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儿军师清减了啊。”
寇仲还是一如既往的调侃,并不因阵营敌对而摆出死脸。
沈落雁的表情有几分落寞,看两人的目光中别有一份幽怨。
若非寇仲诡计得逞,导致李密大败亏输,何至于弄到这步田地。
不过事已至此,找后账毫无意义。
“你们两个还要再救王世充一次吗?可惜那人已非昔日的模样,此举不啻与虎谋皮,绝无好下场。”
沈落雁委婉劝告,一副全为了两人好的模样。
徐子陵却不吃这一套,冷然道:“抛弃盟友,令李唐不战而胜,进驻洛阳,雄视天下,才算最好出路么?”
他这模样,着实有点伤人颜面。
沈落雁凄然一笑,却不做解释。
“你俩斗不过他们的。此战绝非李阀一家一姓,慈航静斋和佛道两宗,乃至各大世家,如今都合力一处,绝不允许学宫势力扩充。言尽于此,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她飘然离开,毫不流连。
望着她背影消失,寇仲调侃道:“我还以为她对陵少你旧情难忘,原来不过如此啊。”
徐子陵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没兴趣斗嘴。
“美人儿军师也算仁至义尽,巴巴尔的冒险跑来洛阳一趟,单单为提醒你我,敌人是这般强大?”
“应该不止。”
寇仲眼望外面,耳听喧哗,从中分辨出一些晦涩难明的意识波动。
“她应该也见过王世充,或者至少是王家的某些人。前来充当说客,预备战事不利之时,倒戈投降,献出洛阳来换取荣华富贵。甚至于,连咱俩一并卖掉。”
“不愧是美人儿军师啊,果然够狠辣。”
“狠辣的又何止是她,如今我们已成众矢之的,刘黑闼那小子躲在北疆力抗突厥,身怀大义,白道世家想动他,也要思量再三。”
长城战线,天下瞩目的所在,慈航静斋再牛,也要顾忌一些影响。
关键是,他们不敢乱来,免得激怒隐遁的守和真人。
那位真有以一己之力倾覆天下的能耐,惹不起。
对双龙就简单了,战场上刀枪无眼,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
若是王世充或窦建德的人突然反水,内讧搞死他俩,责任也追不到白道和世家方面。
论阴谋诡计,他们果然不愧是千年的传承。
“那我们……”
“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双龙四手用力握在一处。
“哈哈哈,有此力抗天下的好事,怎可少了我跋锋寒!”
一声长笑自外间传来,双龙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他们也不是孤军奋战,这世上终究是有义气热血之辈,吾道不孤。
……
半月后,寇仲刚刚回到前线不久,突然传来王世充遇刺的消息。
消息还没确认,王家亲信先乱作一团,李建成抓住时机,挥军猛攻,要截断他们与洛阳的联系。
关键时刻,居然有人开门投诚!
第364章 人心惟危,天机难测,决战时刻
刺杀发生的时候,陆泽就在洛阳城,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
具体是如何商定谋画的,他并非掐指一算“前知五百载”的仙人,故不得而知。
只确定,动手的是“影子刺客”杨虚彦。
这里头有一桩极大的矛盾。
以陆泽所知,王世充乃是“大明尊教”在中原的“原子”。
而杨虚彦是下一代“原子”,后来还有其他人,总之乱的很。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莫非此人还未入教,亦或者必须手刃前任,才能继位?
动手狠辣果决,出其不意、一击必杀。
可惜王世充老奸巨猾,临时以替身应了劫,自己受惊而未死,装做重伤垂死躲了起来。
看其计划,想趁机引出内部的叛徒和外部的敌人,比如独孤峰的冒进,然后再一网打尽,绝地翻盘。
没想到,王家的威信扫地到如此程度。
他前脚放出假消息,王家内部竟先慌乱起来,有人迫不及待的与李阀媾和,暗中当了带路党,开城门投降!
“气煞老夫也!”
王世充气的三尸神暴跳,一掌拍碎了硬木桌案,就要冲出暗室,亲自惩治叛逆。
没办法,那是他的亲族,别人管不了也杀不得。
但被可风道人劝住了。
事已至此,不如将计就计,虽然可能要冒一点风险,好在能彻底引蛇出洞,也许效果比预想中更好呢?
王世充犹豫再三,勉强同意了。
而这犹豫的表现,落入知情人眼中,导致大大的减分。
原本还在动摇的过半中坚力量,多数下定决心,跳船!
寇仲冒险从前线返回洛阳,费尽周折才找到这老狐狸,力陈此时不可乱用机心,时局危及,应当挺身站出来稳住大局。
“老夫才是大局!”
王世充的耐心貌似也耗尽,不再伪装一副好声气的嘴脸,疾言厉色的咆哮。
“他们连杨虚彦都派出来,刺杀我啊!那么严密的防护,居然出现如此大的纰漏,洛阳城里有坏人,想要我死啊!”
不自觉间,他甚至摆出来“郑王”的排场,明显已经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看谁都用怀疑的眼神。
包括寇仲。
“郑王若有闪失,焉知那少帅军会否鸠占鹊巢,里应外合,夺了洛阳?不可不防啊!”
这是可风道人和王家亲信的谗言,王世充还就信了!
人心善变若此,寇仲敏锐察觉,对其失望透顶!
不只觉得这人没救,并且要反目成仇!
甚至于,一些人开始布置针对双龙的围杀之局。
待到挺过李阀的这一波攻击,趁着少帅军力弱之际,突然发动,将其困杀,或者陷死于战阵之中。
总之,不能让这俩人活着回去。
他们才是王家基业的最大威胁,及早除去为好。
寇仲是通过玲珑娇得到的暗示。
这姑娘明面上跟随可风道人,实则为大明尊教光明使者拉摩之女,看清王世充这“原子”的变质无能,无法借其手达成收回“五彩石”的使命,便要另谋出路。
“昏庸无能若此,干脆宰掉他算啦!”
跋锋寒最是不耐烦,就想以简单粗暴的手段,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不能那么做,这或许可算是咱们人世修行的一场考验。”
关键时刻,徐子陵最为冷静,不但沉得住气,斗志更加旺盛。
“李阀我要战胜,王世充也要斗的赢,更得把躲在后边的一群阴险小人抓出来,令其大白于天下。”
寇仲是愈挫愈勇,放弃对王世充的最后一丝希望,转而谋算如何废物利用。
他开始假戏真做,主动缓和紧张关系,甚至向那老狐狸表达误解的歉意。
然后,在一场盛大宴会中,单刀决战“南海仙翁”晃公错。
以后起之秀数年修炼成果,力压成名多年的老牌宗师,获得无可争议的大胜。
此战,可看做是挫败独孤阀的试探,更是对王氏势力的震慑。
王世充惊愕之余,摸不清他的真实想法,更对其天才武功震怖不已,再次对“过河拆桥”的计划产生动摇。
甚至连准备就绪的围杀行动,也暂停执行,眼睁睁看着寇仲扬长而去,重返成皋前线。
如此一来,失望的何止是王氏人,更有一帮亲信将领,以及隐匿暗处的“大明尊教”徒众。
“王世充不智如此,已难成威胁,可以发动决战了。”
除了陆泽,另有人将这一切看在眼中。
师妃暄。
这姑娘计划受挫、道心生变,洛阳之战后,回山门潜修多日后再次出山。
李阀的诸多异常举措,幕后都是她代表白道各派、门阀士族在推动。
对洛阳的第二次攻略,更是她潜入城中,亲自遥控主持。
成功导致寇王合作决裂,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效果好的惊人,可以继续推动。
于是乎,原本三足鼎立的联盟,先折了一条腿。
寇仲回到前线不久,惊闻窦建德一方,居然也搞出了大新闻。
其麾下汇聚了河北山东乃至河东河南一大群豪杰,貌似形成统一旗帜,但各家义军其实自成山头,各有算计。
这一次,好多将领提出质疑,认为王世充是争霸天下的阻碍,不该帮其对付李唐,而应坐观双方两败俱伤,最好也加上少帅军。
等他们打得最惨烈之时,突然发动,一股脑席卷消灭,可彻底摧毁三路劲敌,一举囊括中原,成就霸业。
换做以前的窦建德,绝不会轻易答应这样的撺掇。
他以信义称道于江湖,哪怕是敌人,也是言出必践。
但在称王之后,他变了。
刘黑闼这种亲近兄弟,都暗中生出警惕防范之心,更别提他人。
窦建德本就不善谋略,又被隔绝了军师凌敬,连妻子的良言劝告,也斥之以“妇人家如何懂得军国大事”。
更杀了数名劝谏的手下,等于自塞视听,陷入私心鬼蜮而不觉。
又有人提出:“长城防线战事正酣,应专心一处,借大胜突厥之威收纳人心,不可同时四面出击,必将首尾难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