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听到李世民毫无遮掩的说法,李渊一时间竟愕然不知如何诘问。
他使劲揉搓两下蹦蹦乱跳的脑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凭着毕生经历的尔虞我诈,将对方提议的内外根由想了个清楚。
李渊的脸色一下阴沉下来,不轻不重的一拍桌案。
“你想要为父也学那些乱臣贼子,推行什么新政学说,要与门阀士族做切割?”
让一个登临至尊之位的门阀之主,带头背叛自己的出身阶级,打击乃至摧毁门阀制度。
开什么玩笑啊!
李世民昂起头,目光灼灼,毫不畏惧压顶而来的森严威势。
“儿子的想法,不只是与旧俗约规决裂,连同突厥人的联系,也要一并断绝,划分立场。夷夏之分,不可轻忽!”
“你放肆!”
李渊震怒,拍案而起,戟指二儿子,吼声几乎要掀翻太极宫。
“此事岂是你能妄议的,给老夫滚回府中,闭门思过!”
根本不听李世民分说,命人将其赶出宫去,押送回府。
“哼,黄口孺子,你懂得什么大局?”
李渊怒咻咻的念叨,心中却开始疑神疑鬼,暗自揣摩其言外之意,究竟有何图谋。
说实话,他从起兵到入主长安,乃至登临九五,称孤道寡,整个过程里,李世民起了相当大的推动作用。
毋宁说,他自己犹豫难决,是二儿子一力支持下,帮着做了许多关键的决策,半推半就的走到如今。
内心深处,李渊其实有点怕李世民,却又需要依靠这孩子的能力,以及其背后那无边庞大的支持者阵营,确保自己一定能坐稳江山。
但若真正打下来天下,那时候的李世民功勋卓著,麾下文武齐备,按照五胡十六国的传统,怕是接下来要顺便让自己挪一下位置。
那么能干的儿子,岂可郁郁久居人下?
就算他自己孝悌,众多军头和投资在其身上的势力,怕是也要大力推一把。
总之,这唐国之主的位子,没那么容易坐稳啊。
天家无私情。
至尊之位当前,父子也可以变成仇人。
思来想去,李渊越来越倾向于不好的猜测。
那小子明面上劝挽,实则是试探自己的?
昨夜正魔两道损失惨重,他们担心夜长梦多,要及早动手了吗?
毕竟,他五十多岁的老油条不好控制,故意借突厥人的力量来制衡中原世家。
那白道背后的各大家族势力,同样也不许自己大占上风,这是要趁乱逼宫啊!
若捧出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当皇帝,更容易控制一点,也好糊弄。
哎呀,糟糕之极了!
所谓疑心生暗鬼,猜忌日久,难免弄假成真。
更何况,许多人在李渊身上做了手脚,他耽于酒色而疏于修炼,武功修为已不如过去,精神意志也为权欲所迷,思维想法都被诱导生变。
这本是邪王石之轩布置的手尾。
不说别的,光是大内的亲信宦官,为首的韦怜香,出身韦氏,乃是阴癸派的长老。
新近入宫的白清儿,干脆是祝玉妍的二徒弟。
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魔门嫡系,多不胜数。
石之轩化身无漏寺方丈,凭其便利身份,暗中主导对李唐上层的潜移默化,成果不比佛门白道来的差。
如今虽然已无邪王,其早先动作还在生效。
随着昨夜突发大乱,今天李世民的提议(逼迫),李渊那一直绷紧着的心弦,从某一处绷断了。
“来人,诏建成太子入宫。”
……
外人无从知道父子俩说了什么。
两天后,李建成请众兄弟赴宴,说是庆贺挖出“杨公宝库”,扫平魔道奸雄等事。
筵席进行到半截,李世民忽觉身体不适,急忙告辞离开,半道儿上开始吐血,分明是中了剧毒!
庞玉、尉迟恭等亲信赶紧护送回返,途中又遭到刺客袭杀。
关键时刻,扬州双龙和跋锋寒仗义出手,救其脱险。
回到秦王府,又有师妃暄不请自来,帮其祛毒疗伤,总算捡回一条命。
看到这些意外出现的复杂人士,李世民内心五味杂陈,苦笑不已。
“你们不该盼着我死掉才更好吗?”
寇仲爽朗笑道:“李阀终究得了半壁江山,若你们有人肯秉持相同理念,纵然日后兄弟阋于墙,总好过投效胡虏蛮夷,为他们驱驰奔走,祸害汉家子民。”
说到底,李世民能识时务,顺应大势而动,远比那些守旧的门阀老朽更容易团结。
暂时能联手干掉外夷,回头打出狗脑子来,那也比恢复旧隋更强。
师妃暄的解释更为坦荡。
“不依国主,佛法难成。佛门失去四大圣僧,天下民心所向,不可改易,自当顺应行事。”
她的说法,连寇仲几人也大为震惊。
这意味着,起码是佛道等势力的大幅度退让,从原先试图主导把控天下统治权,收缩到安稳的代理人阶层。
进退之间,会出让大到难以估量的利益,借给李世民来用,足以收买广大的文武群臣和支持力量。
“好家伙,你们真是舍得下本钱啊,佩服佩服!”
寇仲险些眼馋的流口水,却又遗憾的叹气不已。
说到底,人家仍要支持“天下人”阶层,他这草根土狗,根本没得分。
李世民表情变幻许久,转头去看自己的“天策府”众人,发现都是一脸热切,态度不言自明。
“好吧,事已至此,我已无路可退,便要仰仗诸位的支持了。”
数日后,秦王李世民被太子李建成下毒、兄弟李元吉刺杀,父皇李渊昏庸偏向之事,轰传整个长安。
秦王麾下聚众涌向玄武门,要求皇帝给个说法,发动兵谏!
第373章 阴谋算计,手足相残,大宗师现身
“何至于此啊!”
望着外面汹汹如潮的精兵悍将,李渊震惊的勃然变色,混身颤抖。
他听说了李世民中毒和遇刺之事,也让李建成兄弟俩入宫解释,二人言之凿凿并未做过,并怀疑这是一出苦肉计。
“老二一向诡诈多智,此事定然是其精心谋划,来污蔑兄弟,离间骨肉亲情,该杀!”
李元吉不放过任何一个上眼药的机会,同时雄心勃勃,想亲自带兵去杀散叛乱。
在他看来,区区秦王府的人马不过万余,而长安足有二十万大军环伺,只要父皇振臂一呼,定能群起响应,轻而易举将其敉平。
李建成到底年纪大一些,为人聪明稳重,颇具才干。
他之所以名声不及李世民,一则坐镇中枢、指挥调度的时间较多,主动出击的次数少,二则缺乏皮喇叭到处宣扬鼓吹。
无论什么年代,不管你作出多大的事业,没有宣传,谁能知道,也没人当回事。
他犹豫一下,还是建议稳妥处置。
“或许只是极少数有异心的臣僚自行其是,可诏令二弟前来解释清楚。”
李渊欣慰的点头。
还是太子宽厚,有兄长胸襟。
其实李建成也暗中打鼓,这事儿看起来凶险之极,爆发的十分诡异,必须谨慎处置,否则定然要伤及大唐元气。
……
然而,李渊还没等来二子,李元吉抢先下去带兵发动平叛。
这小子年轻气盛,身边一直有人鼓动他积极表现,认定此时是绝好的机会,哪里肯放过。
但当他率军杀到附近时,愕然发现身边的人忽然少了许多,平时万般亲近、支持的李家嫡系,也同样远远隔离,只余忠心耿耿的近卫。
李元吉登时醒悟,却为时已晚。
秦王嫡系将领中冲出一部,为首者正是尉迟恭,手持大槊冲撞过来,所向披靡,无人能挡。
李元吉自恃武功了得,挺起“裂马枪”上前迎战,才交击一招,蓦地背心生寒,一股诡谲莫名的劲气侵彻入体。
他周身奔涌至巅峰的内息立即走岔,动作走形、招式涣散,眼睁睁看着尉迟恭一击灌顶。
嘭!
李元吉结结实实吃了一槊,横飞数丈,跌落尘埃。
头昏脑胀中,他勉强支撑起上身,看到自己最信任的将领亲卫面色冷漠,其中一人似乎揭开伪装,露出张陌生的面孔。
“辟守玄见过齐王殿下,区区薄礼,还望笑纳。”
魔门八大高手之一,“云雨双修”辟守玄!
“你们……”
李元吉知道这个名字,震惊之下,想骂上两句,却满嘴吐血,只觉得腹腔冰寒向上蔓延,似乎连经络真气也都冻住。
尉迟恭纵马上前,大槊垂低,对准他咽喉。
“请齐王大行!”
噗哧,一击枭首,斩杀当场。
李元吉死不瞑目!
尉迟恭挑起人头,下令杀散其余亲卫,回头遥望宫墙城头。
李渊武功虽然消退,高手境界仍在,远远看清这一幕,登时失声惊叫。
“元吉!”
没有什么比亲眼目睹儿子死在面前,更令人痛心疾首。
他目眦欲裂,双手抓碎垛口,狠狠盯住尉迟恭,高声咆哮。
“尉迟小儿,我必杀汝,满门诛绝,鸡犬不留!”
吼声撕心裂肺,如狮虎咆哮。
但在众多军将听来,却是那般无力,仿佛爪牙皆疲的老狗,根本谈不上什么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