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处时,他恍然而悟。
仙师不只是考验他的心性和办事能力,还要让他从中体会行道之乐,更增信心,坚定信念。
“仙师高明。”
林灵素由衷敬服,感叹不已。
再次面对陆泽时,他的态度越发恭谨,时时猜测其一言一行有何深意,加以理会,记在心里。
“莫名其妙。”
陆泽弄清楚之后,有些哭笑不得,却也听之任之。
他自问行得正、做得端,没给人家造成什么坏影响,便由着他去。
而后,却吩咐林灵素准备礼物,去给苏轼送了拜帖。
此前,大苏在杭州亲自做客梅庄,他如今来了京城,自然要回访,这叫礼尚往来。
更重要的是,让苏轼亲眼瞧一瞧林灵素现在的状况,确定不会所托非人,误了人家前程。
这却是一种默契,彼此心照不宣。
林灵素去了半日方回,看模样有些振奋,也有点黯然。
振奋是进益极多,得到了苏轼的夸赞褒奖,并支持他继续跟随陆泽,努力学习。
黯然则是,大苏管不住那张破嘴,对小皇帝迫不及待进行绍述,发表了些异议,被曾布抓住把柄弹劾,眼下就要撵出京城,贬往下一站,颖州。
“其实跟他说什么并无关系,问题在于党争,阵营,立场。”
陆泽点评林灵素带回的消息,指出其中关节所在。
他之前委托无涯子弄瘫了高滔滔,并非与这位太皇太后有私怨,纯粹是看不惯她放手搞出来的党争。
可以说,北宋之衰,后来之难,与司马光等人掀起的新旧党争有直接关系。
若说开始是利益之争,路线之争,君子之争,还能做到就事论事,不乱搞人身攻击和迫害。
那么,到了神宗去世,高滔滔垂帘听政,支持旧党上台,把政争变为党争,为反对而反对,更极为刻薄的对待不同阵营之人。
比如苏轼,数十年间不断贬窜各地,一年里大半时间在赶路。
这年头可没有高铁飞机,“舟车劳顿”四个字,可等同于“颠沛流离”,那是相当摧残人的身体健康。
苏轼第二任妻子王闰之病故,乃至王朝云之死,都是因此搞垮了身体。
他后来写诗自嘲,三年换三州,搞得心灰意懒,屡次上书求去而不得。
这还只是开始,以后一年换一州,天南海北到处跑,到死方休。
陆泽十分看不上这种龌龊伎俩,横插一手,却仍然无法改变一些人的命运。
所谓神仙难为,此即是也。
他听完回话,转而看向同行来人,却是一个文书小吏,名字在后世街知巷闻。
高俅。
陆泽打量此人,样貌还算可以,打熬的好筋骨,可见外功修为不俗,目光明亮而灵动,是个有心思的人才。
他不动声色,先接了对方送来的回信。
苏轼不改潇洒作风,言说自己是个倒霉蛋,此时正收拾行李要滚出京城,一身霉气,不好传染到朋友身上,待来日有缘再见不迟。
言语之间,没有半句是要请陆泽这“神仙”帮忙,反而透露出,想让他看一看这高俅,若是还能入眼,便如林灵素一样的看顾一二。
“这人真是良朋知己,难怪知交遍天下。”
陆泽慨叹。
苏轼三月受诏回京城,转任翰林学士,知制诰,兼侍读,半路还绕道视察湖州、苏州水灾。
到现在,满打满算安稳了不过几个月而已。
高俅在其身边担任小吏,拢共没多少时日,他便要委托照顾。
有这样的上司,乃是人生之大幸。
只不过,陆泽带一个林灵素还行,加一个热心功名利禄的高俅,这却免了。
他让阿朱伺候笔墨,手写了一副大苏的千古名篇,《念奴娇赤壁怀古》,落款梅庄主人,随手以少阳真气蒸干墨迹,递给高俅,令其带回。
高俅此人学养极好,从旁观瞧陆泽落笔如执剑,字字内蕴神采,望之如欲腾云而去,令人心神俱为之夺,赶紧转开目光,不敢多看。
他亲眼见证苏轼考校林灵素,知道是跟从了不起的人物,现在方知乃是神仙一流,顿时羡慕不已。
可惜,陆泽始终没有开口。
高俅也不敢直接求告,心情有些郁郁,珍而重之的捧着那副字回转。
再见了苏轼,言说过程,大苏接过去展开来看,先是连声赞叹“好字”,又感慨“真人知吾,然吾不能为也”。
高俅听得莫名其妙,却见大苏又将那副字递还给他。
“这是真人为你所书,将来遇到合适的人,以此书卷为凭,可登堂入室。”
高俅这才明白,什么叫做高人做派,登时欣喜万分,连连拜谢。
他心中越发渴望得到那真人青眼,可惜机缘不够,只得暂且压下念想,等待来日。
转过天,苏轼再次离京赴任。
在码头告别送行亲友,扬帆起航,忽听有琴声遥遥传来,望之却不见来自何处,只是那熟悉的音韵,令其明白是谁所弹。
王朝云便笑道:“这位真人却是相公知心者也。”
苏轼哈哈大笑,一身郁气尽消。
他却还不知道,此前陆泽在梅庄招待,为其体内留下符种,如今二人身体状况已大为改观,更惠及亲友,起码能多活个十年八载。
……
陆泽遥送大苏离开,回头便潜入了皇宫内苑,暗中观察小皇帝赵煦,以及诸位宰辅重臣。
半年以来,无涯子所传的《太极拳》法,在京中达官贵人之间传播开来。
小皇帝练得尤为精到无涯子为完成朋友所托,亲手为其引导行气,直接有了内功修为。
随着陆泽在武当山搞出的动静,京城太乙宫的高道亲身证明,此乃真武道君下凡所传之法,功能益寿延年,乃专为天子所设,有益无害。
既为神仙手段,又与武人粗鄙功夫区分开来,更深蕴太极阴阳造化妙理,大头巾们便也欣然接受。
如今,陆泽放眼朝堂,练过太极拳的文官占了起码三成,一个个精神抖擞,中气十足。
重点是小皇帝,少年英姿勃发,没有半点内里虚损的征兆,估计不会英年早逝了吧。
他满意的点点头,转身去了皇庭秘档。
大宋朝极为重视档案收藏和管理,真宗即设立龙图阁,保存了太宗时期的档案图书,又为自己建立天章阁,以后更是每帝一阁,可谓完备。
这却方便了陆泽,不用从浩繁藏书中乱找,直接从头直奔目标。
可惜,宋太祖赵匡胤的典籍极少。
终究是现在的皇统为太宗一脉,自然有所偏向。
且赵家得国不正,所谓黄袍加身,内里可诟病之处太多,便尽量隐晦叙述,导致前期的东西篡改删减过重,根本寻不到有用的内容。
陆泽无奈,转而看过了龙图阁典藏,那位驴车漂移、大化学家太宗,亦是乏善可陈。
直至真宗的部分,虽然依旧颇多含糊之处,却让陆泽找到了关键内容。
景德元年,澶渊之战失利,被迫签署盟约,自此开始“岁赐”,乃大宋君臣之耻辱。
其时,西夏国主李德明也开始向宋王朝请求借粟米百万斗,便是看穿其虚实,为后来彻底反叛的发端。
内忧外患逼迫之下,宋真宗从王钦若所请,一手操纵了“东封西祀”,搞出来所谓“天书”,封禅泰山。
如此闹剧,历史多有褒贬。
陆泽关注的是这仪式背后的东西。
天书被烧,写的什么无从考证,可留存的图画之中,却出现了一种绝不应该出现东西。
第196章 神秘仙桃,太乙宫,华山派
引起陆泽注意的,是一枚寿桃。
这东西出现在哪里都不奇怪,更是图画之中的常客。
唯独是这一幅真宗封禅图,既要忠实记录当时的境况,那便不会允许出现严重的内容偏差。
尤其是供奉上天所用,谁敢在细节上出纰漏,可是要掉脑袋的。
因此,图画为真,问题才更严重。
宋真宗封禅泰山,是在大中祥符元年的十月启程,上泰山已经是十一月,前后折腾了一个半月之久。
这个季节,最晚的九月桃也早已下市。
若说那是用面做的假货,却与图画中摆放位置并不相符。
从构图看来,分明是一种仅次于国玺至宝的尊贵之物。
并且,后续多幅图之中,此物也出现了,而且场景惊人的一致。
天帝,地神,后土,太上。
全都是神仙。
反而是祭祀孔子时,此物并没有供奉。
那么情况已经非常清楚,这就是一种专为神仙所用,来历极为难得,且保存时间极长,具有不可替代性的东西。
它没有出现在任何文字记录当中,或者是被刻意的抹除了,只有图像看起来没那么惹眼,也无法让后人从中察觉端倪。
更有一层,陆泽看到这桃子的瞬间,袖子里那枚玄珠即生出异动。
“原来我还想,赵匡胤若是参与了百余年前那场神秘大战,也像慕容龙城和段思平、逍遥子一样,得到了什么好处,那么他的暴毙就有了问题,却非烛影斧声那么简单。”
“现在看来,却可能着落在这枚桃子身上。”
有趣,非常有趣。
也可说是意外收获。
陆泽精神一振,继续翻看其他的典籍,结果大失所望。
真就清理的一干二净。
大约是真宗搞出来的“天书事件”太丢脸,大宋君臣都深以为耻,在其死后,把当时弄得天书等物一股脑烧掉,毁尸灭迹,免得让后人嘲笑。
既然如此,那只有先将桃子找到,再说其他。
陆泽离开天章阁,没再去看仁宗和神宗的记录,估计也是一样的结果。
他找了个高处落脚,放开神识扫描整个皇宫,几乎将明里暗里各种宝库都看了一遍,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痕迹。
那等奇怪之物,要么以铜盒密封,要么深藏宝库,且一定会对他神识生出感应。
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