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们与这位大宗师之间，同样是一道断崖似的差距。
那比宗师到婴儿的距离都要遥远。
“他们，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徐子陵由衷的感叹，却无丝毫气馁，更有一股不屈和奋进的意味。
彼可至，我亦可至。
“所以，这个人是……”
“毕玄！”
跋锋寒的嗓音黯哑，饱含一股艰涩，双眸之中闪烁癫狂的光彩，右手握住剑柄，缓缓的拔出来。
这过程十分艰辛，似乎每出鞘一寸，都要用上一倍的力量。
区区几斤重的铁剑，当他拔出三分之二时，已经到了身体的极限，手臂都开始微微颤抖。
大宗师的威势震慑下，无人能轻易发起反击，更多是运功自持。
所以，他的动作格外凸显。
那傲立当空的人立即察觉，一道凛冽目光俯瞰过来。
只是被波及扫到，寇仲当即有遭到万钧大石重击的压力，闷哼一声，也握刀出鞘。
仅仅三寸，将那不可一世的霸道威势硬生生抗住。
而首当其冲的跋锋寒，痛楚的低吼一声，挺拔身躯硬生生矮了足有两寸。
不是脚下塌陷，是身躯遭到可怕的劲气挤压，收缩变形！
换做一般人，直接爆体而亡了。
他却得益于临江学宫旁听生的学习，后来转战天下的历练，再到洛阳见证陆真人的元神战阵，乃至最近分食“邪帝舍利”的精元。
其武功修为进阶宗师，更有脱胎换骨的进境。
正因为此，才顶住了这一眼之威。
代价是浑身筋骨剧痛，皮肤表面血管迸出，筋条铮铮如钢丝琴弦，雄浑气血运转隆隆作响。
“老跋挺住！”
寇仲和徐子陵各出一掌按在他的背后命门，两股精纯之极的阴阳真气蜂拥而入，转瞬间循环数十个来回，各自分担三分之一的压力。
两人也同时发出痛楚的闷哼，带动周边数丈空间轰然震荡，似乎破碎了大宗师领域的完满浑然，重新沟通天地精神，当即将磅礴无匹的威势宣泄掉大半。
跋锋寒得此支援，身体重新恢复原貌，更膨胀三分，将最后半截剑身拔出来，遥遥指向空中的身影。
“毕玄！”
他再次发出怒吼。
声音嘶哑，但响亮高亢，充斥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意志。
仅仅是发出两个字，他的喉咙气管都撕裂，肺腑受伤，五脏震颤，经络崩折，精气枯竭，心神超拔到极限，全部力量压榨出来，一股脑的灌注剑身，发射出去。
哧啦！
天地间闪过一道赤红光芒。
自下而上，直冲天宇。
玄武门前，宽阔的战场，上万人的瞳孔和意识，都为那一道剑光照亮。
他们甚至都感到了那股无悔的意志，并亲眼目睹其拔地而起，笔直的射向悬空而立的伟岸身影。
光有多快？
人的反应根本无从把捉。
但那大宗师竟能控制。
他看似不经意的张开左手，当空一握，便将匹练一般射来的赤芒握住。
那似乎是一柄比真剑更犀利的神兵，锋利程度堪称空前。
凝聚一位宗师级毕生修为的劲气、精元为剑骨，无畏无惧、斩杀一切的决绝意志为锋芒，不但斩开大宗师的领域，甚至还破开他的皮肤，流出一滴汞浆一般沉重凝练的鲜血。
这是世间大宗师流出的第二滴血。
上一次，是刘黑闼聚集数百精锐的身心意志，统摄不二的精神元气，化作无回一刺，才达成的战果。
今日，跋锋寒在双龙扶持之下，超常发挥，终有所获。
但也仅此而已。
毕玄那青铜铸造也似的面庞上，不见丝毫的表情变化。
只是闪耀如烈阳的双眸神光微微一动，嘴角勾起一丝欣赏，同时五指收束，将那剑光捏成光雨碎粉，纷纷扬扬洒落下来。
跋锋寒脸上露出快意的笑容，噗的一口血雾喷出五尺，整个人瘫软如泥，委顿在双龙臂弯之中。
他甚至说不出话来，只用眼神向两人传递心意。
“我已倾尽全力，接下来看你们的了。”
双龙虎目含泪，拼命将生生不息的真气输入其体内，守护住最后一丝生机，避免当场气绝。
“放心，他既然会流血，就一定杀得死。大宗师，也不是无敌的。”
寇仲咬紧牙关，一字一顿的大声说着，浑然不在乎天上的毕玄听到。
而后，将跋锋寒交给徐子陵，同样拔刀出鞘，遥指对方。
但没有贸然发动攻击。
以他当下的实力，飞起来尚且艰难，更别提当空邀战。
差距太大，他一天未曾把捉大宗师境界的微妙，便没有挑战的资格。
只要作出姿态，就够了。
虚空的另一侧，陆泽目睹整个过程，赞许的微微颔首。
“孺子可教。”
再凝神观瞧毕玄，更是不吝赞叹。
这是他流转三世、往返元界以来，见过的肉身掌控最强之人。
若论身体细微构造之秘的认知，他可以自称专业，且无出其右者。
但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
毕玄对肉身的掌握与淬炼，不在躯体构造有多坚固强大，而是对“人”这一生命体存在的本身，相对于自然万物所处的位置与功能、价值，对于整个天地造化的意义，有着非同寻常的理解。
那并非形而上的理念描述，他以身形体态来表达和示范，赤手空拳往那里一戳，自然展露出生命的多彩与深邃。
他的人，代表了这片天地的意志和力量。
其巍然矗立，则天高地厚，秩序分明。
他的目光所及，正是大日精神辐照万物，能生能杀，毁灭与创造并重。
他的吞吐呼吸，便是大气涌动。
劲气往来，则引发地磁畸变、风水改易。
便是引发方圆数十里的气候变化，制造小范围的地震，那也轻而易举。
举手投足，天地响应，靠的并非元神真气的感应联系，而是自我意志凝聚为一，贯彻肉身，得到世界认可，从而动静皆能律令自然伟力。
某种意义上说，他的存在，既是此方世界的锚点信标之一。
如此成就，已非寻常修为境界所能规范，玄虚莫测。
即便以陆泽之强，想要完全搞死此人，都十分棘手。
“不愧为天之骄子，世界宠儿，匪夷所思。”
道境越高，对世界和力量认知越深，越能体会到其中微妙。
陆泽由衷感慨，不胜心向往之，同时将这一感悟化作元神进阶的资粮。
等他下一次“太阴炼形”，重塑肉身之时，当会将此进益消化运用。
看看，虚心好学，就有这般好处。
毕玄似乎能感应到他的存在，目光往这边瞟了一下，没有任何异常动作。
到了他这种精神境界，很少有什么可以动摇其意志的，哪怕是难以匹敌的对手。
“毕玄宗师，你要代表突厥，插手大唐内部纷争么？”
一声清越淡雅的询问传遍全场，师妃暄缓缓行出暗处，身负“色空”剑，涌动的剑意撑开宽达数丈的领域。
看上去，走的有些吃力，但步伐极为坚定。
“中原俊才何其多也。”
毕玄发出一声喟叹，说不上是赞许还是陈述事实。
他声若滚雷，隆隆震撼所有人的心神，释放出不容置疑的强大意志。
“李渊乃我大突厥可汗的挚友，任何威胁他生命安危的行动，视同挑衅可汗威严。他，不能死。”
第375章 身韵武道，绝俗至尊
这是要公然介入李唐内部事务，标准的霸权主义作风啊。
陆泽对此颇多感慨，毕竟他穿越之前，见识过太多类似的事情。
而在场的人听到毕玄如此说法，还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登时义愤填膺。
中原王朝，自古以来强大的时候居多，居天下之正，行朝贡制度。
并不以国力强大就随意欺凌弱小，对他国内政也以调停制衡为要，很少有随便去粗暴干涉别国内政。
这是内圣外王之道。
也只有文明发展到足够高的程度，且对自身有强烈的自信，能清楚认识到人类本身与世界万物的共存关系，不随便去摧毁消灭其他文明，乃至最卑弱的生物。
反观突厥，典型的草原胡虏做派，弱小时卑躬屈膝，强大起来便肆意杀戮毁灭，根本不在乎所谓的文明成果。
此等粗暴鲁莽的作风，后来随其西迁而传播到更偏远的地带，把处于蛮荒原始状态的异族都给带偏了。
以至于后来崛起的族群，全都崇尚殖民掠夺，以杀戮抢劫和摧残破坏为乐，将单纯的武力强大视为文明，却在信息时代仍保存奴隶制度，并以贩卖人口和下毒卖药为盈利手段。
人性，在他们那里不值一文。
师妃暄与出身的慈航静斋，虽然行事有颇多诟病之处，但是其立足之根本，仍基于人性与人命，和平的规则和稳定的秩序。
因此，毕玄如此回答，等于向中原所有力量发起挑战。
“宗师如此说法，不觉得太霸道了吗？”
她仍能保持语气平和，只是周身涌动的剑意越发浓郁。
遇强则强、不畏艰险，剑出无悔，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