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事休息，庄森正经八百的给少年们上基础课，真是在教授修炼知识。
从最初的膂力整劲起步，如何呼吸吐纳，收纳心神，消化水谷精气，练出第一缕基础真气。
此入门常识和文练之外，尚有武炼体术，留待明日开始实操。
陆泽虚心学习，比照自己所知，也有所启发。
夜幕降临，第一课停止，草草吃过携带的干粮和水，就地和衣睡下。
大约二更时分，外面开始传来嘁嘁喳喳的怪声，似乎有许多人在低语、议论，但又没有音波震荡，进入耳廓。
陆泽压根没睡，他凝神返照，见有无数人影趴在法阵表面，向内窥觑，面容扭曲，獠牙狰狞。
第379章 回魂夜，惊闻北郭县
“这世界有精怪，也有鬼魂。”
陆泽一眼看穿这些人影的形态，对所处环境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
精怪，指的是白天所见黑蛇与树木，有正常不该出现的灵慧和超常能力。
而混合在空气中无处不在的那玩意，在人体内滋长形成的，可称作灵。
现在又出来一群没有肉身，却是由精神、执念凝聚不散，吸收天地间独特力量而成型，具有单一思维和行为逻辑的意识体。
民间叫做鬼。
这些鬼仍然保持死前的穿着打扮，因死亡时经受的痛苦过程不同，表现出狰狞扭曲的嘴脸。
它们的空洞眼睛里，有幽暗的光线闪动，拼命将身体往法阵护罩里挤压，似乎想钻进来，可惜能力太弱小，只是把脸挤得变形，更加难看。
单个鬼魂极其弱小，随便一个气血旺盛的武者，一拳重创、三拳打死不是问题。
若是炼成真气，则一招致命。
但现在是数以百计的鬼魂聚集在一起，彼此之间形成共振效应，释放出的波动呈几何级数增长，变成一种寻常高手也难以应付的异象。
它们发出的怪响直接作用于心神，哪怕有法阵隔离，仍有部份威能渗透进来。
所有少年都没练过武功，对此半点儿抵抗力也没有，纷纷皱紧眉头，身体抽搐，陷入噩梦之中。
陆泽收束元神，任由那鬼啸在外身发生效用，看上去与别人并无两样。
五名降临者也都没睡。
他们修为不俗，熬个十天半月完全没问题。
似乎早预料到会有此种意外发生，各自谨守心神，冷漠的看着少年们受到侵袭，挣扎的越来越激烈。
“咦，这是要做什么，借机会筛选可靠的种子？”
陆泽稍微有点意外，一想从开始他们的表现，顿时了然。
五名降临者极其谨慎，从头到尾，一直撑开单体防护，杜绝与外界空气接触。
即便吃晚饭，他们的食水也是储物法宝内携带来的，且做样子给少年们看。
这就更有趣了啊。
陆泽放开一丝元神，感应少年们越来越强烈的思维波动。
晚饭之中是加了料的，任凭他们在噩梦中如何恐惧，怎样挣扎，都难以真正醒来。
奇异的梦境犹如现实，茫茫无尽的烟雾弥漫，影影绰绰的各种物体，房舍树木、石头瓦块，猫狗牲畜，男女老少。
来自数百鬼魂的片段记忆，乱糟糟混成一锅粥，一个场景中镶嵌了几十个完全不同的画面，万花筒一般的疯狂变幻。
时而有雪亮的刀光闪过，鲜血飞溅数丈，亦或是小山般的怪物扑来，一爪子把人拍成肉酱。
又或者衣袂飘飘的仙女从天而降，本来一张美丽绝伦的俏脸，忽然裂开血盆大口，吐出两丈长的血红舌头。
还有那漫天的大火，吞噬一切的洪水，翻翻滚滚数不清的毒蛇，猝然塌陷的地面中，冒出无数爪牙锋利的时触手。
如此等等。
千奇百怪，各种奇异景象，花样百出的死法，各自表现最惨烈的终结。
别说是未经世事的小孩子，历经沧桑的成年人，也多半扛不住这个。
少年们的意识在梦境中亡命奔逃，无意识的四处躲闪，却不住遭到可怕的袭击。
明明是虚幻的假象，只要挨上一家伙，居然真的会受伤。
少年们的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衰减。
而梦境中那些鬼怪和死者，却显得更加精神抖擞，越发的疯狂。
在这过程中，一些人慢慢醒悟过来，大约意识到是在梦中，且没有被彻底吓懵掉的，开始尝试对抗。
五名降临者也发现这一变化，一人拿出个木鱼样的法器，叮叮敲响。
节律的声音伴随着他吟哦的咒语，注入少年梦境之中。
最冷静的那些立即受到启示，开始幻想自己的身形高大强壮，并变出各种熟悉的武器或工具，奋力拼杀求存，在各种稀奇古怪的灾难景象里，挣扎找出路。
陆泽再次对这帮人有所改观。
他们并非一味的硬莽，而是有所准备，顺势而为。
在这过程中，很明显把众少年的心神潜质激发起来，因觉悟的先后顺序、幻想能力的强弱和灵活运用，有了截然不同的分野。
可以看做是一种独特的素质评判标准。
或许是针对他们“飞仙宗”的招新要求，亦或是这次行动必要的基础条件。
总之，别开生面。
陆泽依然混在中间，不突出也不落后。
看着多数少年们得到外援支持，渐渐稳住阵脚，甚至杀的有来有回。
庄森等人面露满意表情。
手持法器那人加快敲击速度，发出的独特法力不只是渗透梦境，更直接激起了法阵的反应。
嗡~！
无形光膜猛然震荡起来，瞬间绽放的光芒锋利无匹，把紧贴在上面的鬼魂全部打散，纷纷发出绝望的哀嚎，化为星星点点，四处乱窜。
没有彻底杀死，但短时间难以聚合成型，且身生命信号也大大削弱。
“哈哈，我就说嘛，这一次的新人素质都挺不错，除了那六个以外，余下的都十分适合。”
庄森快意的低声笑起来，看着少年们纷纷恢复平静，一个个浑身汗出如浆，冒着滚滚热气，开怀不已。
“咱们的运气挺好，算是开了个好头。只希望他们能支撑的更久一点，起码探索出更远的范围，找到更多的有价值情报。”
“还是别抱太多期望，走一步看一步吧。这世界底层规则太过诡异，至今仍无法彻底摸清。”
“越是修为高的，受到制约越厉害，元神法力都无法抵御侵袭，真是见了鬼。”
“哎哎，不要说那几个字词啊！”
“噢噢，不好意思，没注意。呸，我这破嘴。”
说“鬼”的降临者狠抽自己一个嘴巴，同时有些警惕的往外面张望，见毫无异常，才松了口气。
他们都没注意到，那神像体内的毛茸茸茧子，发出轻微的抖动，表面漆黑的游丝如乱发蠕动起来，分散出无数条，扎进下方台基。
陆泽察觉到这变化，心中暗道：“好家伙，言出法随啊，这世界如此灵验的吗？”
降临者们不觉得会被偷听，加上传音入密的交流，没可能惊动全无武功的少年，哪里料到还有陆泽这一号儿。
“如果这次一切顺利，下回可以带一些不同年纪的男女，这样组成的村落才更真实可信。只要过上一段时间，就能变成真正的本地人。到那时……”
“唯一可虑者，此地诡异侵蚀速度太快，变异方向却又全无预判可能，指望咱们始终照看，耗费太大。”
“哎，谁让宗门接下这样的任务，位卑力弱，只有听命行事的份儿。”
哦，原来一群炮灰啊。
陆泽大概听明白了。
这群降临者是接了探索此界的任务，因环境太过特殊，修为高的反而更容易倒霉，便从元界相关的诸天小世界里，挑选许多无修为的少年人，送进此间。
因诡异力量的侵蚀，他们的身体一定会发生异变，但不至于和降临者似的那般酷烈。
若有本土修炼法门加持，则不但能对抗诡异侵蚀，反过来可利用那些奇特力量，变的更强大。
成功之后，一批得到本世界规则认可的“细作”培养起来，再由他们行走各地，侦查搜罗，甚至搞“鸠占鹊巢”、“李代桃僵”，也未尝不可。
好算计。
比起前三个世界的元神降临，这里的容纳度更高。
很明显这五人连宗师都算不上，只是体魄天生强大，武力值表现的夸张一些罢了。
他们应该是最适合的阶位，过高过低都会引起更多麻烦。
看样子，此类探索行动进行了许多次，积累了不少经验。
但还是差点儿意思啊。
陆泽暗中偷听他们对话，也将元神渗透法阵，探索其原理规则，并依托鬼魂啸叫共鸣侵蚀之法，反向施为，突破到外界。
他习惯性的往天上扫了一下，只是看到远处树梢高度的月亮一角，好似遭到雷殛一般，倏地缩回来。
“我滴妈，月亮上有东西！”
不是什么触手怪趴在背面，而是一种强大无匹的神念反馈。
任何试图探询月面真容的元神力量，都会引起其反应。
未必是直接反击，但一定是毫不客气的、霸道无比的反审视。
那是比陆泽当下修为高了许多层级的存在，起码是阳神大成，甚至成了仙道！
这世界的水，很深！
得亏他反应迅速，中间还隔了“宙光镜”为遮掩，那月面神念仍追到这边，撞击法阵，引起异常震荡。
“什么情况？！”
庄森等人如惊弓之鸟，各自摸出法器，警惕的望向外面。
神像中的茧子也猛地停止动作，明明已有百十条丝线穿出地表，都快触及少年们的身体，也倏地缩回去。
好在，那神念并未进一步侵彻，一触即回。
陆泽松了口气，提醒自己还要加倍小心，不该看的别乱看。
不过，借助这次冲击，他倒是把法阵奥妙破解个清楚。
元神再次潜出法阵外，往四面八方蔓延探索，抓住散碎的鬼魂，搜索它们的记忆。
凌乱片段远比侵入少年们梦境的更多，包括原先在村庄里安居乐业，繁衍生息，还有入山打猎砍柴，远行去附近镇子，还有最远名为郭北县的城市。
这名字，听起来很耳熟啊。
陆泽隐约勾起久远的记忆，同时在一片残缺画面中，有纱衣缠裹的妙曼身影一闪而过。
嗯？！难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