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若听到他们心声,只会报以冷笑。
咱们种花家的老百姓,那是谁灵信谁,往后的邪魔外道多不不胜数,轻易就能收拢成千上万的信徒。
说他们愚钝也不算冤枉,明明一眼就能看穿的戏法花招,偏偏不肯多思考分析,宁愿上当受骗,还死不悔改。
其情可悯,其行可恨。
陆真人不玩虚的,他真心实意的建造一座人间奇观,空前雄伟,且能将“和氏璧”的威能扩散放大,足以令百里范围内的人感知领会,早晚能悟出些什么东西来。
如此,他也实现了宝物共用,惠及众生,功德大了去了。
很快,整座明堂构建完毕,其巍峨雄壮,直接盖过了皇宫,也把里面的独孤峰和小皇帝的身影遮掩,再也显露不出半分威势。
此情此景,所有凡人震撼的无以言表,只有诚惶诚恐。
双龙和纪倩三女、刘黑闼等人,从四面八方各自看到,心中猛然想起看过的文章。
“圣人以神道设教,非为迷信或偶像崇拜,乃在传扬正知,启悟苍生万民。”
原本学宫偏安江畔,如今却将旗帜插到了天下中心,更以“和氏璧”为镇物,再没有比这里更适合做传法道场的地界了。
石之轩随手架住祝玉妍的纤纤玉掌,仍有余暇关注这宏伟变化,心中一片敞亮,纵声大笑。
“好一个守和真人,如此宽宏仁善,广利天下,吾不如你。”
他耍弄阴谋诡计为天下少有的专才,于家国大事也能从容摆布,将草原霸主群雄视若婴孩儿,玩弄于股掌之间,轻描淡写,分裂突厥、崩溃吐谷浑。
但说大利天下的想法,那是真没有。
石之轩能行霸道、魔道,玩不转王道,更别提如陆泽这般,把无尽好处直接公诸于众。
大概也只有他这种真修道者,眼里没有凡间荣华富贵,却有救世慈悲之心,方能做到此等地步。
陆泽不管他们怎么想,最后启动法阵,确定运转顺畅,和氏璧与洛阳百里山川大地无缝融合,除非有仙人下凡一把打碎,否则想拆毁取走,难比登天。
“贫道于此地立下明堂,有意欲施政于天下者,尽可前来宣讲其道理,让世人明断拣选。”
清朗声音传遍全城,所有野心家们心神剧震,蠢蠢欲动。
师妃暄幽幽一叹。
她的代天选帝,玩砸了。
第344章 爱她所以送她去死,真 石之轩
“妃暄思虑不周,致使多年辛苦落入此等艰险局面,更令了空禅主舍身虹化,皆我之过也。”
师妃暄先冲所有人施礼道歉。
智慧大师却虽然一笑:“失算的又何止是你,便是我等这般多活几十年的老秃,还不是一样灰头土脸?”
“技不如人,实力有天地之差,非谋略逊于对方,切不可归责于己。”
帝心尊者亦是温言劝慰。
佛门一方付出的代价最大,陆泽更是拆了净念禅院来示威,明晃晃的当众打他们脸皮,让天下人看笑话。
换成一般心气浅薄的,早已怒火冲宵,为嫉恨所乘。
四大圣僧却如微风拂面,只担心师妃暄的心性修养不足,反而为一时失败导致灵台蒙尘,那才是最大的损失。
“妃暄已知轻重,当不会因此而自陷无明。”
静斋传人心境剑道已至化境,稍微缓和启悟,便再无丝毫动摇。
道门一帮人自始至终表现的不温不火,此时同样没有半句苛责。
倒是儒家的宗师幽幽一叹:“天机不可测,未来如何,还要看我等能否坚持本心。”
“王兄所言甚是,古今不乏强横霸道之主,秦皇汉武何等威风,咱们不也一样挺过来了吗?”
世家门阀都有千年以上的来历,往上追全是先周乃至远古宗脉,底蕴深厚不说,对人心世情的道理把握,那叫一个深不可测。
三两句话之间,其实已经商定好了应对策略。
陆泽强大不可硬刚,当暂时避其锋,发挥他们这些千年大势力的优良传统。
忍字当头,以柔克刚。
道信大师微微颔首:“其实,那守和真人有些话说得中肯,佛门这些年来过于繁盛,致使泥沙俱下、多有颟顸不法之徒混杂其中,颇有波旬所言末法之时的景象。若能趁机整顿一番,也是好事。”
师妃暄辈分小,不能发决定性的意见,但可以表示支持。
说到底,他们这些人的智慧与思维,早已超脱寻常人的物欲之上,更看重整体的长远利益。
为一时得失而发起全面冲突,在对方最强的时候付出巨大牺牲,等于自断后路。
道门一个老朽忽然笑道:“装孙子而已,不用说得那么隐晦。咱们享受尊崇数百年,偶尔伏低做小,也是能做得滴。”
一阴一阳谓之道,能飞龙在天,也可龙潜于渊,本心不可更易。
“却不忙高举降旗,还要看他们会如何做法。究竟那般草莽上了台来,能否如他所言一般的变化。”
众人纷纷点头,就此定下大的方针政策。
陆泽说得再好,他一个人成仙了道,可以无视功名利禄、荣华富贵。
天下群雄可都是凡夫俗子,要吃喝拉撒,得保证子孙繁衍,终归要面对现实的权力欲望诱惑。
所以,未来胜负如何,咱们走着瞧。
舞台已经搭好,陆泽随即隐去身形,元神裹在“宙光镜”中,径直投入明堂顶部的静室。
那是他专门为自己留出来的清修之所,用来就近参悟“和氏璧”。
此物如今被他融入洛阳法阵,从某种意义上说,算是与中原大地的王朝气运捆在了一起。
若能凝聚亿万人心,则可借此物之能上通宇宙天地,获知无限智慧的启悟,为追寻更高远的文明出路,发挥积极作用。
反过来,若有人将此地弄成灵山天庭那般的存在,狐假虎威的玩弄权术人心,加强集权统治,达到个人私欲的极致,也并非不可。
刀摆在面前,是用来切菜还是砍人,就看操持者如何使用。
陆真人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只管看戏便可。
他的宣言传遍洛阳,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有神识传递的真意,不可能领会错误。
“道爷的意思是说,要让参与选帝游戏的人,登上明堂高台,当众演说其思想政见,以此来获得众人支持?”
寇仲感到很有意思,这玩意真的能行?
王世充冷哼一声:“若只论嘴皮子功夫,天下间谁能比得上那般贼秃?更有先秦纵横各家的传承在,怕不是要让一二口舌便利之徒,生生得了先机?”
陆泽一番演练,彻底奠定胜败局势,王尚书对面前这位学宫嫡传,再无任何直接扑杀的念头。
他家老师太强,惹不起啊。
寇仲听出此人话里揶揄之辞,同时也算一种上层人物的共识。
自古至今,纵然以苏秦张仪之能,配六国相印,终究只是奔走操持之徒,而非决策权柄的真正尊主。
当下微微一笑:“道爷岂是那般浅薄,这台上论道,怕不只是动嘴,更要动手。弄出如此大的阵仗,只是用来当舞台演戏,太浪费了。”
跟随陆泽日久,学宫弟子渐渐摸着些门道。
比如此时的江都学宫,另有开辟的所谓试炼场所,即借助法阵之能,在扬州地下数十里范围内,广设各种场景,既有复刻版的“杨公宝库”,也有机关重重的迷宫。
其作用么,是要让所有人有个闲暇游戏去处,顺便实践所学的天文数术技能。
学宫不要光会抡拳头的渣渣,这一点寇仲深有体会。
那玩意太复杂了,他看的脑袋都大,光靠机灵反应,很难走得远。
王世充不知内情,但多少了解些学宫外传的信息,眼睛登时一亮。
“哦,莫非此地另有妙用?”
寇仲摇摇头,远远一指那巍峨壮观的建筑。
“虚实真假,很快就知道了。王尚书且看,那不是已经有人前去试探了么?”
明堂高台悬空而起,超过皇宫外墙数丈,从全城各处都能看到上面的情景。
此时,两道人影如飞一般越过天津桥,从端门上方横空直落台上。
城中高手目力惊人,立即分辨出那独特的身形样貌,登时惊呼起来。
“石之轩,祝玉妍?!”
魔门最强两大高手,居然比所有人更快的登上舞台?
先前两人动手,都被陆泽与白道的高端冲突掩盖,发生的极为短促,故而看到的人很少。
现在却成了众人瞩目的中心,再无一个会错过。
石之轩是主动转换战场,同时要先搞清楚这明堂里面到底有什么明堂。
他是心有大气魄的高人,掌控信息与力量,乃是一种本能。
“哈哈哈,小妍啊,你看这明堂广场何等宽阔,更有法阵护佑、坚不可摧,正适合你我全力发挥。”
石之轩用力踩踏,看起来是青岩水磨的光润地面,发出叮叮的金铁脆响。
他以魔功劲气冲击试探,足以崩碎铁砧、巨岩的可怕力量,只激荡起一层蒙蒙清光,并无伤损分毫。
祝玉妍身形缥缈若仙,但闪动腾跃却又鬼里鬼气,充斥着矛盾和扭曲的意味。
她翩然降落之后,同样试探过地面,更以强横神念扫过周边。
一股浩瀚宏阔的意志充斥其中,隐隐能勾连天地精神,往密不可测的星空宇宙投射,无远弗届,不可思议。
此乃仙神福地,超凡之所!
若是能占据为道场,或可直接悟通天地奥秘,破碎虚空而去。
换做旁人,或许当即抓住机会,坐地参悟修行。
祝玉妍却满脑子都是洗刷耻辱的扭曲信念,双眸闪烁丝丝紫芒,用优美动听的声音说出森然冷酷的话语。
“石之轩,你我这笔账,今日定要彻底清算,有种的别逃!”
她已炼成天魔大法十八重,不只是大圆满之境,更因吞噬炼化“香玉山”的元神,从中挖掘出元界修法的诸多奥秘,令自身修为更上层楼,再非师传功法所能限制。
估算一下,直追三大宗师毫无问题,天下间除了那诡异的守和道人,她谁也不怕。
石之轩左臂负后,右手向前徐徐递来,如佛祖拈花的优雅姿态,拇指食指之间当真凝聚出一朵晶莹玉润的花朵。
“小妍啊,可还记得当年你我初见之时,你站在百花丛中,令那千般颜色都黯然无光,只有皎皎如月,明辉照人。我便是这么摘了一朵花儿,插在你的鬓角。”
他仿佛回到年轻时代,风度翩翩的绝世佳公子,满怀真挚欣赏与爱护,自然而然的靠近祝玉妍身旁,把花递向其脑袋。
这等鬼魅一般的移形换位,把远近无数高手看的头皮发麻,眼皮乱跳。
尤其寇仲,亲身见识过的手段,不止一次与魔门高手交锋,深知他们的手段诡秘莫测,而石之轩超乎其上,更胜数筹。
“这就是魔门风范,嘴里说着最甜蜜的话语,手上却用最阴毒的招式。”
徐子陵由衷感叹,旁边的跋锋寒凝重点头。
他转战南北,大小数十次的恶战,从未见过如这般诡秘莫测的伎俩。
比起草原荒漠上直来直去的狠辣厮杀,歹毒阴柔,令人惊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