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妃暄周身剑气缭绕，以特地的规律呼吸闪耀，头顶居然凝聚起来一道云气，似乎被她剑气冲天贯穿，形成浑圆窟窿。
而以绸带盘旋，带动的天魔力场搅动虚空，拉扯出一个肉眼可变的龙卷漩涡，有无名力量从中垂落，源源不断灌入其头顶。
“新一代的武功，已经发展到如此境地了吗？”
第348章 诸侯之剑，天下为棋盘，大招显天威
如欧阳希夷等老一辈高手，此时全都面现慨然之色，又或者自嘲而笑，大有“江山已老、昨是今非”之感。
他们这些心性正直而通透的，还算能够接受这种必然的变化，若一代不如一代，那才叫悲哀。
但大多数人却都是极为现实的，他们更看重切身利益的伤损。
如师妃暄和的表现，早已超出他们对武功的认知陆泽那种神仙手段不算。
武功真的可以做到引动天象剧变，已经超出以往宗师之境的实力，三大宗师也做不到这点。
而今，全新时代降临了，上限拔高之后，或许顶尖儿高手的交锋，这种表现会成为常态。
拥有千百年传承、修炼功法完善的门派势力，必然会因此而获益更多。
普通人和寻常武者，却会进一步拉大差距。
以前可能仗着人数和兵甲之利，连宗师级高手都能堆死、磨死、耗死。
现在，外景显现，真气无穷，挥手便是群攻大招，可飞天遁地、乘风遨游，围不住，够不着，怎么打？
“若然皆是如此，我们苦心孤诣诸般算计，还有什么意义？”
地位尊崇如王世充，居然也发出此等感慨。
因为有迫在眉睫的威胁摆在面前，高手刺杀，拦不住了。
他此前是担心尤楚红和独孤凤，后来石之轩、祝玉妍的表现过于高端，难以看的分明。
师妃暄和，正好填补了他的想象空间。
那样的剑法，那样的气场武功，纵然身边有五百甲士、三千精兵，又有何用？
惶恐，惊惧，忿怒，隐忍，杀机涌动，邪念横生。
一霎间无数种念头转过，导致他的气机跟随变化。
寇仲从旁感受的真切清晰，心中冷然哂笑。
“这就沉不住气了，果然难成大事。”
当真无解吗？未必。
双龙博览群书、智慧开悟，得了陆真人指点教诲，能从更高一层境界看世间，思维绝不局限于杀伐争斗。
统治者若只靠强大武力镇压，自古至今都只有一种下场。
失败。
那些江山朝廷被被人家推翻，是武力不足么，是杀的不够狠么，是人马不够强壮么？
都不是。
为政以德，譬如北辰。
并非腐儒嘴里那些大道理，而是施政当惠及万民的底线思维。
谁能保持住这一条，谁能把江山社稷维持的更久远，这是历史已经多次证明过的。
那么简单的道理，全都写入史书之中，王世充居然不懂……
哦，他是胡人，骨子里崇尚力量为尊。
那没事了。
这一刻，全城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两道绝美身影之上。
陆泽本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原则，借法阵之能，将明堂高台的影像放大投射，确保半径二十里外的正常人，都能以肉眼看个大概。
作为当事人的两女，并不知道那真人之尊，竟会有如此恶谑。
悬停半空，咯咯娇笑声传遍各处。
“师姐姐对人家的武功，有何评价？”
“能推陈出新，大有可观，只是稍嫌粗糙，尚需打磨。”
师妃暄语声淡淡，充斥真挚，并不因敌对而口出恶言。
“哼哼，人家多谢姐姐品鉴，不过你在惨败道爷剑下后，居然也能有所突破，确实令人惊叹呢。”
看似吹捧，实则揶揄，话里话外尖酸讽刺。
师妃暄面色平静、心若平湖，居然顺势说下去。
“妃暄此前一心修炼《剑典》，自忖剑法有成，今日方知不过是在庶人之剑的层次打转。而静斋别传诸侯之剑，此前竟未能体悟，还要多谢真人开示。”
此话一出，饶是以的心机深沉，也要为之惊诧。
而其余观战的高手们，读书不多的是一头雾水，真正有水平的，必然都读过《庄子》。
《庄子杂篇说剑》有言，庶人之剑、诸侯之剑、天子之剑。
寻常人读书，多半以为是论治政之道，武者寻其精髓，可剑法修行之参照。
陆泽修剑道，所谓“身气心”三重，全在庶人之剑的范畴，也是天下间所有武者必经之路。
而后因丹道功法，元神统摄，直升“天子之剑”的“制以五行，论以刑德；开以阴阳，持以春夏，行以秋冬。”
此仍局限于自身修行证悟，乃实打实的境界增长，力量掌控。
至今转历三个世界，从开始的无心推动、掺和为主，渐进于幕后主导、主动引领的心境转变。
则又开始着重推行“诸侯之剑”的部分。
无论哪一层，其实都是增进道行的一种手段。
慈航静斋的《剑典》，其核心理念也是推崇三重递进。
只是在“诸侯之剑”上操作最为纯熟，数百年间多次成功，是累积也是累赘。
对于“天子之剑”的境界，因自身修行所限，未能推演完善，多有臆想，且更缺乏匹配的实修实证功法。
因此，他们确实做不到“举之无上，案之无下，运之无旁。上决浮云，下绝地纪。”
这是大宗师的外景之能，如今天门已开，上限拔高，实证可行，达到有路。
唯独治政理论层面，缺乏的太多，依然有极大缺陷。
正巧，他们发动对陆泽的攻心之战，三问三剑的交锋之中，陆泽向他们阐述了自己对“天子之剑”的部分理念。
虽然道不同，理却可作为参照。
尤其是，其中实修的部分，在元神碰撞的层面上，只要不被幻境所迷，自能窥破知见障，悟出新天地。
至此，师妃暄的心境层次，已经正式超越静斋所有人，甚至可能超过地尼，成为开创全新时代的大宗师。
她的寥寥数语，却有石破天惊之效。
真正明白这一点的人，无不为之震惊失态。
“她竟能把‘诸侯之剑’化虚为实，那她的剑道境界，岂不是已经超越凡尘，到了另一种层次？”
白道众高人闻之恍然而悟，原来她的变化是因此而起。
这是突破了静斋传承的窠臼，其本心并无改易，那么即便脱离掌控、自主行动，不失为一桩好事。
许多沉迷于静斋仙子个人魅力的，此时恍然醒悟，原来人家玩的竟是如此高端，他们不过是对方所执之剑而已。
如棋盘上的黑白子，任由提换腾挪，却茫然不知。
是否是一种可悲呢？
五味杂陈，不知该怎么表述。
关键是，从心而论，他们是乐意让那些美丽绝俗的女子驱策支使的。
说起来，有点儿犯贱呢。
“呵呵，男人嘛，美色当前，哪有不犯贱的。”
许多人以此自嘲，再看两女对战的场景，心境又是一变。
却是更加聪明灵慧，美眸眨巴两下，再次咯咯娇笑。
“师姐姐以剑法运心术，借此机会表明心迹，揭穿过往隐秘，果然厉害。”
她明明可以一言不发，继续如此操作下去，没有人会有异常反应，甚至甘之如饴。
师妃暄从容一摆“色空”剑，语气淡淡而诚恳。
“待人以诚，方能心无芥蒂，并力协作，不为杂念侵扰。你们魔门崇尚自私自利、实力为尊，又如何懂得群策群力的妙处？在学宫呆了那么久，看来你并未学到真人学术的真髓。”
这是当面批评对方为学渣，入宝山空手而归，抓着点芝麻绿豆的收获，沾沾自喜，茫然不知把西瓜丢了。
面色一变，原本的巧笑倩兮蓦地转为冷厉如霜。
“哼，你连进学宫的资格都没有，真人手下败将，哪里来的勇气对本姑娘比手画脚？”
“能文争就不需武斗，你我终究为武者，手上见真章吧。”
“好，本姑娘成全你！”
说翻脸就翻脸，娇叱一声，蓦地挥动天魔双斩，当空裂开两道闪耀光带，霹啦一声轰响雷霆，狠狠斩向对面。
与此同时，她头顶旋转的龙卷陡然坠落，连带一股重逾山岳的力量兜头罩下，却从四面八方往中间大力挤压。
此等复杂而刚猛狠辣的打击，已经超越寻常武功范畴，乃是将天地之力引为己用，操纵为兵，任意驱使。
这等威势，便是一面城墙，也能打的粉碎。
师妃暄“挥剑决浮云”，挥手洒落的剑光只有一道，但那冲天而起的剑气却轰然崩解，千万道剑光兜头洒落，嗤嗤尖啸声，刺得数里外观众头皮发麻，耳膜都要破裂。
每道剑光，都有无坚不摧的威势，所过之处，凝练如实质的龙卷劲气当即分割切碎。
一息之内，大招轰碎了对方的酷烈攻伐之道，更有千百道向后倒卷合拢，附着于“色空”剑体，化作一道长有十丈的恢弘剑光，当头斩落。
喀嚓！
震耳欲聋的雷霆当空爆开，把驾驭的天魔双斩打的崩飞。
浑然力场从中剖开裂缝，更斩出一道肉眼可变的巨大光浪，汹涌狂奔数十丈外，甚至超出高台边缘，把外面的城墙轰出一道宽阔裂口。
如此威势，堪称石破天惊，比以往任何大招都令人惊悚震撼。
“这……这真是人力所能为？”
“如此可怕的攻击手段，谁人能当！”
“赫赫天威，竟可操之于人手，武道大光，就在眼前啊！”
乱糟糟的，什么反应都有。
不过大家更关心的是，面对这般可怕杀伐，那魔门妖女能挡得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