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它喷出了一口吐息。
那吐息无声无形,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异香。
秽风之所化,最善迷人心神。
风莎燕闻到那股异香的瞬间,只觉脑子猛地一沉。
眼前的景象开始发花,脚底像是踩在了棉花上,整个人的重心都变得飘忽起来。
她咬紧牙关,强撑着又挥出一拳,但那拳劲的准头已经偏到了姥姥家,砸在周元身旁三尺开外的墙上,打出一个浅浅的凹坑。
周元趁她这一拳打偏的间隙,身形一晃,已经欺到了她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五六步拉近到不足一尺。
周元左手收回黄龙,同时右手食指抬起,指尖稳稳地点在风莎燕的眉心正中。
风莎燕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想往后退,想挥拳把这根手指打开,但在秽风之的作用下,她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定。”
周元轻轻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大,但落在风莎燕耳朵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灵魂深处猛地敲了一记。
一种无形的镇压之力,自元神压下,直接贯穿了她的全身。
风莎燕只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经脉、每一缕,全都无法调动。
就这样被定在了原地,像一尊雕塑。
这种手段,是周元自己琢磨出来的一种通天的用法,脱胎于茅山镇魂符,但却不用画符,只需存思一股山岳镇压之力。
如同五行大山,压住心猿。
用时,只需点在对手眉心处,便可以强行压制对手魂魄,使得对手因魂魄上的镇压之力,而动弹不得。
如果再配合上咒言,就如同给五行大山贴上佛旨金帖,更有一番威力。
也有点压胜的意思在。
算是一种小妙招吧,也根本暴露不出来通天的底子。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会议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莎燕!你给我住手!”
风正豪的声音里满是焦急。
他大步冲进会客厅,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张立和一脸看好戏表情的风星潼。
风正豪的脚步在看清会客厅里的情形后戛然而止,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风星潼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被钉在原地的姐姐,又看了看正伸着一根手指点在她眉心上的周元,嘴角抽了抽。
“爸,现在看来,貌似是我姐比较吃亏。”
风正豪沉默了一秒。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光,看不清他眼底的表情。
但光看他嘴角那一丝肌肉的抽动,就知道这位在异人界叱咤风云的天下集团掌舵人,此刻的心理活动一定相当精彩。
周元见正主来了,收回手指。
他往后退了两步,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刚才还剩半杯的茶,吹了吹已经不冒热气的茶水,抿了一口。
姿态从容,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风莎燕身上那股镇压之力骤然消失,整个人猛地往后退了两步。
她一手扶着旁边的墙,一手撑着额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银白的发丝有几缕散落在脸侧,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抬起头看向周元,目光里的怒意已经被警惕所取代。
那一刻,生死完全操之对方手中。
“你……你刚才施展的是什么手段?”
周元还没开口,风正豪的声音已经先一步响起。
“莎燕!”
风正豪这一声沉喝,比刚才冲进会客厅时那一声更重。
他大步走到风莎燕面前,高大的身躯挡在她和周元之间。
风正豪平日里脸上总是挂着几分儒雅的微笑,说话不紧不慢,像是永远不会生气似的。
但现在,他那张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有的严厉。
“询问其他异人功法底细,乃是大忌。你连这点规矩都不懂了吗?”
风莎燕咬着下唇,低下了头。
“可是爸,他”
“没什么可是的。”风正豪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给周小友道歉。”
风莎燕倔强地偏过头,盯着墙角那盆被碰倒的绿植,胸口剧烈起伏着。
青春期嘛,正是叛逆,和需要被教育的时候。
看得出,她心里那口气还没顺过来,但风正豪的语气让她明白,这事儿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几息之后,她转过头来,面朝周元,硬邦邦地吐出一句:“对不起。”
语调平板,毫无诚意可言,但好歹是把这三个字说出来了。
周元摆了摆手,笑得云淡风轻:“没关系,我就只当是小辈胡闹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秘地
这话一出口。
会客厅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风莎燕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像是想骂人。但看到风正豪的目光后,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风星潼在旁边嘴角又狠狠抽了一下,连忙低下头看自己的鞋尖,肩膀却在微微抖动。
这便宜占的,理直气壮。
没办法,谁让周元的辈分摆在那儿呢。
风正豪都得管他叫一声叔,风莎燕和风星潼在他面前可不就是小辈吗?
更遑论,现在周元升辈儿了!
风莎燕叫周元一声太爷都成。
风正豪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周元脸上停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周元的辈分有多离谱,但风正豪终究是风正豪,见过的大风大浪多了去了,眼下这种尴尬场面还难不倒他。
而且,毕竟是是自己女儿惹出来的祸,得他这个当父亲的来擦屁股。
风正豪转头对风星潼使了个眼色。
“星潼,带你姐先出去。”
风星潼应了一声,三步并两步走过来,扯了扯风莎燕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姐,走了走了,别在这儿杵着了。”
风莎燕狠狠瞪了周元一眼,但终究没有再发作。
她甩开风星潼的手,大步朝门口走去,靴子跟踩得咚咚作响。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周元一眼,那双眼睛里写满了“这事没完”四个大字。
随后,她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里。
风星潼朝周元挤出一个苦笑,小跑着跟了上去。
会客厅里只剩下风正豪和周元两个人。
只见风正豪脸上重新挂起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风正豪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然:“小女管教无方,让您见笑了。”
周元放下茶杯,笑了一下,表示自己并不在意:“风叔,客气了。她身手不错,只是脾气急了些,可以理解。”
风正豪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他伸手拿起茶几上那只茶壶,亲自替周元重新斟了一杯茶。
周元喝了一口茶,将茶杯搁在茶几上,瓷器碰在紫砂茶盘上发出一声轻响。
“风叔。”
他抬起眼,语气平和,开门见山道:“咱还是先说说那柄金芝吧。”
风正豪神情正色起来。
他沉默片刻,像是在组织措辞。
“王老递了话之后,这半年来天下会也是几经打听。百年以上的五色灵芝本就是可遇不可求的奇物,市面上根本见不到。”
“我动用了不少渠道,天南地北的消息收了一大堆,但大多数都是捕风捉影,当不得真。”
他双手交叠搭在膝头,身子微微前倾。
“直到前不久。”
“天下会招揽了一对来自东北的异人兄弟,姓郎,一个叫郎风,一个叫郎景。两兄弟年纪不大,但手底下有真功夫。”
“他们的母亲生了重病,需要一大笔钱做手术。兄弟俩本身学历不高,又不想凭着祖上手艺干犯法的事,这才投在了天下会的门下。”
风正豪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周元的反应。
周元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这郎家兄弟的祖上,在旧时候有个名号,叫做皇围猎人。”
风正豪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讲述掌故的意味。
“皇围猎人,说白了就是给皇家守猎场、驯养猛兽的差事,如斗鹰走犬,皆在范围之内,甚至每年还要上供。”
“搁在咱们异人圈子里,这一脉擅长的就是驯兽,还有些许萨满之术,能跟飞禽走兽通灵。”
“到了郎家兄弟的太爷那一辈,正赶上敌寇入侵的年月。”
“那位老太爷名叫郎庄,当年为了躲战乱,也为了保住自家驯兽的手段不落到外人手里,孤身一人逃进了大兴安岭。”
风正豪的目光微微沉了下去。
“那年冬天雪下得极大,敌寇有一伙忍众盯上了郎老太爷,一路追着他进了山。”
“郎老太爷在齐膝深的雪里跑了一天一夜,到最后几乎油尽灯枯,却阴差阳错地摸进了一处秘地。”
周元的眉头微动。
这样的故事从来都不新鲜,甚至有点老调重弹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