情他者,不免令其冷落伤心,乃至作出些偏激之事来报复我……那之后,老夫离开大理无量山琅福地,她也先去了太湖边安住,继而躲到西夏,当了劳什子的皇太妃。”
说到这里,无涯子脸上又露出一抹讥讽。
大约是触及到内心深处的隐痛,便也难以保持冷静。
“丁春秋那逆徒被星河骗去了星宿海,遍寻老夫武功秘籍不着,便自创一门狠毒绝伦的‘化功大法’,也绝了上进之路。故而,他绝无可能另修别家武功,要么是李秋水传渡真气与他那贱人自私自利,当不会如此做法。”
“另一种可能,便是从李秋水那里,得了先师道化后遗留的那枚玄珠。”
“玄珠?是什么?”
陆泽直觉认定,此物必然与自己所追寻的秘密有某种联系。
他遍寻慕容龙城和段思平的笔记,都没有明确答案,想不到居然在此峰回路转。
不,还有旁证,便是扫地僧的佛门武功真传,估计也是类似的东西。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无涯子也没什么好隐瞒了,直接说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