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当场听傻了。
她知道陆道爷没必要骗人，呆愣片刻，喜极而泣，郑重其事大礼拜谢。
陆泽坦然受之，挥袖以气劲将其扶起。
“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单琬晶擦干眼角，红着双眸恭敬回答。
“母亲来时有言，一切听从真人安排。”
“东溟夫人”果然绝顶聪明，不愧是开创一派之高手。
若非摊上那么个亲娘，以单美仙的天分与武功，青出于蓝几乎是必然。
陆泽也不给她打机锋，掰开揉碎分说清楚。
“天下进入大争之世，你们拥有的航海、战船和兵器打造能力，都将成为各大势力必争的宝贵资源。无论宋阀还是林士宏、沈法兴，都会有所行动。”
其实各大门阀动手更早，此前还只是偷账簿，接下来却要连人带船一锅端。
正是看清楚即将到来的险恶情势，“东溟派”决定以单琬晶为质子，换取临江学宫为靠山。
聪明的选择。
陆泽召唤来宋师道，把小姑娘安排过去。
这第四学员仍在船厂忙碌，此前抽空见了傅君瑜一次，那张十分熟悉的面孔、如出一辙的气质，令他恍惚了片刻，随后怅然若失。
初始那种惊艳与心动，原本化作思念和憧憬。
但才过去一年，他的想法却已经天翻地覆，儿女情长抵不过残酷现实，而他越是理性，便很清楚自己再无那种可能性。
因此，连句问候都没有，两人如同陌路，擦身而过。
再见了单琬晶，听闻陆泽的交待，他再度愕然。
“让我学如何指挥水军作战？”
小姑娘以为自己听岔劈了，指着鼻子再三确认。
“正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在学宫获取宗师修为，那也只是一人强大，远比不过‘阴癸派’安插的后手，诸多阴谋算计。”
陆泽直指残酷现实，把单琬晶听的差点自闭。
她娘俩一直在自我欺骗，说是离开中原避居海外，就能躲过“阴后”的控制。
怎么可能！
她那外婆绝情绝义，冷酷的毫无人性，只会将所有棋子利用到极致。
但凡一息尚存，别想摆脱她的五指山。
陆泽换了柔和口气，以独特音韵安抚其震动的心神。
“你若能掌控海上舰队，则可横行万里海疆，亦可借机建立属于自己的庞大军事力量。到时候，世界之大任你遨游，祝玉妍还能跨越几万里，去找你们麻烦不成？”
他看似在给其避祸的建议，却成功激起了单琬晶的雄心、斗志。
小姑娘双眼唰唰放光，握紧拳头，斩钉截铁的答应。
“我去学习海战之道，死也要成功！”
这一刻，什么李世民、跋锋寒，再漂亮的男孩子，也比不过未来的自由与强大。
宋师道这才明白找他来的用意，当即以复杂的眼神看向单琬晶。
这小姑娘大概还不明白，她的决定意味着什么。
与陆泽行礼告辞，带着她信心满满的去了船厂。
一看那足有四十丈长的如山巨舰，参天而起的巍峨主桅，上下攀爬如蚁群的千百工匠，单琬晶惊愕的合不拢嘴。
“这……是我的船？”
“你进入状态的速度倒是挺快。”
宋师道暗自揶揄，嘴角挂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昂头张望远处更多的船台，更多的舰船，用力点头。
“此乃真人与大祭酒联手设计，世间独一无二的火炮巨舰，堪称当世无敌。”
“火炮？”
单琬晶一头雾水，跟他去了旁边配套的冶金作坊，看到并排陈列的铁芯铜炮，每一尊动辄数千斤，乃至上万斤，黑黢黢的炮口，闪耀无声的威严。
虽然不懂是什么物事，她本能感到一股强烈的威胁。
宋师道随手抓起一颗脑袋大的铁球，数十斤的玩意在他指掌间弹跳如丸。
“以火药为推动，将这铁球飞射数百丈外，无论舰船铁石，尽皆轰碎，这便是未来横行七海的神兵利器。”
有了此物，再拿着小刀小剑砍来砍去，没劲啊。
驾驭排水量十万石的巨舶，挥手便是数百大炮轰鸣，放眼所见尽成焦土，非大宗师无人敢正面硬撼其威能，何其快哉！
单琬晶看过百分之一的模型，以及配属舰艇的编队，数清楚火炮数量和口径，想象一下列队齐射的场景。
她狠狠吞咽口唾沫，一拳捶扁了铁桌。
“这支舰队，我要定了。”
从这天起，外人再难听闻单琬晶的消息。
她偶尔出现在学堂，恭敬请教一些艰涩难懂的文字，又或者天文数术，其余多半埋头查阅资料，苦读相关教材。
转眼半月过去，这一天，有大船停靠扬子津，一队人马昂首开进学宫门前。
石龙出来迎接，发现来的赫然是割据江南、自立毗陵的沈法兴！
这位隋朝五大高手之一，东海数郡之主，拥有强大的气势与魄力，此时表现的不卑不亢，见礼之后，表明来意。
“沈某已斩杀一名天外邪魔，恳请守和真人赐见。”
石龙查验人头，那独特的元神波动无法伪造，当即微笑邀请其入内。
周围看热闹的人听得清楚，登时哗然耸动。
真的有人来领悬赏啊！
而且还是沈法兴这位霸主，那代表着天下各方势力已接纳学宫第一令，未来局势必定由此生出剧变。
陆泽亲自在学宫接见了沈法兴，元神扫过人头藏匿的残魂，笑纳其中“宙光盘”碎片，拂尘一摆，笑问对方。
“沈总管想要什么？”
“战船，真人命宋家世子监造的炮舰！”
第289章 慷慨的兑换，元界隐秘，纷至沓来
提出要求之后，沈法兴不自觉的屏住呼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没有暴露丝毫急切情绪。
以他大隋顶尖儿高手的修为气度，只比三大宗师弱了一筹，本不会轻易出现此等状态。
奈何当他亲眼窥觑过正在建造的超级战舰，心中立即跳出个小人来，嗷嗷吼叫。
“我要她！”
男人，没有几个不喜欢这类大玩具的。
更何况，他还是个矢志争霸天下的一方巨头。
拥有超级武力，壮大自身实力，那是一种本能。
巨舰大炮，对于宗师级高手威胁很小，但对平民百姓却如定海神针，只要出现在附近，天然就是一种能震慑人心、稳定大局的超卓力量。
陆泽对他的心态了如指掌，却没有故作深沉的旁顾左右，拂尘一摆，微微颔首。
“可以。不过只能予你二等战舰，且须排在宋阀和杜伏威之后。”
“没有问题，多谢真人慈悲。”
沈法兴心中巨石落地，忍不住喜上眉梢，甚至一躬到底。
这是多年来少有的恭敬姿态，大约只在觐见皇帝杨广时，才会如此。
陆泽抬手虚扶，言笑晏晏的看着他。
“沈总管只要战船，增强军事实力，未免有失偏重。贫道建议你另购数艘捕鲸船，携带炮叉拖网，在广袤东海多得鱼获，更有裨益。”
在对方不解的眼神里，他随手激发一颗海珠，将超大号的渔船投影在面前。
沈法兴被这神乎其技的手段惊了一下，好在早有心理建设，没有失态。
但在看清楚船型构造和装备细节时，再次面色遽变，不自觉的挺直腰身，两眼放光。
好东西啊！
不说能远航深海的船型构造，风帆轮桨，乃至牵星定位，直接可用来训练海军。
更有火药驱动的巨型鱼叉多座，拖曳坚固绳索，能捕杀巨鲸，一头所获肉食皮革油脂等物十万斤，价值高昂，堪称海上宝藏。
而那拖网动辄长达数里，一网可得鱼获数以万斤计，若来他十条百条，好处多到不敢想。
这么好的装备，也能随便往外卖？价格会不会很贵？
沈法兴仔细看清报价和付款条件方式，腰杆越发挺直。
他付得起账单！
皇帝杨广吩咐毗陵通守路道德兴建离宫，拨付与征集的巨额资金和材料，都被他强行夺取，此时都还没有动用。
“既然真人如此慷慨，沈某岂能不知好歹，买了！”
当场拍板，然后去船厂找宋师道具体商议细节，这些都无需烦劳陆真人。
离开之前，沈法兴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
“真人对天外之事多有了解，未来天下大局，可能因们而生不测之变？”
单是与群雄争锋，他有足够的信心和一定把握。
可若是一堆破碎虚空级别的强者过来，他们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别忙活了。
陆泽却没有直接回答，脸上露出莫名的微笑。
“天机难测，但人间自有法度道理。凡人的归凡人，世外的归世外。”
沈法兴若有所悟，拜谢告辞。
来去匆匆，一共没花费多长时间，造成的影响却巨大而深远。
他也没有刻意掩饰，在船厂会见宋师道，商定建造中的二级炮舰归属，亲自去看了足有二十多丈长的尖底大船。
此时才铺设完龙骨，已可想见建成后的壮观姿态，亲手摸过铜铁铸造的大炮，冰凉的触感，蕴含着炽热的狂暴破坏力。
好东西啊，可惜只能换一组。
想要组建整支舰队，暂时没有那么多的筹码。
“天外邪魔，破碎虚空？呵呵，都是老子的金银库！”
沈法兴在此盘桓许久，天黑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但留下自己亲弟监督进度，随时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