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看来，他是真正得了清净之道。
否则，既然出现在天柱峰下，陆泽必定能发现、记住。
“前辈高明。”
陆泽真心实意的夸赞。
碧虚子老道却缓缓摇头，并不生受。
“真人才是真的高，当此道法末世，仙神匿踪，天道晦暗，灵机几无，尤能以力证道，强渡天堑，甚至能另开新路，实乃天下之幸，道祖慈悲。”
这老道是看懂了陆泽雷法炼脏的真谛，可说是突破凡俗界限的一种蛮干之术，却正适合天下间广大的武修，尤其是道门内的那些老资格。
放在以前，他们多半要与张紫阳一般，最终兵解而去，未必就能成仙。
如今有了陆泽示范，即便没有拿到全部功法秘诀，亦可凭自身修为仿照推演，集合众人之力，也能做到相同的成果。
就凭这一点，奉他为一代宗师，塑像膜拜，也不为过。
陆泽对自己的创举也颇为满意，虽然有五雷法做基础，但功法手段是实打实的另辟蹊径，从道修至武修，后天反复，先天奠基，以后受惠者不知凡几。
因此，他也没有谦辞避让，坦然受之。
“前辈既然司职右街，想必知道我的身份有瑕，又提前猜到我会来此处……”
右街道录，就是大明的道司，掌管天下道士的身份认证和发放、管理，避免到处乱立山头，胡搞事端。
陆泽借了洛阳少年的身份，忽然就成了个武功无敌的高道真人，说没有古怪，傻子也不信。
碧虚子却没在这上头纠缠，甚至一个字都没提。
“天道渺渺，非吾等所能妄加揣测。真人既入红尘，当为世间众生事，便少不了赵官家的那些东西。”
说罢，他又冲着陆泽躬身施礼。
“真人所传《太极拳》，惠及道门及天下人多矣，贫道无以为报，请受此一拜。”
陆泽虽有些篡功之嫌，不过想一想，他传的拳法的确还不一样，里面融入了他自创的外炼入道之法，远比常规武道拳经神妙的多。
便又受一礼，随后拂袖扶住了对方。
“前辈一而再，不可三，否则贫道便要转身而去。”
若是再来一鞠躬，他要么升仙，要么改头换面做强盗，那就难看了。
碧虚子呵呵一笑，从善如流。
“真人请。”
他侧身往里一让，陪着陆泽绕过大殿正面的三清塑像，诸多陈列，从小门入隐蔽的后室，那里有一座单独设立的僻静所在，却是为皇家贵人来礼拜时所用。
幽静的房间里，陈设极为简单，只有正中供桌上面，摆着几样皇家御用的东西。
赵匡胤的玉斧，太宗的扇子，一柄如意，一把剑，还有一个铜盒。
陆泽此行的目标，就在那盒子里。
他以神识扫过，便知无误。
碧虚子见他丝毫不在意别的东西，脸色越发缓和，竟有一丝释然飞快闪过。
若是陆泽去拿其他各物，说明是对赵宋天下有图谋，更可能搞得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此非他所愿看到。
陆泽没理会老道的小心思，抬手摄过铜盒，转身看着他。
“前辈似乎知道此物的来历？”
碧虚子轻轻摇头。
“太祖当年之事，吾师鸿蒙子（张无梦）偶有提及，因涉及扶摇子（陈抟）祖师，没有说的太多。故而含糊其辞，只道非凡间所有，侍之浪行，必有灾祸。”
说到这里，他幽幽一叹。
太祖没借其征伐天下，太宗被迫驴车漂移，也没打此物主意，真宗却不顾祖宗训诫，竟胆大妄为的拿出来乱用，搞得大宋负债累累，一派萧条，与此有很大关系。
在他看来，这就是个祸胎，早处置了早好。
陆泽也听出这老道话外之音，也在劝他谨慎行事。
微微一笑，弹指打开了铜盒。
里面是一块黄绸包裹着的物事，有双拳合抱大小，掀开来，果然是一枚桃子。
此物存世超过一百五十年，居然依旧鲜活光润，好似刚刚从树上摘下来一般，隐隐透出诱人的气息，仔细分辨却无从捕捉。
陆泽却看的分明，此物以精神波动来干扰人的思维，生出种种妄念幻想，不知不觉间受其影响，乃至控制。
当然，最直接有效的办法是吃掉，其后果估计跟逍遥子一样，死后被夺了精气神，化作一枚玄珠。
赵匡胤一家子当真可以，竟能忍住不吃。
陆泽虚托桃子离开铜盒，却将那黄绸当空展开，一看上面写的文字，脸上表情可谓精彩至极。
这是真宗泰山封禅时，向天帝呈送的祷文，原本是写在黄娟上，当场烧掉的。
现在却有副本录下，还用来包裹了桃子，不知道是哪一位的手笔。
祷文内容乃真宗亲手所写，如那荒唐的《天书》一般，不便向太多人展露全貌。
此时陆泽看到的，除了常规向天帝祈请赐福保佑之外，更有一些本土人士未必能看懂的内容。
真宗竟然知道元界之事！
或者说，他知道天外有人能来，且祖宗赵匡胤是真正遇见过，还得了一枚仙桃，更创建大宋江山。
此番封禅祭天，便是以独特的“密语”向天求告，希望借仙桃为引，沟通天界仙神，能再次降下奇迹，好帮助他渡过难关。
原来，他不是以仙桃为祭品，而是当成了呼叫终端信号放大器，用来寻找天外支持的。
“这就是纯纯的病急乱投医，亏他想得出来！”
陆泽差点当场爆笑，但看在碧虚子老前辈的面上，稍微控制一下情绪。
荒唐，可笑，可怜，可恨。
一次战争打败了，卧薪尝胆再次振作就是了。
大宋财富比对方多十倍百倍，人口优势在那里摆着，只要政策正确，上下一心，报仇雪耻也没有多大困难。
他偏偏选了最糟糕的方法，还拖着天下臣民一块儿丢人现眼。
真够可以的。
陆泽此时越发觉得，自己鼓捣出来几个刺头，准备逼着天下混一，掀起大争之世，竟然十分正确。
他冲着碧虚子抖了抖那黄绸。
“你们对此物作何感想？”
老道黯然摇头：“真人一并处置便是，最好不要再现于人前。”
那也简单。
陆泽真气一转，直接将其化为灰灰。
碧虚子见状，竟松了一口气，冲他拱下手，承情了。
陆泽也不嗦，当场立下真气丹炉，将那桃子丢在其中，五脏精气一催，水火风雷并起，当即生出冥冥真火，炼化起来。
那桃子内蕴精神，知道要有灭顶之灾，当即躁动起来，想着冲出丹炉，就近寻个宿主寄托。
却是晚了一步。
陆泽先把玩过玄珠，对其性质早已摸透，那丹炉密不透风，内里阴阳反复、变化无穷，根本不是其所能轻易突破。
待到他引落先天元气，将真火催动的炽烈暴躁，一霎间爆发出的威势，能将整座太乙宫夷为平地，还绰绰有余。
碧虚子看的心惊肉跳，更为陆泽的手段所折服，凝神屏息看着，生怕错过一丝半点。
人家既然当面来做，便是有传道的意思。
那桃子看着光鲜，能维持百五十年不朽，实则是内蕴丰沛精气，封锁表面与外界接触，真正内涵还比不过那玄珠。
这说明一点，它需要经过更多宿主的滋养，吸收更多人的精气，才能进一步发展壮大。
若是谁家将此物当成了传家宝，一代代的抱着修炼，最后都便宜了它，才是真正遂了它的心意。
可惜，赵官家没那么做，逍遥三老也没那么做，大理段氏和慕容氏也是一样。
至于华山派陈抟老祖一脉，看情形都未上当。
这种情形，那个搞出此物的家伙一定没想到，估计会气的吐血吧。
转眼间，陆泽把桃子的精气炼化一空，连同里面的精神体，一股脑的注入玄珠之内。
真气丹炉里面，只剩下颗拇指大小的桃核，与寻常所见一般无二。
“既然拿了你一颗桃子，贫道便还一颗与你，如此两不相欠。”
说着话，陆泽将桃核往地上一丢，噗哧砸开砖石，深入一尺。
丹炉法阵一转，当空凝聚了富含灵韵的真水，滴滴撒落，眼瞅着那桃核裂开细缝，生根发芽！
第198章 分桃炼宝，林灵素暗立神霄
之前，通过对无涯子和自身的修炼，陆泽明了雷霆化生之道。
后来令萧远山和慕容博假死，此时用来催生桃子，那是再简单不过。
阴阳真气引动雷法力量，激活桃核内潜藏的生机。
而后，以先天元气凝成的水雾浇灌，其中更有原本桃子自身的精气蕴含，只需一滴，都能炼成活死人、肉白骨的灵丹。
陆泽却用它来喂了桃核，其效果之好，立竿见影。
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那抽根发芽的小桃树，便从土坑中茁壮成长，变成筷子粗细、两尺来高，伸展出三条细嫩枝条，微微摇摆。
陆泽调动剑阵，内生四季轮转，一刻间巡行二十四节气，更有风雨雷电、雪霜冰雾洒落，令其栉风沐雨，体会自然变化。
桃树循着本能大力吸纳灵光水雾，舒展出的根系深深扎进地下一丈，吸收周围的物质，树干迅速生长成鸡蛋粗细。
那三条嫩枝也健壮数倍，支撑起来宽广的树冠，花苞吐蕊，香气氤氲。
俄而一阵微风，枝条摇曳，花粉飞舞，雌雄相授，造化乃生。
不一时，花落果生，百十个小小的桃子凝结在枝头。
没等它们继续成长，陆泽的真气一变，只有三颗最为光润圆成的占了枝条，其余全都停止发育。
那三颗桃子吞噬了全部灵光、水雾、营养和真气，从蚕豆大迅猛暴涨为拳头一般，继而进一步膨胀如海碗，看上去几乎要压断了枝条。
待到一股风霜洗礼过后，阴阳冲刷，果皮上染了嫣红，绒毛褪尽，光晕莹莹。
陆泽手指一弹，两条树枝带着桃子脱离主干，缓缓落在碧虚子的怀中。
“取一还二，贫道做得可还公道？”
“真人仙法通幽，神妙绝伦，自然公道无比。”
碧虚子下意识的回答，竟不觉得如何震惊。
其实，从他亲眼目睹陆泽在武当山引雷炼法，心中下意识认定其为仙人下凡，或者至少已经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