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发头陀仇松年最先动手,也是最先退后,双手剧震下浑身劲气运转不畅,好似钉子狠狠砸落地面。
那红衣和尚就惨了一些,下意识的去抓回钢钵,不料才一触碰,上面隐藏的一股劲气陡然爆发,喀嚓震碎了他的四根指骨,惨叫一声,仓惶发力推开,任由钢钵打着旋儿的飞走。
一个照面,一死、一伤、一退!
其余进攻者略晚不过眨两下眼睛的时间,眼前只有寒光瞬闪,兵器撞上刚硬强劲的什么物事,不由自主的身法走形,偏斜了方向,或直接走空,或与旁边人碰撞在一起,叮当嘭爆响迭起,一息之间各自移形换位。
再凝神观瞧,却都又回到发动之时的位置,而那道人胯下的马匹,只不耐烦的抬了下蹄子,半步也没挪动。
这道人,简直强的不像是人!
在场的一半没看清楚,他是如何同时拒止了十几人的攻击,但都猜到就是那柄斜横在马背上的长铍。
以战场攻伐的超长兵刃,用剑法来格挡江湖搏杀的招式,这算哪一路的武功?
头陀仇松年反复抓挠两下刀柄,感觉手心有点发粘,居然出汗了。
心中忌惮,杀意却更盛。
今天若不能拿下这道人,回头自己落单的时候,就更没有机会。
上!
他身体往下一挫,力从地起,浑身筋骨之力爆发,嘭的窜跳起来,将扭曲弯刀舞出更加偏斜的轨迹,横向劈斩陆泽的胸腹。
右侧一人与他极为默契的同时发动,扬手一道链子枪如毒蛇横空,扎向腰肋。
左侧爆开一团寒光,却不知是什么手段发射的一蓬钢针,速度堪比离弦之箭,笼罩向陆泽全身,却是连可能误伤另一侧的人,也不管不顾。
侧后方多人也是重整真气,只是短短停顿,便又以更迅猛地攻势一拥而上。
“这才对嘛,要用力。”
陆泽嘴里还是不疾不徐的说话,横放的长铍嗡嗡震颤着,自动弹跳起来,向前洒出一片宽达丈许的雪亮光弧,将足足五个人的兵器圈在当间儿,只听密集的叮当大响,碰撞出连串火星。
几人或窜高,或斜坠,或后仰,或前扑,一霎间作出不同反应,皆是觉得两臂发麻,劲气不济,后招怎么也变不出来,递不进去。
侧后的那些人都盯着长铍的攥杆,不料这道士不按套路出牌,竟一挥左袖,荡起一阵猛恶劲气,如墙横拦左侧,将三人生生压制的难以前进半寸。
随即袖子里寒光一闪,便有二人的胸膛插上了一尺长的飞刀,瞪圆眼睛,当场气绝。
狂风呼啸而过,烟尘四散,陆泽的身影重新清晰呈现在众人面前。
他们骇然发现,便是这第二次的短促交手,除了那俩中刀的,还有二人忽然捂住脖颈,鲜血却争先恐后的从指缝里喷出来,显然是到大动脉被断。
还不止,他们用力太大,整条脖颈也歪斜了,露出的伤口已经连颈椎骨也切断了。
那道人何时下的黑手,用的什么兵器,他们居然都没瞧见!
最糟糕的是红衣和尚,蓦地发出一声闷哼,身子向前踉跄两步,嘴里喷出鲜血。
他颤抖着回头去看,发现后背镶嵌了一口钢钵,正是此前自己拨打开来的,自家的独门兵器。
怎么……是什么时候……
和尚百思不得其解,奈何脊椎加半片肋骨都碎掉,扎进了心脏,劲气震碎了肺脏,直接要了他的老命。
仇松年的双刀只剩下尺多长的两段,混铁头箍不知去向,乱发之间竖着一道血口子,翻卷的皮肉显露出青白色的筋膜和微红的骨头茬子。
再进入几分,便能开了他的头颅,要了他的命。
“如此可怖的剑法,他是如何练成的?!”
仇松年认得真切,那长铍使出来的,的确是剑法,可一丈长的沉重阔剑,什么武功才用的出来,世间何曾有这一门武功?
不仅是他,其余人也惊骇莫名,刚刚还想一鼓作气的拿下那五十万两花红,现在却都心生怯意,想要退走。
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惹了本真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做梦。
陆泽反手插回长铍,众人还以为他要主动罢手,却见他顺势又拔出来一条八尺长枪。
那枪描龙画凤,精美的好像哪家摆着看的家私,怎么都不像是能打仗的武器。
陆泽手持末端轻轻一抖,八寸长的枪尖扑棱棱颤动如灵蛇,幻化出足足六朵绚烂的枪花,随着他肩膊晃动,倏地向前刺去。
口中兀自轻喝一声:“接我一剑。”
什么见鬼的一剑,你这分明就是枪法啊!
当面几人心里有千百种脏话要骂,却都忙不迭的挥起兵器格挡。
仇松年勉力用双刀架在胸前,打定主意要借碰撞之时的力道后退,直接脱离战圈,逃之夭夭。
可他的刀才磕碰上枪花,蓦地感到一股柔韧如钢丝的力道缠裹上来,黏住他断刀猛然拉扯,将他整个人都提溜到半空,跟着寒光下折,划了条完美的半圆弧线,从两臂之间猝然扎进他心窝。
“这枪头,竟是热的……”
他心头只冒出这么个奇怪的念头,眼前发晕,恍惚感觉胸口一空,那枪头横裂其肋骨,带着一碰血光横扫旁边使熟铜棍的好手,如灵蛇般缠着棍首盘旋向下,刺刺拉拉的摩擦出一串火星,却将在那人的前手虎口轻轻一点。
嘭!
那人的半只手直接炸碎。
枪发剑气,激射而出,直透其人的胸肺,而后轻快的弹开数尺,枪杆震颤着游向右侧,将打横飞射的链子枪点中七寸,叮一声脆响,纯钢打造的锁链应声崩断。
陆泽大袖卷住了亮银色的枪头,顺势一挥,劲风呼啸着掠过马尾,将并肩扑来的二人拍的倒翻而回。
那二人身子还在半空翻滚,不知怎的绽开十几条伤口,鲜血在劲气挤压下如喷泉涌出,四面喷洒出漫天红雾!
又是一个呼吸,五人毙命!
这里面,名头最盛的就是长发头陀仇松年,和那血衣僧人西宝和尚,他俩死的如此突兀和惨烈,却把剩下的人全都震得头皮发麻,不约而同扭头就跑。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连人家的招数都看不明白了,怎么能赢?
陆泽的脸色一沉,冷然喝道:“招惹了贫道还想跑?”
抬手掷出长枪,将前面的一人穿胸而过,钉死在地上。
同时左袖一振,缴获的链子枪头一闪,没入背对他的剑手后颈,劲道之猛,竟将脖子炸碎,只剩一点皮连着脑袋。
另有二人各选一个方向,玩命展开身法飞窜。
陆泽从容拿出强弓,一箭一个,送他们归西。
惨嚎声持续几息,很快陷入寂静。
胯下战马无趣的挥动尾巴,原地踢踏两下,好像抱怨没让它得到机会发挥,便结束了战斗。
陆泽摸着马颈长鬃安抚,右手发力一挽,凌空摄回了长枪,轻轻一震枪头,血红色的枪缨嘭然散开,根根直立,甩掉上面沾染的血渍,恢复干爽洁净。
“呜呼吁,不够尽兴啊。”
他有些遗憾的叹息一声,策马向前奔出十几丈,离开那片满是尸骸的地面。
前方闪出一个大光头,双手合十,远远的念佛。
陆泽来到近前停下,侧目问道:“老和尚可是觉得贫道杀伐太重?”
和尚低头答道:“终究是一条人命,上天有好生之德……”
“从他们决定收钱那一刻起,就不配再与好人一样活在世上,这是本真人的道理。有不服气的,拿剑来与我讲话。”
说罢,脚下一磕,战马嘶叫一声,小跑远去。
老和尚望着他背影,幽幽叹道:“江湖从此多杀孽,罪过,罪过。”
第83章 贫道来办三件事
大同城外一场好杀,并没有吓住那些为花红而来的武林好手。
托了大明朝经济富足的福,江湖武林空前繁盛,再加上正德帝十几年来的折腾,让民间充斥着练武之人。
基数大了,自然能出更多人才,类似仇松年那种二流高手,多如过江之鲫。
青城派能够活得那么自在,还敢千里迢迢跑到福建去灭福威镖局,靠的是背后有青城山那群佛道老不死的撑腰。
不然,光是本地武林人士,凑个十几位出来,就能灭了他的松风观。
山西的情况也是如此。
靠近京城,北临草原,商贸发达,匪贼众多,门派林立,武风极盛。
被陆泽杀死的人虽多,关心他脑袋价钱的更多,顶多是考虑一下自己武功与那些人差多少,然而得出的答案大同小异。
他们失败,一定是合作出了问题,都去抢人头,被那道人各个击破。
嗯,一定是这样。
一些人好歹还去大同看过尸体,大多数干脆全靠猜。
人最强的本事,是骗自己。
他们做好了心理建设,便迫不及待的冲杀上来。
陆泽才走到怀仁,第二波截杀者现身。
十几名江湖好手,拿着五花八门的兵器,认定他真身后,二话不说一拥而上,妄图跟第一波一样,用快速、密集的饱和攻击,一鼓作气的干掉这道人。
他们却忘了,或者说压根没相信,陆泽是能单枪匹马冲锋陷阵的。
人数再多,比起动辄数十上百人的军阵围困,刀枪并举扎来扎去,密密匝匝无穷无尽,他都能从容杀出重围,何况一帮没什么默契的杂牌高手。
一个照面,陆泽用长枪发剑气,先斩了三人头颅,跟着用剑招破剑法,捅死两名用剑的高手,最后枪中夹剑,袖里藏枪,脖子里放暗器,马蹄下绊子,怪招迭出,出其不意,将他们一股脑儿的放翻在地。
然后,便是一一捅死,半个活口也不留。
陆泽其实还想见识百家武艺的,一看来的都是这种连整套武功都没学全的二把刀,便没了纠缠下去的兴致,索性放狠手以最快速度杀光了事。
他带着一身血腥气扬长而去,跟在后头收尸的老和尚越发愁眉苦脸。
他原以为能看到这道人见好就收,又或者劝退那帮被悬赏迷了眼的江湖剑客,孰料越劝越来劲,那帮人以为他们五台山的和尚要霸占了好处,一家发大财。
罢了罢了,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只是看过死者的伤痕之后,老和尚暗暗心惊,这道人生恐死的人不够多么?
道门是如何培养出的这般好杀之人,比当年之张三丰还要狠啊!
他说的,是陆泽刻意留下各种杀伤手段的痕迹,很容易让人误判是他武功不济,需要多种诡异手段辅助,才能侥幸过关。
从怀仁到马邑,又是一个历史名地,陆泽遭遇第三波成规模的截杀者。
为首的是“双蛇恶丐”严三星,肩头盘踞两条青色毒蛇,也不知道是如何养的,挺肥大也很有精神,用来做蛇羹应该很是美味。
陆泽这次先下了马,饶有兴致的看他们摆开阵势,还好奇的问:“是丐帮要下场捞银子,还是你这老乞丐跑单帮?”
严三星是老江湖,见他如此镇定,又无法看透其气功修为,甚至眼睛看到的形象都有些恍惚,便心生警惕,连话也不肯答一句,呵斥一声,蓦地放出一蓬毒砂。
乃是用他肩头毒蛇取的毒液,精心炼制而成的暗器,数量众多,毒性猛烈,沾着就要皮开肉烂,没解药就挺着等死,乃是杀人害命、行走江湖的必备利器。
陆泽一看他手法,便知道没什么特殊的暗器技艺可学,拂袖一道罡风气墙拦截,将毒砂卷着往两侧泼洒。
那些人躲避不及,顿时有四五号中招,哇哇痛叫着仓惶后退,大叫:“严老丐,快些拿解药出来!”
严三星巴不得少几个竞争对手,只是为陆泽的气功之强而心惊,瞳孔缩了一下,跟着又是射出几道寒光,却是蛇毒浸泡过的飞镖,呈品字形攒射过去。
同时挥起单刀兜头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砍,刀风猛恶,杀气外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