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开头一叙,便把令狐冲震撼的心旌摇荡。
欲求一败而不可得,该是何等的强大,横绝一时,登临绝顶!
相较而言,东方不败的气势都弱了一筹,好厉害!
这样的人物创出的武功,必定是惊天动地,震古烁今,要学,一定要学!
风清扬一看他紧握双拳,满面红晕的模样,又想到守和小道士的惫懒,这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咋就这么大捏?
“一定要教好这小子,回头让他替老夫狠狠踹那混账道士的屁股!”
有了奋斗目标,老先生抖擞精神,从头开始教授剑法。
“这独孤九剑的总诀,借用《易经》卦象为纲,详述天下武功所共通的道理,囊括一切招数变化的深邃与根基,学会了它,天下武学招式在你面前如掌上观文,再无机密可言。”
“根源学理过于深奥,老夫参悟一生,也未敢言尽知其妙。你这惫懒性子怕是也不耐烦学那经书典籍,先跟我把口诀心法背的熟透,日后且自行钻研就是。”
风清扬不轻不重又褒贬了令狐冲一句,跟着把总诀念出:“归妹趋无妄,无妄趋同人,同人趋大有。甲转丙,丙转庚,庚转癸……”
令狐冲也是皮厚,嘿嘿笑着接受批评,而后凝神倾听,发挥近日弹琴打坐炼神的妙用,将那口诀一字不落的全都记住。
风清扬见他心态如此好,记性如此之高,心中大是快慰,便也加快速度,把总诀和九势剑法一一传授。
……
时间一晃几个月过去,令狐冲都呆在思过崖不肯下去。
这让深知他脾性的岳不群大为惊奇,以为他自暴自弃,破罐子破摔。
暗中与宁中则探视几次,发现他居然起居如常,早晚用功,比之以往更加勤勉。
难能可贵的是,他真的掌控住了那道剑气,并把心剑之道、以剑炼气的体悟笔录了出来,呈上师父检阅,相当于交作业。
岳不群又是高兴,又是心塞,还有一丝淡淡的妒忌。
单论对华山剑法的理解,这徒弟已经超过他一个层次,估计这辈子也赶不上。
宽慰之处在于,他果然坚持了气在剑先,练剑的目的也是为了炼气,这可比自己气宗多年来光强调气功修为,要通透了许多。
令狐冲仍未化掉不戒和尚与他输入的真气,也拒绝岳不群帮助吸出来“紫霞真气”,声称:“弟子要以此为磨刀石,时时提醒自己气功修炼,不可本末倒置。”
好徒弟啊,总算理解了师傅的一片苦心。
但是,令狐冲内力大增,剑气高明,剑招混成,剑式连绵,甚至都开始学人家衡山五神剑,尝试将各路华山剑法凝聚剑意,练成绝招……
这是打算超出自己两个层次吗?
综合战斗力,只怕已经不在嵩山陆柏等高手之下,剑法可能超过五岳剑派所有人。
岳不群估计想收拾这徒弟,恐怕不那么容易了。
他其实还是低估了令狐冲,等学会《独孤九剑》,这小子的武功当世排名前十都没问题,岳掌门已经打不过了。
徒弟有出息,表面上与夫人宁中则一般的喜悦,心里头如何纠结憋闷,外人无从知晓。
便是在嘉靖初年的春天,林平之和岳灵珊要成亲。
林震南迫于当前形势,决定在华山举办大礼,并带着老婆家当再次北上。
陆泽在西湖梅庄学琴,又有道门要务,不得脱身,便送了一对自己开光的玉璧,灵不灵再说,寓意极好。
令狐冲下了思过崖,表情态度都很正常的恭贺新人,甚至答应将来教他们俩的孩子剑法武功。
不过转回头,他就离开了华山,借口是去洛阳感谢绿竹巷的老翁和“姑姑”,自己的伤势能恢复,人家传授的琴艺居功至伟。
岳不群也知道这徒弟心里头有个过不去的坎儿,便痛快答应。
……
令狐冲此番下山,还因风清扬教完了《独孤九剑》,忽然让他滚蛋,原因没提。
他暗自思忖,许是想让他到江湖中磨砺一番,以实战验证所学武功,好过在山上闭门造车。
一举数得,好得很。
令狐冲当真直奔洛阳,到了绿竹巷,拜见老翁和“姑姑”,并展示自己琴艺的进境,甚至勉强与人家琴箫合奏一曲《笑傲江湖》,进境之速,令人叹为观止。
那“姑姑”的关注点却不一样:“你的伤已经好了?”
令狐冲心情极好,哈哈笑道:“已是好的差不多,且还因祸得福。”
接下来便是诚挚感谢,并大包大揽的宣称,只要对方有用着自己的地方,必定尽心竭力。
……
真有。
“姑姑”掀开竹帘,揭开幕篱,露出如花似玉的娇媚面容。
十八岁的任盈盈,长相是天下少有,眼神清澈纯真,气质卓然如天女,似乎凛然不可侵犯,却又透着一股子亲切。
令狐冲当时就懵了。
叫了那么久的“姑姑”,却原来是一位青春美少女,自己亏大了。
也不是,那授艺之恩做不得假,人家是闺阁少女,守着点男女大妨也是正常,其实也为自己牺牲很大了。
令狐冲一时坐蜡,半点江湖少侠的洒脱也无,讷讷半晌。
还是任盈盈噗哧一笑,打破尴尬。
这一笑如明月照水,百花绽放,美不胜收。
令狐冲心中的小师妹biu的一下远去,脑海里只有眼前这张亦嗔亦喜的面容。
不是他见异思迁,是冲击太过强烈,尤其是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简直一击命中靶心。
他压根都没往坏处想,脑袋晕晕乎乎的,就见任盈盈小脸儿露出黯然,轻声细语的说自己爹爹失踪十余年,最近才打听到是被仇家关在杭州某处,想前去救援,奈何力不从心。
令狐冲还能说啥,大话都说出去,牛皮不能吹破,华山神剑的名声不能掉地下,办了。
他都没问清楚对方是什么身份,只觉得堂堂大明天朝,自有律法昭彰,区区地方豪强,就敢私自将人囚禁十几年,还有没有王法!
五岳剑派自己也经常私刑杀人,但令狐冲自问行得正,做得端,遇到不平事,他得管。
任盈盈是个未出阁的女孩子,不方便抛头露面,便拜托一位姓向的叔叔出面,与令狐冲一起南下杭州,去救被囚的爹爹。
于是,在盘桓数日、准备停当之后,令狐冲告别任盈盈,与化名“童化金”的向问天稍作改装,隐了本来面目,不数日到达梅庄。
到了这里,向问天才又提出让他假扮风清扬的师弟“风二中”,而后拿出五岳令旗,声称是奉五岳盟主左冷禅之命前来拜访四位庄主。
令狐冲只以为这是必要的策略,避免打草惊蛇,万一对方急眼了杀人灭口,可就糟糕,便顺着向问天的话头见机行事。
他们却不知道,有一个坏心眼的道士提前数月布局,已经给他们挖好了大坑,就等着二人前来,往里跳。
第60章 任我行脱困
这些日子以来,陆泽名义上在杭州忙活道门的事,暗地里却一直在梅庄附近潜伏。
以他今时今日的武功,便是大白天走在路上,也能令经过的人下意识忽略他的存在,随便往个阴影旮旯里一钻,那是谁都找不着。
藏在左近不是为了恶作剧,吓唬梅庄四友一跳,而是得报令狐冲下山,去过绿竹巷,那么来此地的概率极高。
关键他还要随时把握任我行的状态,往后的一系列计划当中,少不了这位任大教主的参与,甚至要他发挥积极作用,只好自己辛苦一些。
因此,当令狐冲和向问天化妆前来,还是“童化金”与“风二中”的化名时,陆道爷心中暗乐,看来一些强大的世界惯性仍然难改。
有意思。
向问天冒充“五岳盟主的师叔”身份,亮出镶嵌了宝石的旗子,让前来应门的丁坚只是多看了一眼,便委婉的提出,最近庄主们很忙,没功夫见客。
以魔教隐士们的自傲,五岳盟主又算得了什么。
好在向左使早有预见,立马抬出令狐冲这位“风清扬师弟”来,言说剑法堪称天下少有。
丁坚、施令威听到这话,来了兴趣。
自从陆泽上门访问,至今已有数月,他们俩长期在旁边伺候,听四位庄主和陆道爷谈论武功,切磋技艺,受益颇多,实力增长不小。
奈何限于职责,他们没法儿和四位庄主似的,兴起就跑去周边寻亲访友,游山玩水,只能老老实实呆在庄子里,说实话,憋屈的挺狠。
最近时间,陆泽基本不大来了,四位庄主也是放了羊,轮番儿的跑出去。
不为别的,就是显摆他们在琴棋书画方面的进益。
话说这四人早忘了自己在梅庄是干嘛滴,自从任我行被关起来十余载,东方不败基本不过问,时间长了,难免懈怠。
今天黄钟公又不在,丁坚二人一听有华山派剑宗高手,又听向问天对他们一通奉承夸赞,不免技痒难耐。
让不让进庄子另说,先用找上门来的便宜靶子试试水准如何。
一听要比剑,令狐冲也是来了兴致。
他自从学了独孤九剑,下华山至今的一段行程中,从未有人能值得他动用,这门武学究竟强到何等地步,也要验证。
两方面都有意向,当下就在院外拔剑相对。
丁坚号称“一字电剑”,武功特色就是一个快,因此剑身窄、长、轻薄,握剑姿势与身形都别具一格。
令狐冲是见过林平之的“辟邪剑法”,对于快剑自有见识,心中已有预案。
对方的剑法有缺陷,而且很大。
丁坚才一发动,手中剑化作银光一掠而来,快的眼睛都跟不上。
这一剑是他数月所悟,凝聚心意真气于剑锋三寸,身剑一体,动如闪电。
江湖中能躲过他一刺的,只怕屈指可数。
令狐冲如今剑法大成,已到心剑层次,早就过了眼睛看到再出招反应的阶段,对方从发动那一瞬间,周身劲气如何运转,剑以何种角度刺来,会瞄准自己身体哪个区间,速度如何,力量如何,都有了一个近乎直觉的判断。
他不假思索的一剑刺出,就击中丁坚剑锋三寸下一点的位置,真气吞吐,恰好截断其力量驱动,整个人身体一震,功架就散了。
“好剑法!”
饶是向问天武功天下少有的强,见过当年的任我行何等高超,此时也不禁真心实意的夸赞。
丁坚落地后,看着手中剑好一个愣神。
闹了半天,自家的剑法竟是如此废柴?
旁边施令威出声解围:“不愧是华山掌门师叔,剑法确实高妙。”
正所谓“艺压当行人”,江湖中看的是实力,你强你有理,也值得尊重。
于是二人放低了姿态,邀请他们去前厅暂坐,自己向各位庄主禀报。
向问天心中稍安,对于成功把握又增一成。
令狐冲却坐立不安,他隐隐觉得这位向老哥做事肆无忌惮,貌似不像正经路数,而这梅庄也处处透着蹊跷,看门的两位都有一流武功,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干坐无聊,令狐冲便游目四顾,一眼看出所挂书画中藏的剑法精义,顿时眼界大开,脱口夸赞。
这话正让丹青生听到,以为又来了一个知心人,哈哈笑着进门来见,态度很是不错。
可惜令狐冲只懂剑不懂书画,这便俗了些,丹青生态度也就淡了。
四位庄主都是痴迷艺术之人,除了黑白子不那么纯粹之外,都把琴棋书画放在武功之上的。
向问天一眼看出,当即拿出预备下的第三招。
《广陵散》琴谱,北宋范宽的《溪山行旅图》,唐朝张旭的《率意帖》,刘仲甫的《呕血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