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不群对大徒弟招惹是非的能耐也是服气,以他经验眼光,自然看出绿竹翁不是善茬,可能也不是正道,自己这徒弟呀,唉……
岳掌门开始琢磨,回去是不是重点培养林平之,好歹是亲女婿,能带来的利益也巨大,武功有守和道人亲授的真气保底,未来可期。
不如,尽快把结婚的事提上日程吧。
……
江湖波云诡谲,暗流涌动,明面上风平浪静,政通人和。
陆泽静修足足小半年,直至嘉靖元年春,才完成基础修订,把万寿宫的药材库存霍霍了一大堆,留下足够他们吃几年的丹药,自己揣了一大包,再次出关入世。
此行的目的地,是杭州。
陆道爷想找人学琴,他首先想到了西湖梅庄的“江南四友”之黄钟公。
其实道门里有的是琴艺高手,未必就比魔教那几位差了,只是陆泽心中有疑问要解答,一是东方不败为什么一定要听曲洋弹琴,二是为何曲洋让令狐冲小心自己。
斯人已逝,他需要找同为魔教散人的黄钟公打听一下,或许能得到些启示。
至于洛阳绿竹巷的任盈盈小姑娘,还是别打扰她啦。
咳咳。
陆泽这次是骑马,优哉游哉的一路慢行,沿着旧路走到广信府的时候,发现早早有人在那里候着,看架势,来者不善。
东厂掌班,锦衣卫,试百户。
“好吓人的名头啊。”
陆泽在十丈外勒住缰绳,听着上前拦路的番子报出树荫下那位头领的身份,貌似惊讶的感叹道。
不出声还有几分真心,现在可以肯定,他是完全没把人家放眼里。
那番子当场变了脸色,拔出绣春刀就要砍人。
“张昭,别跟那野道人一般见识。”
东厂掌班大人开了口,语气懒洋洋的,不像是出来办差,又或者底气十足。
番子收刀让开去路。
陆泽催马又前行几丈,居高临下打量下对方,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军官。
这个年纪,混到东厂千户、百户之下的位置,应该是世袭的锦衣卫,不过这时候跑出来堵自己,图的什么呢?
陆泽抬头往远处看,很明显那里有埋伏,多了不敢说,十几个番子肯定有,还都是高手。
阵势不小啊。
他翻身下马,从袖子里掏出牌子来冲对方一亮,微笑道:“这位掌班,贫道是有证儿的正规出家人,不在野。”
旁边的番子、档头再次上火,纷纷放出气势,随时准备群殴。
试百户大人用银针剔了牙缝,舌头来回卷了两圈,咂咂嘴,悠然道:“守和道人,知道咱们为何来此么,你的事发了!”
他长相不错,一双眼睛贼亮,像是能看穿人的心肝脾肺肾,饶有兴致的端详陆泽的表情。
陆道爷做茫然状,反问:“贫道做得事情太多,不知这位试百户说得是哪一桩?”
“嘿,你这道人还挺横啊,没见识过咱们东厂的手段是吧?”
他一句话换一个称呼,终于把对方气到了,腾的站起来,显示出高大魁梧的身量。
“明白告诉你,正德十四年秋,有两人去葛仙岭无名观追缉逃犯,最后三人一同死在里头,尸体遭到火焚。你兴许觉得自己手脚干净,却不知道咱们侦讯之能,推断出其中一人,死于你的剑下!”
这东厂掌班的语气一句严厉过一句,最后甚至用上密宗真言的法门,真气化入声音直冲陆泽的识海,意图震撼其精神,揭露真实情绪。
陆道爷见识过东方不败的手段,初出茅庐就敢硬抗番僧乩竹,对方的这点儿道行根本不入眼。
他还是作出惊讶的表情:“我杀了谁?”
掌班大人终于憋不住劲,暴躁的一挥手:“给我往死里打!”
七八条人影一拥而上,淹没了陆泽。
第54章 “恶战”提醒,杭州探故人
陆泽以为马上要发生一场恶战,自己手上又得染许多人的鲜血。
可那群番子往前一扑,他就看出不对劲了。
每个人的动作都很威猛,用力过度,脸上都能看出青筋暴突。
但没有一招攻势是带有杀意的。
无论刀、剑、拳、脚,还是其他什么兵刃,都是破空带风,劲道十足,落点却都在陆道爷身体三寸之外,只要他站着不动,可能衣服上连点褶子都不会留下。
陆泽再一咂摸那位试百户的语气,喊得山响,没动真气。
演戏啊,这活儿道爷拿手。
他打起精神,也嘿哈一声,浑身真气沸腾,吹得道袍都呼啦啦乱摆,左手铁掌拍的空气啪啪爆响,右手拂尘甩直了,如宝剑一般在身前连番点打几十次,当真威风八面,煞气腾腾。
不过也是一样的虚有其表,没有对准任何一人的致命穴位。
陆道爷的架势十足逼真,把那些锦衣卫、番子都吓了一跳,以为他来真的。
一些武功低反应慢的,暗地咬牙,打算拼着硬挨上两下,受点伤,也得帮忙把戏演好了,那样显得更真实,说不定百户大人能高看一眼呢?
几位实力强的,气功修为出众,气机交感之下,立即明白这道人知道他们是在干嘛,心里暗赞不愧是天下闻名的妖道,这机灵劲儿没得比。
说时迟,那时快,双方的拳脚兵刃打在一处,砰砰啪啪叮叮当当,响声震耳欲聋,那叫一个激烈。
掌风呼啸,吹得地面飞沙走石,纷纷扬扬的沸腾起来足有几丈高,偶尔泄露的劲风横扫五六丈开外,打得树叶乱飞,好不吓人。
试百户大人瞪眼看着,大惊小怪的叫唤:“好一个蛮横的野道人,难怪敢在江南横行无忌,着实有两把刷子。”
他跳着脚的喊,就是不上前帮忙。
不多时,相继有武功最低的番子飞出战圈,一个个身上印有清晰的伤痕,官服都被打破,暴露的皮肤有明显发红的掌印,或者是拂尘抽碎了铠甲,看上去凄凄惨惨,伤势不轻。
他们跌倒在几丈外,嘴里吐出几钱带血的唾沫,捂住伤处呻吟挣扎,好像暂时爬不起来。
试百户也真吓了一跳,随即发现那些家伙冲他眨巴眼,明白了。
心中竖起大拇指,论演戏的本事,人家守和道长是专业的。
双方恶战盏茶功夫,其余番子纷纷退场,几名档头也多撑了十几个回合,都气喘吁吁的撤出战圈。
飞尘落定,重新显出守和道长挺拔俊美的身影,道袍上伤痕累累,脸色微微泛白,胸膛快速起伏,好像也费了好大劲才撑住。
试百户冷哼一声,高叫道:“都是废物,那么多人拿不下他一个,还得看本老爷的,取我兵刃来!”
跟在他身后没动手的锦衣卫立即上前,双手捧来一柄夸张的大刀。
陆泽一看,也吓了一跳。
这刀光是刀杆就四尺长,刀身三尺,窄长厚重的禾苗状弯曲,刀尖开反刃,与后世出现的苗刀有几分相似,又有点唐代陌刀的意思,总体分量绝对超过十斤,非猛将玩不利索。
试百户单手接过长刀,貌似轻松的舞了个刀花,雪亮光芒折射向四周,看起来明晃晃威势十足。
他大喝一声:“看刀!”
双手举到过顶,是一招“举火烧天”,就见他的官服无风而动,扑啦啦飘摆起来,整个人气势与刀合二为一,如同一柄能斩关夺城的绝世神兵。
而后上前半步,刀身盘旋,乃是“雪花盖顶”,将上冲的合一力道引导着,借助刀的份量舞动起来,在刀身三分之一处,形成不断加码的重心。
风声呼啸,猛恶的一匹。
最后是弓步前冲,搂头盖顶的一刀劈斩,“力劈华山”!
刀没落下,地上先出现一道清晰的裂痕,咻的一下笔直冲出三丈远,一直延伸到陆泽的脚下。
与此同时,大刀拖着试百户的魁梧身躯一跃而起,飞扑到半空,须发皆张、怒目圆瞪,卯足了劲的狠斩下来。
“你要玩真的?!”
陆泽着实吃了一惊,这招的劲道不是假的,当真砍结实了,别说他的血肉之躯,就是卧牛石也能一刀两断。
莫非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他自己练得龙虎剑诀,就是玩这一套的祖师爷,坑人的时候多了去,当然不可能阴沟里翻船。
不能赌,先顶住再说。
陆泽飞快把拂尘插回衣领,屈膝扎马,双手高举过顶,使出一招“金顶朝拜”,掌心之间真气流转,形成一个绵密浑厚的无形漩涡。
刀风先到,吹得他须发飘舞,衣襟烈烈狂摆。
陆泽微微震动身躯,自然卸力于无形。
刀身接踵而来,精准落入他双掌之间,被真气缠裹缓冲,如落入蛛网的飞虫。
跟着铁掌狠狠合拢,拍的钢刀“锵”一声爆鸣。
陆泽两脚嘭的下陷三寸,方圆三尺地面崩裂翻滚,一丈范围内地皮乱颤,尘土腾起足有两丈高。
他把刀架住了。
无论试百户如何嗷嗷发力,都难再撼动一分一毫。
就在两方僵持不下的当儿,陆泽看到对方飞快的眨了下左眼,心中有数,吐气开声向前一推,同时自己双腿犁出两条深沟,又倒退数步,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貌似要吐血鼓了下腮帮子,又硬生生吞咽下去。
“我滴娘嘞,演戏比真打还费劲。”
不过,貌似他演的很到位。
那试百户刀身倒仰,拽着身体连连倒退一丈开外,最后以刀杆狠狠戳进地面,止住脚步。
两人对着喘了一会儿粗气,不约而同的抱拳:“道长/掌班好功夫!”
刚才这一招,试百户是真的发了力,演习演全套,他也竭尽所能,最后就算陆泽接不住,他也能在道人触及发冠之前,收回力道。
现在的结局堪称完美。
试百户把刀丢回给跟班,冲在场的人大声嚷嚷道:“你们可都亲眼瞧见了,本掌班已经竭尽所能,你们也是使出浑身解数,还是没能拿下这道人。”
“对,掌班所言极是。”
“咱们已经尽力了,奈何他天生神力,打不过。”
“不愧是名满江湖的恶道人,武功着实了得,要拿下他,除非回去整备马甲器械,强弓硬弩。”
“我看他起码能与试百户五五开,说不得要请千户或者厂督来才有把握。”
……
三言两语,就把陆泽的武功上升到了接近东方不败的层次。
不光是说,还要把整个过程写进无常簿,作为档案给其他人查验。
整个流程无可挑剔。
戏演完了,试百户带着锦衣卫和番子扬长而去。
不过一个时辰后,陆泽就在府城内某酒楼单间儿重新见了面。
试百户名叫徐云,南直隶人,从姓氏就知道出身谁家,等他爹死了,直接继承百户的官位。
这一趟来堵陆泽,一是上边派下的任务,追查王俊、杜洋两名番子失踪、死亡的案情真相。
尸体他们是真的从焚毁的道观里挖出来,剑伤什么的,那时候陆泽还没武功呢,跟修道十几年的原版守和对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