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数次万里往返远洋航运，单琬晶的舰队已经训练到如臂使指，所有炮手均有二流武功，且算术精到、感应敏锐。
他们甚至无须刻意瞄准，只凭感觉徒手推动炮身，快速瞄准、发射复位，配合的无比熟练。
一声令下，众炮齐发，霰弹横扫，所向披靡。
除了盖苏文武功超高，能以刀锋罡气拦截弹丸，其余奇兵全都被打得筋断骨折，死伤惨重。
连续三轮炮击过后，百丈之内，再无一名敢站着的高丽骑兵。
盖苏文摇摇晃晃站起来，抖掉身上的尘土和碎肉，看着扬长而去的舰船，发出愤怒的咆哮。
“我渊盖苏文对天发誓，今日之辱，他日必定百倍奉还！啊……气死我啦！”
他狠狠一刀斩在河岸石条上，坚硬青石应声裂开。
……
舰船之上，听到呼啸而来的怒吼，刘黑闼嘴角浮现一抹不屑的冷笑。
这也就是在敌国险境，加上他身负大宗师暗手伤势，换做在战场正面，全盛之时，他有十足把握将此人斩杀。
炮船入海，在巨型旗舰护佑之下，他们无视高丽那舢板集群的所谓水军，扬帆航向西南，直奔天津这是陆泽亲自取的新地名。
卸载全部上万具隋军遗骸，经专人拼凑整理后，各自以棺材装载，大船起运，直达涿郡。
那里早已清理出一片临近西山的陵园，此时正加班加点的雕刻巨型纪念碑。
棺材抵达之时，刘黑闼立即传信天下，将此次抢回隋军将士遗骸、归葬故土的经过，广而告之。
以新投效窦建德的虞世南撰写碑文，表彰纪念将士为国征战之功，失利之责在皇帝杨广而不在他们，殒身异国战场其情可悯。
定好日期，下葬祭奠，希望各方势力能派出使者参与此盛会。
此消息数日内轰传天下，闻者无不惊诧震怖。
“好一个窦建德，好一个刘黑闼！原想着他们躲在河北不思进取，没想到悄悄作出这般大手笔。”
“以区区万余败军骸骨，收拢旧隋军民心意归属，可谓神来之笔，厉害厉害！”
“谁能想到，他们竟可做成此等大事。那高丽人果然颟顸无道，竟敢以我大隋军将遗骸铸造京观，无耻之极，残暴不仁，其罪当诛！”
“那高丽奕剑大师莫非浪得虚名，竟无能阻止一支孤军深入，还焚毁辽东城，造成这般重大伤亡？”
“是什么人给他出的好主意，如此深的民心，可谓我等大敌，不可不慎！”
……
几乎每一座城市、每一家酒楼，有些身份与地位，自觉有资格能议论此事，的无不报以惊诧和慎重。
一则是京观之事，惊世骇俗，引来各方同仇敌忾。
别看他们相互之间打得你死我活，弄得天下动荡、血流漂橹，那是兄弟阋于墙，内讧宅斗。
涉及到高丽之事，立刻集体调转枪口，一致对外。
大隋虽然二世而亡，其实已经凝聚民心国格。
华夷之辩、胡汉纷争，早已在许多人心里埋下根基。
刘黑闼奇兵突出的妙招，正好打在众人的软肋之处。
那些忧心国祚将尽的大隋忠臣，亦或是心有内外分野的仁人志士，对此只有不吝夸赞，再就是对其行动的果决和成功感慨万分。
远在江南的宋阀与沈法兴，毫不犹豫的给出响应，并派遣快船、使者北上涿郡，参与祭祀大典。
江北的少帅军、王世充郑国、李阀的唐国，也都迅速回信，并奉赠隆重献礼，表明态度。
谁都不是傻子，很清楚这会收买多少旧隋军将的归心。
一派纷纭躁动之中，这天下瞩目的盛大祭祀如期进行，连独孤阀和宇文阀也派来代表参与。
窦建德身为“夏”王，亲自主祭，并后发表宣言，凡为国征战而殒身的将士，以后均可入此陵园，刻石立碑，年年香火祭祀，着为永例。
只此一项，便显出他的胸襟气魄，令人折服，手下众多头领也纷纷赞叹。
刘黑闼却成功而不自居，避让次席，尽显兄友弟恭风范，更令许多人侧目，称颂其德。
一场盛大活动落幕，随即有新的争论传扬开来。
究竟如何才算合格的君主、天子，怎样的国才称正当而无瑕疵？
光靠内讧厮杀，哪怕勇力冠绝当世，不算什么本事。
只有征伐于外夷，能给天下人民带来更大福祉，开疆拓土、御敌于国门之外，才算合格。
更有一篇雄文传遍各方。
却是来自临江学宫某位学生的论述。
其观览藏书典籍，得悟陆真人传播理念，方知华夏文明来之不易。
从数百万年前仰望星辰，霍然启悟的人之祖，到学会用火而导人以生息的燧人氏，传播搭建茅舍以御寒防护的有巢氏，乃至一画开天、定下天文历法之基的伏羲氏。
再到后来经历地轴偏转、星空位移，重订历法而接续文明的女娲氏，追逐天星地历而殒身大道的夸父氏，尝百草以明医药，培育稻谷而繁盛族群的神农氏，统一万族订立人伦规章，从部落原始走向邦国体制的轩辕氏……
三皇五帝、历代贤德，乃至一统天下、结束封建的秦始皇，追亡逐北、定鼎诸夏文明正朔的汉武帝，甚至大隋文帝杨坚，等等等等。
历数这些先辈的功绩，重点在于开创，在于传承，在于推动华夏文明的步步发展壮大。
以他们为榜样，则今时今日的所有群雄国主，没有一个达到及格线。
想要与他们比肩，不只是要比当下的竞争对手强，更要在开拓进取方面有所作为。
刘黑闼/窦建德取回牺牲将士骸骨，算是其中一桩，若能全取辽东城、击败高丽，才算大功大胜。
那么其他人呢，该怎么办？
有办法。
最南端的宋阀，将彻底收复直至半岛的古越、汉土，更由宋师道率领远洋舰队，探索开拓寰宇地形，据说此时已经到了数万里之外的真正扶桑大洲。
东面沈法兴也不甘示弱，有了学宫出品的大舰之后，竟组建捕鲸船队横越东海，与“东溟派”合作，探索出直航倭国诸岛的航线，并占领几处要地，开发石见银山，获益颇丰。
李子通也组建船队，暗戳戳的登陆朝鲜半岛，与新罗、百济勾搭关系，贸易往来，支持其武装力量，随时应对北方高丽的侵袭。
少帅军困于内陆，却也亮明旗号，要北逐突厥，兴复西域通道，重现大汉天威，广布文明于万里之外。
窦建德明确表示，要断绝与东突厥的媾和，更号召草原契丹、奚族，起来反抗高丽等国的欺压凌辱，将防线北推室韦，横击敌国。
如此一来，原先与突厥勾结的那帮家伙，如梁师都、刘武周等人，就格外凸显，分外扎眼。
而比他们更强盛的李阀唐国，更陷入了十分尴尬的境地。
“直接与突厥断交”这种话，李渊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他不敢，也不能。
如今的东突厥有百万铁骑，统摄整个草原万里疆域，从各个方向形成对唐国威压，只要翻脸，转眼就能呼啸而来，碾碎他如今虚胖的武装力量。
若是石之轩（裴矩）的分裂之法奏效，或可解此危局，但现实情况就是如此的令人懊恼。
因而，当李世民提出此建议时，遭到断然拒绝，且另有谕令传下，对其严辞苛责，更收取兵权，勒令闭门思过。
突厥始毕可汗得到信报，当即发动数十万大军，分散数路威胁南下。
李渊拿下长安城，都靠了突厥兵帮忙，此时更不敢稍有抗拒，赶紧派人送上厚礼，婉转赔笑，伏低做小。
窦建德却态度强硬，以刘黑闼带兵十万横陈北疆边关，力抗对方侵略攻势，宁可两败俱伤，绝不再俯首称臣。
他的硬骨头抗争，得到寇仲少帅军、宋阀天刀和李子通、沈法兴等人的一致支持，连杜伏威都发出宣言，可拿出十万大军加入抗争。
天下六成军力同声一气，威势自然不同。
始毕可汗对此十分惊诧，开始还难以相信。
但很快得到王世充的报告，才确信中原发生如此变故，竟有比大隋更坚决的战意，这如何了得？
很快，有东突厥国师赵德言献计献策，发出谕令，纠集刘武周、梁师都和薛举为鹰犬，南迫李渊唐军为前驱，要对不服突厥威慑的中原群雄发动攻击。
李渊若不从，突厥大军必先痛击之，再裹挟降服之军势，进一步席卷关中与河东，横扫河北，征伐天下。
陆泽从北极出关之时，正是天下再次陷入板荡，突厥大军已整合仆从势力，向南推进。
这一次，他们要来真的。
第360章 威煞横生，自然变数，战争风云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信哉斯言。”
陆泽高踞云头，由衷的发出感慨。
他的下方，是后世的张家口长城要隘，大量打着“夏”字旗号的军队，正如蚂蚁一般的涌入城关，充满各处屯兵地点，更有大量民夫推着独轮车，加班加点的运来各种物资。
还有一些雄健牛马骆驼，拉拽着一门门沉重铜炮，往高耸的关墙上运送、安置。
而这一切情景，都被一只矫健的鹰隼看在眼中。
它盘旋良久，似乎能分辨的清人数。
倏地一根箭矢从地面射来，鹰隼居然早有防范，偏转翅膀猛然上冲百丈，啾啾得意的鸣叫数声，往关外远处扬长而去。
“他娘的，这扁毛畜生，恁地狡滑多端，竟躲过我的神射。”
下方一名玄甲将领狠狠吐口唾沫，骂骂咧咧的收起强弓，又拿出临江学宫出品的单筒望远镜，往西北眺望。
“教那畜生看去了咱们的虚实，这下须得加紧布置，突厥胡虏定不会任由咱们完成防范，说不定大军转眼就到。”
他大声呵斥，沿着弯曲城墙往前奔走一阵，途中不断伸手帮忙，把沉重大炮安置进入预设阵位。
果然如此人所料，百里外的荒野之中，一支突厥先头部队已经抵达。
他们是由一万东突厥精锐，两万其余各族仆从军共同组成，一人双马是基本配置，甲胄齐全、兵器林立，缓缓奔行在莽苍大地上。
气势汹汹，士气高昂，气血狼烟在上空汇聚为一道强大意志，竟影响到了环境气象，在低空凝成一片阴煞云雾，向前缓缓涌动。
陆泽站的更高，元神感应四方天象变化，发现这等军势威煞极其沉郁，拥有近似大宗师扰动外景的威力。
若投入战场时，有高手大将善加引导，合力一击，威力之强，大宗师也要暂避其锋芒。
“这是因贫道到来，引起这方世界的升格变化，还是本就具有的潜力，只是如今才得到开发？”
陆泽细心感悟那威煞，暗自揣测，希望是后者，不然自己又要牵扯说不清的因果。
而这股凝聚众人心气、意志、真元、精神的奇异力量，小可杀人害命，大能搅动风云。
若亿万众一心，说不定真能引起世界造化之机的变化，从而影响自然万物的繁衍与发展。
以往有推高远古的传统习俗，但在武道修行层面，抛开神话传说不谈，人类是在不断开发自身潜力的，武技越来越繁盛、严密而多变，即是明证。
即便将来科技昌明，枪炮武器取代刀剑长矛，武学暂时陷入低谷，但随着生物医学各方面的进步，数千年文明积累的成果，必然重新发挥其应有的光芒，再造一个武学盛世。
历史是螺旋上升的，起起伏伏才是常态。
这且略过不提。
陆泽感应那威煞中的亿万念头，元神中推演动机，油然而生一种明悟。
“宙光通道”的打开，降临者的出现，催生大宗师这一确定境界的跨越。
外景力量的显现，必然反馈向天地元海、自然精神。
而这万有造化的本源力量，又悄然反馈向这星辰上一切生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