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他的急报反而成了把柄，被政敌们大肆抨击。
消息在京城民间传播开来，林灵素闻听之后，却判断这一定是真的，当即发动跟跟随他进入京城的丐帮人马，到处搜集药材物资，做好支援边关的准备。
又两日后，永兴军、秦凤路的急报接踵而至，全都宣称发现了恶疫大范围传播的迹象，他们已经尽力封堵，可还有一些从兰州传入熙河，正向潢州、吐蕃诸部蔓延。
吕惠卿可能撒谎，却没能力让章等文武高官也帮他胡说。
朝廷大佬们这才正视起来，从京城派使前去查探验证。
但还是没有足够警惕。
说到底，这帮人太平日子过习惯了，加上大宋医学发达，对各种疫病的防治措施极为周全，就算有些意外发生，也有足够把握收拾局面。
可没等延州那边回报，来自府州的紧急军情先到了京城。
在河曲附近的探子回报，北边辽国的东胜州、宁边州相继爆发恶疫！
且有人在火山军黄河岸边，发现了怪异的焦黑尸体，触之者立即染上怪病，狰狞疯癫，扑咬生人，继而浑身溃烂、佝偻而死。
中者无救！
从河曲到京城，有两千多里的曲折河道，但基本上没有阻挡。
可以想见，那些怪尸既然能千里迂回到府州，谁敢断言不会飘到京城？
就算没到汴梁，只要进了关中腹地，到时候糜烂整个河中，彻底隔绝西北与中原联系，后果将不堪设想。
朝臣们终于紧张起来，纷纷上奏皇帝，调拨医工能员，准备医药物资，紧急支援边防，务必将麻烦隔绝在外。
实话说，大宋朝一旦齐心合力动员起来，那效率还是相当可观的。
短短三两日，第一批增援已经开拔上路。
林灵素冷眼旁观他们的准备工作，暗自摇头。
“没有用，那等仙法奇技炼成的僵尸之毒，非寻常手段所能解掉。可惜师尊不在，否则以他的仙术，化解只是反掌之间。”
他对陆泽近乎盲目信任。
可转念一想，仙师令他独自返回京城，莫非早已预料到此次劫难，却要让他独挑大梁，借此机会历练修行？
“是了，师尊乃世外仙人，凡尘名利于他不过过眼云烟，无所加、无所用。索性将机会留赠弟子，好成全我的令名声威。”
得师如此，夫复何求啊！
林灵素感激莫名，当即振奋起来。
“我不能坐观应变，该当主动出击，先声夺人。”
他雷厉风行，立刻联系太乙宫道士和供奉，陈说对于僵尸剧毒的“猜想”，并指出防疫缺陷。
并且，让他们联络龙虎山等道门各派，积极准备迎接大势剧变。
至于朝堂皇家方面，没有主动接触，还要等待合适时机。
这边大宋积极应对，效果却非常一般。
反而是他们过于兴师动众，引起了辽国的警觉，京城常驻的使节当即质询宋廷，是不是要挑起大战？
听对面解释是防范边疆恶疫，他们不肯相信，但还是将消息北传。
而在这时，耶律洪基正带人去吐儿山附近做夏捺钵，一来一去反馈极慢。
几方面掉链子，导致的变数越来越大。
辽国自大惯了，加之国土辽阔、西北偏远，信息传递更迟缓。
大宋的正式支援抵达府州时，北边整个东胜州已经沦陷，西南路招讨司的驻军也跟着遭殃，这才慌忙往西京大同府禀报。
可草原上跑马太利索，受惊的牧民先一步逃到了此处，以至于武州、朔州直至雁门，都出现了疫情。
这恶疫不分人畜，什么玩意染上了都会传播，一时间，整个大辽西京道迅速成为疫区，死者难以计数。
大宋这边，匆忙应对到底还是出了疏漏，当一具漆黑浮尸出现在潼关渭河口时，所有人都知道，麻烦大了！
医药全部无效，反而害死许多医官，军兵民众仓惶逃离，山野之中盗贼蜂起，眼瞅着局势要崩坏。
便在此时，有人婉转提出，寻常手段不灵，何妨求助于真武圣君？
小皇帝赵煦心里腻歪，章等大臣也知道，最好别起这头儿。
真宗皇帝搞出的破事儿还历历在目，跟神仙扯上关系，以后史书上名声会很难听。
好在朝中有聪明人，刚从永兴军调职回来的代理尚书蔡京，委婉提议。
“人君重臣不便勾当六合外事，道录所授真修之辈却有裨益。”
众人恍然大悟。
对呀，那真武圣君难以打交道，可作为其代言行走的“降魔神使”，却是正经的在册道士，如今正住在太乙宫。
就他啦！
事急从权，一事不烦二主，蔡京主动请缨，前去与林灵素打招呼。
聪明人之间无需废话，你情我愿、一拍即合。
林灵素当即应命，并在众目睽睽之下，以灵丹符水加上五雷正法，将一名疑似感染恶疫的传令兵给治好了。
消息立即轰传朝野！
一时间，太乙宫访客如云，各种求医问药、拜仙赐福的，纷至沓来，络绎不绝。
林灵素却没与他们纠缠，很快主动请缨前往河中府，务求将恶疫阻止平息。
天下道门派遣来精兵强将，千百人众济济一堂，一边学习他开示的丹方，加紧炼制防疫药物，一边虔心请教除魔卫道手段，希望能得神仙妙法之一二。
没办法，如今就这一位真传在活动，没别的地方求法。
林灵素有大志，一些能讲的东西也不弊帚自珍。
他跟随陆泽那么长时间，耳闻目睹无数神功秘法，随意放出来一点儿，便能震惊一大片。
于是乎，他的队伍从京城到潼关，七百里走下来，投身旗下的弟子已有百余人，“神霄派”的招牌俨然树立，硬扎光亮，威势一时无两。
到了地头上，林灵素与门人同道施药烧符，甚至学着陆泽引动法阵神威，以大范围雷法破邪祛毒，效果拔群。
消息传开，人心大定。
很快有其他高道学了些手段，也赶往边防重镇，帮忙平伏疫情。
大宋这边一切向好发展，可也只是一枝独秀。
西夏国已完全沦陷，死伤以十万计。
大辽才刚刚起头，正趁着夏天气温升高，从草原往东部、北部蔓延。
若是有俯瞰动态地图，可见一片漆黑云雾围绕大宋，正高速扩张。
昆仑山地洞中，陆泽从定境中惊醒，愕然抬头望天，隐隐有一股肃杀气息压顶而来。
感觉，像是雷劫？
第229章 天龙尾声，恶业反噬，雷劫遁逃
“我最近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
陆泽冥思苦想，不得要领。
他从“地雷复”起步修炼，整个过程贯穿雷法，对此等天地伟力钻研极深。
再三感应，那雷劫真实不虚，确定是冲着他来的。
好在，暂时没有立即劈下来的征兆，只是悬在那里，引而不发。
但其中隐含威慑，却每时每刻都在蓄积、增长。
或许到某个临界点后，忽然发动，把他一家伙打得灰飞烟灭。
那也太惨了些。
陆泽擦擦额头冷汗，深刻反思自己过往作为。
若说最可能引发天罚的，只有崩毁西夏龙脉那一遭，毕竟引发了波及州府的地震。
可他也尽力出手救援灾民了，死难者数量极少。
财产损失什么的，其实关系极小。
“奇哉怪也，也许是哪里搞错了。”
陆泽揉按眉心，收束元神，暗地里勾动玉板，随时做好遁去宙光通道的准备。
眼下，他头顶的山川地气还有些紊乱，半途而废太可惜。
元神肉身都未恢复，此时中断并非明智之举。
再等等，或许就能有所改观呢。
……
陆泽在地底下埋头苦干，外面世界的局势日新月异。
自林灵夙来到河东，只用了一个月的功夫，便彻底稳定永兴军路局面。
继而拔营前出延州，依托大宋雄厚的物资储备，再用一个月时间，成功解决了此地泛滥的恶疫。
这段时间里，西夏国不断有灾民逃难过来，进入西军设下的临时安置场所，喝着汤药符水，心惊胆战的等待奇迹出现。
两个月下来，相继有数十万人散布在秦风、永兴军两路边界。
待到内部灾劫稍缓，吕惠卿和章大胆派遣探子进入瀚海，所到之处，亡者尸骨横陈旷野，几乎每个绿洲市镇都陷落，生者十不存一。
这恶疫太过歹毒，野狼蛇虫都难以豁免，骆驼牛羊等食草群类反而幸存较多。
直到兴庆府附近，到处是焚烧尸骨冒起的浓烟，干燥的空气中尽是尸臭，怪异的味道随风弥漫，闻之令人作呕。
“西夏完了。”
对峙百年的生死仇敌，忽然以此种方式轰然落幕，大宋上下都心中怅然，说不清是何种滋味。
到了第三个月，确切消息传来。
西夏内部的情况比预计中更严重。
龙脉崩、地震和恶疫，三次灾劫接踵而至，造成西夏中心区域大混乱，也让原先心怀不满的党项贵族们抓住了机会。
他们以小梁太后德不配位、擅开边衅，一再失败、损兵折将，以汉人之身凌驾于党项尊位之上，乃牝鸡司晨，获罪于天。
一句话，所有灾难都是她惹出来的祸端。
嵬名阿吴、仁多保忠等人以此为借口，发起疯狂攻击，并撺掇各路军头加入进来，准备发动兵谏，迫使其让出权位。
小梁太后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与兄长梁乙逋联手发起反击，在大灾之中疯狂内斗，谁也顾不上去管那些死难者。
如此一来，他们错过扑灭恶疫的最佳时机。
等到党项贵族们干死了梁乙逋，杀光其全家，逼迫小梁太后暂时退让，拿到了部分权势，他们骇然发现，局势已经完全失控。
短短一个月内，西夏都城民众死伤大半，染了恶疫发疯的病人随处可见，恶鬼一般游走在废墟之间。
防卫军队胆气尽丧，保护着朝廷贵人们仓惶出逃，发现黄河下游各军司重地全都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