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吾名秽元真君! 第51节

  那些原本让人作呕的分子,在浓度降低到某个临界点之后,它们的分子激活模式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人的嗅觉受体和它们结合的方式变了,大脑解读出来的信号也变了。

  恶臭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茉莉花的香气。

  这就是:否极泰来,物极必反。

  周元的脸色变得兴奋起来。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王子仲。

  “师父!”

  周元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我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王子仲放下茶杯,微微颔首。

  “说来听听。”

  周元快步走到石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把自己刚才想到的东西一口气说了出来。

  从粪臭素和浓度的关系,再到秽风之是不是也可以用同样的原理,通过降低浓度或者改变某种状态,让它的臭味发生转化。

  他说得很快,很跳跃。

  有些地方的表述因为太过兴奋而显得有些混乱。

  但王子仲听懂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手指在石桌边缘轻轻叩着,不断思量。

  过了好一会儿,王子仲才开口。

  “你这个想法……”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很有意思。”

  王子仲站起身来,背着手在院子里踱了几步,然后转过身,看着周元。

  “臭这个字,在古汉语里有两个读音。一个读chòu,一个读xiù。”

  老人的声音不紧不慢。

  “《玉篇犬部》里有一句话:臭,香臭称也。意思是,臭这个字,在造字之初,本身是香和臭的统称。既指香气,也指臭气。”

  “也就是说,古人可能就已经意识到,香和臭本就是一体的。”

  “它们不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而是同一种东西在不同状态下的不同表现。”

第六十三章 寻路

  “你刚才说的那个粪臭素,通过降低浓度变成茉莉花香。”

  “这个道理,其实古人早就有所察觉,只是没有用浓度这个概念去描述它。”

  周元听得入了神。

  王子仲看着周元,询问道:

  “元元,你还记不记得,我送给你的那块龙涎香?”

  周元立刻点头:“记得。”

  “那块龙涎香,你泡药浴的时候用过。你自己说说,它是什么味道?”

  周元回忆了一下。

  “药浴里加了龙涎香之后,气味变得很特别。不是单纯的香味,而是一种……嗯,怎么说呢,很沉稳的气息。”

  “而且它能引导秽中那些最暴烈的部分沉淀下来。”

  王子仲点了点头。

  “龙涎香刚被被产出的时候,是黑色的,软塌塌的,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那个味道,比你刚才吐出来的秽风之,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它经过海水长年累月的浸泡、冲刷,再经过日晒、风化,颜色从黑色变成灰色,再从灰色变成琥珀色。”

  “质地从软塌变得坚硬。气味也从腥臭变成了一种独特的甘甜香气。”

  “这就是浊中生清,秽中化净。”

  “和你的三秽法,路子一模一样。”

  王子仲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

  “龙涎香之所以能有这样的转变,除了时间和自然的作用,还有一个关键,它被稀释了。”

  “海水浸泡的过程,本质上就是一个不断稀释、不断冲刷的过程。”

  “那些最浓烈、刺激的臭味成分,被一点一点地带走,留下的,是经过千锤百炼之后的精华。”

  老人放下茶杯,看着周元。

  “你说秽风之的臭味可以通过降低浓度来改变,这个思路,和龙涎香成香的原理,不谋而合。”

  王子仲认可了周元的想法,这给了他极大的信心。

  不过接下来,如何将“臭”真正变成“香”,还得仔细想想。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降低浓度”就能概括的事。

  秽风之的臭味来自秽本身的性质,它不是一种单一的化学物质,而是一种由息凝聚而成,带有“浊恶”属性的能量。

  要想让它发生根本性的转变,光靠稀释远远不够。

  接下来的两天里,周元一头扎进了济世堂的书房。

  王子仲的藏书极丰,除了医书药典之外,还有不少杂学笔记。

  周元翻遍了相关的典籍,却始终找不到关于“秽转香”的头绪。

  同时,王子仲也在帮着琢磨。

  胡兰兰看周元成天埋在书堆里,连饭都顾不上吃,便替他搬来了一台电脑。

  济世堂虽然是老字号,但也不排斥新事物,这电脑是胡兰兰自己用的,平日里查资料、看电影,宝贝得很。

  “别光翻那些老古董了,上网查查呗。”胡兰兰把电脑往他面前一推,“香水的做法什么的,网上应该有。”

  周元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这倒是个路子。

  他在网上查阅了大量的资料。

  从传统的脂吸法、蒸馏法,到现代的溶剂萃取法,每一种工艺的原理、步骤、还有优缺点,他都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只是越看,周元越觉得这东西和三秽法最初的根基之法,养浊采秽,有着惊人的相似。

  养浊采秽的核心,是将“浊物”置于特定的环境中发酵,将其中暴烈的部分陈化。

  再以先天一为引,将浊物中的“秽”一点一点地提炼出来。

  最后与自身的先天一融合,形成最初的秽。

  如果把先天一比作酒精。

  那龙涎香就相当于植物精油。

  酒精可以溶解,并萃取植物中的芳香物质,而先天一同样可以萃取龙涎香中的“香秽之”。

  龙涎香本身就是五谷轮回之物的产物,生于至浊,成于至洁。

  它里面蕴含的息,本质上也是一种秽,只不过,已经经过了漫长的自然转化,已经从浊恶变成了甘香。

  如果他能够将龙涎香作为“浊物”,用养浊采秽之法萃取出其中的“香秽之”,那他体内就有了一份“香气”的样本。

  有了这份样本,他就可以像调香师调配香水一样,通过不断的比对、调试,将体内那些散发着恶臭的三秽息,一点一点地转化过来。

  周元当即跑去找王子仲。

  王子仲坐在石榴树下,听得很认真,等周元说完后。

  “龙涎香,养浊……”

  老人问道:“元元,你家传的养浊采秽之法,原本是用来从五谷轮回之物中萃取秽的吧?”

  周元点点头。

  “用三秽法的法子,来萃取龙涎香中的秽。”

  王子仲的嘴角微微翘起:“这个想法,倒是有趣得很,说不定真能让你找到一条路子。”

  他看向周元,语气欣慰道:

  “既然决定了,那就去干。你家的养浊之法我也不甚了解,自己看着来就行。”

  老人伸出手,在周元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要是那龙涎香不够了,跟师父说。”

  周元心头一热,朝王子仲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师父。”

  说干就干。

  周元回到房间,从书桌抽屉里拿出那只黄花梨木匣,打开。

  匣子里,最底层那块用红绸布裹着的龙涎香,还剩下一小半。

  但应该足够了。

  自己不需要太多,只是要一份样品。

  哪怕最终提取出来的秽只有一丝一缕,也足够周元照猫画虎,去改变秽的物性。

  周元先去库房找了一套铜制的捣药罐和捣药杵。

  铜为金行之物,金能生水,水能养香,用铜器来研磨龙涎香,比用铁器、石器都要合适。

  先把龙涎香打碎成大块。

  随后,他把块状的龙涎香放进捣药罐里,一手扶着罐身,一手握着捣药杵,开始一下一下地捣。

  龙涎香质地坚硬,周元力气小,捣起来并不轻松。捣药杵落在晶体上,发出清脆的“叮叮”声,像是敲击玉石的声响。

  周元不着急,一下一下,节奏稳定。

  渐渐地,琥珀色的晶体开始碎裂,从大块变成小块,从小块变成碎粒。

  捣了一刻钟左右,龙涎香已经变成了一堆粗砂般的碎粒。

第六十四章 窖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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