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小皇帝杨侗却噤若寒蝉，被莫名而来的恐怖威势所慑，感觉如在冰窟之中，寒气深入骨髓。
倒是石之轩，双眸射出热烈的光彩，抚掌大赞：“不愧是以天下为棋局的在世真人，果然有非同一般的胸襟魄力，若真能如此推行而成，未尝不是一种可行性极高的举措。”
死人算什么，只要能达成改革目的，令天下如心中设想一般的发生变化，他只会帮上一把，让火焰烧的更旺。
陆泽一眼看穿对面大和尚的所思所想。
“怎么，禅主是否觉得，那些无知无识的群氓全是庸碌之辈，手中并无兵甲武功，连组织起来的能力都没有，如何能抵得过天下士族数百年积累之功？”
“这有什么不对吗？”
下边许多人先心里生出疑问。
他们都是胸有丘壑的高手，眼光见识非同一般，对平民百姓了解极深。
可以说，失去了他们这些“精英人士”的率领，普通人就是一盘散沙，根本不堪一击。
不过，他们心中才闪过傲慢的念头，陡然又想起陆泽的身份。
临江学宫的创造者！
如今，那里正不断扩大所谓的“百工学堂”，又分出“六艺学宫”和“百家学院”，短短两年，已经完成数万人扫盲。
若给他更多时间，十年二十年，甚至维持半壁江山，全力推动之下，有几百万识字且能组织起来的百姓……
嘶，真有实现的可能！
必须阻止他！
几乎下意识的，所有人都选择了支持了空，支持佛门，支持白道，甚至有了加入战斗的冲动。
呃……算了算了，风险太大。
了空脸上的讥讽不变，朗声质疑：“你太高看了他们的人性操守，若有机会脱离你所谓的被统治阶层，你以为会有多少人会跟着你出生入死？”
“禅主慧眼独炬，果然看清了必然会发生的可能。”
若照着现行的发展事态，顶多在几十年内达到北宋时期的状况。
普通人通过科举爬上“代理人阶层”，会毫不犹豫的背叛出身阶层，反过来压迫抵触原来的同行者，恨不能直接关上大门，造成阶级固化。
“不过，纵是如此，也比你们这些腐朽落后的教法桎梏，引领汉家文明奔向愚昧自残的没落境地，要好的太多。”
“宗教”不是一个准确的说法，在华夏文明之中，原本应当是推动文明发展、智慧增长的圣王之道。
“圣人以神道设教”，其目的在启悟众生，而非搞原始偶像崇拜。
此时所行佛道，还未脱去原始婆罗门的种姓制度，难怪他们泛滥的地方，一定国力衰落、迷信盛行。
陆泽此话一出，了空便知再无辩论的必要，朗声念诵：“阿弥陀佛！”
与此同时，全城中超过一万僧人紧随其后，同声赞颂。
一直隐没潜藏的“曼陀罗真空降魔法阵”，终于显露出狰狞本色。
在上万人的庞大精神力加持下，一股浩荡如海的力量陡然降临。
了空把这力量缠裹在自身，形成一副不可摧毁的金光甲胄，整个人轰然膨胀到足有十余丈的法相，背后舒展开千百手臂，各自具现佛宝神兵。
更有无数条光芒线束铺陈开来，从四面八方笼罩住陆泽周边。
这是汇聚全城地脉水系之力，借和氏璧沟通天地元海，引落的无穷元气经佛法炼化而成，威势之强，堪称亘古罕有。
而他们的真正目的，也并非以此来与陆泽斗法，那是自讨没趣。
因这法阵的原始雏形，还是来自他们对临江学宫的偷偷研究，再加上降临者泄露的奥秘，多方精研辐辏而成。
以陆泽的惊人修为，不需一时三刻，就能彻底破掉。
所以，了空一上来便全力发动，用上万僧人的精神异力为根基，催发出最强的困束之法。
与此同时，他竟抽取汇聚了无数白道高手的真气精元，于虚空中强行打开一道门户。
那赫然是破碎之门的雏形！
虽未能真正打开彼岸通道，却足以把人塞过去。
“阿弥陀佛，请真人上路。”
了空一边念佛，却毫不犹豫的全力拉扯，竟先行一头撞入那金光闪耀的门户之中！
第341章 虚空不空，该死不死，一败涂地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唐代杜牧的《江南春》，看似感叹南朝遗迹，实则描绘的当年盛景，连这时代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五胡十六国，乱的是华夏，险些导致文明断绝。
昌盛的是佛法，连梁武帝萧衍都有三次把自己卖给同泰寺，险些搞得国家财政崩溃。
数百年间，天下名山僧占尽，寺庙建筑成千上万。
到了大隋，甚至都传出文帝杨坚在寺庙降生、尼姑养大的说法，堪称奇闻。
无论真假，他登基做皇帝，得到佛门大力支持，是确凿无疑的。
而杨坚投桃报李，数十年间大兴佛法，仅在洛阳城内外，就有寺庙一两百座之多。
最出挑的净念禅院，那规模与一座小城镇没什么两样，光是职业武僧都养活好几百人，其余僧众成千上万。
光是要供养这帮“出家人”，就得耗费一城之力。
即便如此，杨坚仍能积蓄出那般庞大的财富，可见手段之高明，华夏文明积累之丰厚，门阀士族的底子有多坚挺，人民群众的生产创造力有多强大。
有如此好的基础条件，洛阳随时都有无数僧人出入，大家也习以为常。
而在今天，白道煞费苦心的摆下法阵，更是以这群职业修行团体为中坚力量。
不管他们的个体属于哪一宗，在面对集体利益可能被侵犯的威胁下，有四大圣僧、慈航静斋振臂一呼，所有人团结一致。
了空舍身一搏，聚集万众之念，汇聚的真气、精神之浩荡恢弘，果然能撼动这世界的虚空壁垒，开启“破碎之门”。
而后，他身先士卒的撞入其中，摆明了是拼着形神俱灭，也要拉着陆泽一同去死。
那精神与法阵力量所化的困束，的确有元神造化之威，且能锁定其本尊所在，不至于被一道精气化身所蒙骗。
陆泽以奇招应对挑战，弄得对方大败亏输，人家舍得下血本，同样能置他于死地。
这就是没有成仙的坏处。
不过，陆泽是故意的。
“法阵之中好修行，你们既然肯大费周章的摆阵，贫道若不亲自体验一番，好生参详其中奥秘，岂非辜负了你们的一番苦心？”
陆真人有成人之美的高尚品德，自始至终都悠游其间，只当没发现底层潜藏的危险。
此时，那道门户开启，一股浩瀚无匹的威势从中垂落，立即将心神相连的人全部震慑，难以转动念头。
了空首当其冲，整个身躯砰然化作金光四散，先是急剧扩张到百丈，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光虹，久久不绝。
那是他的毕生修行、精气所化，与密宗化虹之妙异曲同工。
此景再无丝毫遮掩，满城百姓忽然看到天上的虹光，顿时引为神迹。
虔诚的佛教徒心有感应，不由自主的合掌跪拜，口诵佛号。
成千上万个新的念头加入其中，得到那些职业僧人的引领加持，顿时成为生力军，加入到围捕陆泽的战斗之中。
只不过，他们首先要应对那可怕的天外威势。
“破碎之门”开启并不完全，且方式方法有差异，导致打开后泄露的力量明显暴躁肃杀许多。
了空只剩下纯粹的精神体，只差一步就可凝聚金身法相，却止步于此。
但他的心神意识都还完整，煌煌金光聚集身形，回头望向陆泽，又望向偌大的城市，感悟接收来自无数僧人与信徒的念力。
“守和道人，佛法昌盛若此，乃是天意！你不请自来，肆意妄为，逆天而行，必有报应！”
恢弘金光越发明亮，隐隐有道道光圈在空中凝聚，好似佛菩萨要显灵。
陆泽身形凝滞半空，任由那金光彩带环绕封禁，面带笑容，朗声喝令。
“该死就死，不要婆婆妈妈！对面是否有灵山盛景，还请大和尚代为探查一番，好走不送。”
他单手当胸，轻轻往前一推。
覆压全城的法阵轰然震荡，又生出一股浑泊无匹的力量，凭空打开一条通道，与了空所开门户无缝融合，竟然帮着他扩充稳固，变成真正的穿梭之门。
这一手，不仅把了空弄的愕然，下边四大圣僧和白道众人，乃至所有瞩目的高手，全都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他是疯了吗？”
仅仅是旁观，每个人都能感受到那里面透射的威势，简直有毁天灭地之威，轻易可将所谓的宗师碾成渣渣。
大宗师又如何，在这光芒扫射下，可能连弹指功夫都坚持不住。
造成的影响立竿见影，了空的精神之身不由自主，倏地没入门户，消失无踪。
但他留下的招式已融入法阵，仍继续发挥作用。
于是乎，来自破碎门户的恐怖压力，立刻转移到万余僧众身上。
这些人的修为也是不俗，一流高手数以百计，但更多偏向佛法精神，肉身强度差了太多。
一霎间，大多数僧人遭到不可修复的冲击，心神被那光芒洗白，身躯精气点燃，竟有许多当场烧成了灰烬。
活下来的也是经脉焦枯，识海浑沌，要么痴呆傻愣，要么半身不遂。
陆泽可没什么慈悲心肠。
对方摆明了要以洛阳数十万百姓为人质，逼着他下场决战，算定了他不敢牺牲这许多无辜人命，否则必遭天谴，最差也是道心破碎，修为尽毁。
正所谓，你不仁，我不义，公平公正的原则不能改。
陆泽精擅“斗转星移”之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对于首当其冲的佛门徒子徒孙，没有丝毫手下留情。
一击之下，僧众死伤枕籍，所有主持的法阵节点不攻自破。
四大圣僧和白道高手们，尽管仍有余力输出，奈何没了核心人物引导，没办法继续用到陆泽身上去。
他们只盼望着，那可恶的道人就此被牵拉进入门户之内，一了百了。
陆泽的确没办法摆脱破碎之门的牵引，但所有人都不知道，他此前已经分化出来了此世之身。
身形晃动间，那个俊逸少年的本相完全显露，且身怀上回在大沙漠中炼法的功果，其躯体强度堪称金刚不坏。
此身汇聚他在这世界的一切因缘，修为也尽在其上。
而陆泽本尊，却是精气丹元凝聚而成，承载的是他除却隐患之后，纯粹干净的元神，悄然遁入了“宙光镜”中。
那少年本相发出一声清朗长笑，从容迈步进入破碎之门。
光芒闪耀，璀璨如烈日升腾，甚至把笼罩住城市的乌云也破开大片，洒下的光雨中，隐隐有绵密生气充斥。
地面上的洛阳百姓沐浴其中，陡然感觉浑身轻快，病痛减弱，有说不出的舒爽。
有武功在身的，立即察觉修为进益，且另有奇思妙想，启悟自身，对未来修炼多了一层把握。
陆真人竟在牺牲自身之余，还把来自上界仙神的神妙力量，引落凡间，惠及众生。
这是何等的伟大情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