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就导致他使用的横剑术空有其形,而无其神。
剑法倒是有模有样,而内里的剑魂却空无一物。
这样的剑法,就算使出来也是破绽百出,一板一眼,充斥着死气,根本不能用作战斗。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徐子陵的身上。
剑圣所创出的圣灵剑法本就是一部不断挑战自我、挑战强敌、挑战天下的剑法,对于自我的探索,对于敌人的霸道,是这套剑法从一化二、从二化三,直至进化到剑二十二的根本。
缺少了那种对敌的霸道,缺少了那种自我探求的决心,即使习得了剑法,也无法掌握其中精妙,所能发挥出的威力,怕不是连最基础的剑一都是残缺。
改正心态,也许是他们两人此刻摆在学习神功之前更需要率先解决的问题。
两人从小便在市井街头混迹,圆滑是他们走跳江湖的根本,同样的,这份圆滑也必不可免地让他们的身上增加了许多市井气息。
修行长生诀是他们在江湖上注定要成为大人物,却还存着小人物的心思,两人若改不了这一点,终其一生,也不过是原地踏步,再难有新生可能。
而为了解决这种情况,李寄舟对他们没有任何的客气,直接来了一场逼至极限的挑战,致力于让他们所有的圆滑、所有的心思都化作了无用功。
这场让他们注定逃无可逃、避无可避,所有的聪明都无处可用的试炼,是他本人,亲自上的。
…
“李大哥,今天喊我们来干什么?”
这几日之中,两人都在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心态,然而越是调整,状态却越是混乱,仿佛只要他们越在意这件事本身,他们就越无法忘记。
这导致了他们不仅没有进步,反而在退步。
这让两人这段时间以来很是心浮气躁,难以平静。
李寄舟选在此刻出手,自然是有所把握。
“我会叫你们来,是因为一件事。”
背对着两人并未转身,李寄舟尽量调整着自己的表情,等躲藏在暗处的侯希白摇了摇手,表示一切准备就绪后,他这才缓缓转身,用面无表情的姿态凝视着两人。
看得他们心中一突。
“知道吗?我已经对你们两个失去耐心了。”
说着,他上前一步,摊开手掌,直截了当的开口:“现在,把长生诀给我。”
“李大哥?!”
两人瞪大了双眼,不敢想象之前那个和蔼可亲的李大哥居然也是怀揣着别有用心的阴谋在对待他们。
原本二人还以为他们真正找到了一个像是傅君那样可以依靠的大哥,然而结果却是如此的令人绝望。
“长生诀乃是四大奇书,既然我已经从你们的口中得到了修炼长生诀之时的感觉,那么我只需要得到长生诀本身,我便可以自己去修炼,用不着观察你们两个小子了。”
李寄舟冷哼一声,像个反派一样哈哈大笑道:“凭你们两人的资质,居然能练成长生诀中七幅图谱中的两副?”
如果换做我来,整本长生诀学有所成,绝不是什么难事!”
“你们要做的,就是把长生诀给我!”
“李大哥…说真的,就凭你教了我们这么长时间,交给我们这么强大的武功,就算把长生诀给你,我们也无妨。”
徐子陵摇了摇头,神色哀伤得很:“可是,我不想交给这样的李大哥。”
“我们眼中的李大哥,是这个世界上顶好的人。”寇仲捏紧了拳头,眼眸中跳跃着的,是他们在惊愕之后快速反应过来的坚定。
他们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天真的混混了。
“别说是长生诀,就算是我们的命,就算李大哥要拿去,我们也愿意给。”
“可是…不是现在的李大哥。”
说罢,两人各自撇头看向了彼此,都从各自的眼中感受到了对方心中的决意。
两人本就是相处多年的兄弟,心思自然是协同一致,无需多言。
“如果长生诀的修炼者只有你们两个这种水平,那未免也差一点,让这部四大奇书之一,丢人现眼。”
“所以…”
说罢,李寄舟抬手一招,一把被他早已安置在这边的【武林至尊的剑】立即飞入到他的手中。
剑身清冷,光芒四耀,端的是一把好剑。
“所以,为了让世人避免知道这个事,还是请你们两个,就此殒命吧!”
说罢,手中之剑一击上撩,旦夕间激射出的剑气便在两人的面前掠过,逼迫的二者不得不各自向左右避开。
如此一来,双龙自然也就各自分开。
只在二人分开的刹那,李寄舟身形瞬闪,天魔幻影顿时分出面对寇仲,而他的本体则是面对着徐子陵。
双龙被分,长生诀之阴阳被隔断,那股生生不息、忽明忽灭、源源不断的循环气场顿时被打破。
这也让从来就有依靠的两人首次感受到了孤立无援的绝望。
“寇仲,你太让我失望了。”
天魔分身冷声喝道:“我教给你横剑术,你也身怀长生诀,可你却交给我一副如此卑劣的答卷,今日,我一定要杀了你!”
言罢,李寄舟递出至尊之剑,肆意挥洒,大开大合,精准无比的横剑术在李寄舟的手上信手拈来。
剑光左突,剑身右转,剑锋向下,剑罡朝天。
一柄至尊剑在他手上横扫四方,囊括寇仲周身所有位置,无论他向何处躲闪,均是将自身送到剑锋上。
外衣破裂,皮肤破损,血迹斑斑,整个人在极短的时间内被鲜血染红,狼狈的姿态成为了他生平仅见的死局。
冲天的杀气逼至面前,捭阖之捭,无双无对,面前最熟悉的人,面色却是那样陌生的狰狞。
寇仲心知自己已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这一战九死一生,绝难逃脱。
而在徐子陵这边,同样的径直而立,同样的冷然相对,然而李寄舟却并未使用圣灵剑法与徐子陵对抗,而是施展了最暴力刚猛的傲寒六绝与之抗衡。
虽然他收敛了绝大部分力量,但傲寒六绝那股足以将人封冻断绝的沉静冷意正在一点点侵蚀着徐子陵的斗心,让他那颗本就恬淡的心境愈发平淡。
就像是一汪逐渐将涟漪抚平的池水。
若说战意汹涌时是滔天巨浪的话,那么徐子陵的心正在归于平静。
但他也明白,倘若他真的彻底失去了斗心,那就是完全失去了战意,届时他就真成了任人宰割的羊羔。
所以此刻他也在逼迫着自己,逼迫着自己违背那颗想要恬淡平和的心,竭尽全力的想要激起涟漪,让其奋勇。
不能平静,不能止息,必须要战斗,必须要汹涌。
如果在这里倒下的话,自己踏入江湖的意义是什么?
一个体验着九死一生的绝境;一个违背着自我的生存本能,两人均在逆境之中不断下坠。
若是无法挣脱,若是无法昂扬向上,那么迎接他们的,便是江湖路的终局。
第225章:武林至尊的存在意义就是拿来当垫子,在哪都一样
“若是止步如此,那便你们兄弟二人,一同作那黄泉之鬼吧!”
持续不断的施压已经足够,此刻需要的施一场彻底奠定二者心态转变的最终之刻。
李寄舟知晓他此时绝不能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必须要将所有的杀意,所有的决绝都灌注在这一瞬。
要让二人脱胎换骨,他必须变成他们的敌人。
也因此,天魔幻影右手微抬,剑上炽烈光芒陡然射出,升腾的赤红剑气在烧灼之中变得滚烫,仿佛是让这把剑变成了烧红的铁棍。
寇仲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倚着宝刀半跪在地面上的他凝视着那边李寄舟的起手式,同样修炼有横剑术的他当然明白那是什么。
是横剑术的必杀绝技,是跃起之后到达地面的瞬间所激发出的可怕剑气,席卷八个方位,足以横扫千军。
不敢大意,寇仲抬起手,咬着牙站起来的他感受着身体的虚弱。
虽然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松开自己手上的宝刀,一点也不愿意认命。
倘若是认命,他怎么会站在这里?!
“李大哥!”寇仲怒吼一声,长生真气萦绕于刀身之上,冰蓝色的气流将剑锋染成湛蓝,回荡的寒流让这把刀变得格外锋利。
在每一次挥洒中,都能带去封冻伤痕,冻结血液的寒冷。
没错,此刻的寇仲内力所属,以及刀法上的使用,实在是太像那边与徐子陵对峙着的李寄舟。
本就是份属阴阳之一的他,此刻激发出来的,自然是阴性的那一面。
赤红色升腾的高温席卷周遭,萦绕出一地属于天魔的领域,将所有的一切都焚化。
湛蓝色沉凝的严寒冻结四周,扩散出一地森冷白茫,缔造出冬日的光景,将一切都断绝。
避无可避,躲无可躲,所有的心思尽数抛却,所有的想法全都舍弃,寇仲沉下心,眼中只有面前这道人影,心中唯有尽付一切的决然。
那股子小人物见风使舵的圆滑在这一刻独立出去,从他的心上剥落,宛如是锈蚀的斑驳被洗去了一样,露出了他那颗圆润的斗心。
然而这改变不了他所萦绕的寒属正在被炽烈的高温一点点侵占的事实。
而在另一边,心神沉浸,斗心渐消,徐子陵的内心快要变得一片宁静,再也无法激起半分涟漪。
然而越是平静,手上之剑就越是缓慢,思维的转动也愈发迟缓。
失了战意,一身超绝武功又有何用?
失了斗心,手中纵有利器又能如何?
何以奋斗,何以面对?
徐子陵茫然之间,凝视着对面那人的模样,那个他发自心底里佩服,那个他觉得可以信任的男人展现出来的真正嘴脸。
看着他那双眼睛,看着他那冷寂的面庞,不知道为何,徐子陵的心中陡然生出了无边怒火,仿佛只是看着他那张脸,就让他无法承受一般,让他原本快要平静下来的心,再度泛起了涟漪。
Duang~
剑与剑相交接,锵然一声,二者对立,剑锋之间迸射的火花照亮了两人的面庞,也让徐子陵更清楚的看到他李寄舟的面容。
“为什么?”徐子陵质问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连你也要…”
“李大哥,难道我们之前的事,全都是虚假的吗?!”
声音仍旧是那副没什么波动的,听起来没有任何情绪表达的模样,但潜藏在话语之下的复杂情绪,是压抑着愤怒、怨恨、渴求、难以置信、不解等等一系列的心绪。
是的,表面上来看,徐子陵的心已经平如静水,端看水面上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涟漪存在。
然而在其平静的水面之下,却是暗流涌动,水浪滔天,在深旋与波动之中来回跌宕,与表面上的平静形成了最极致的反差。
圣灵剑法昂扬而升,剑势陡转,在徐子陵的手上产生了和剑圣的霸道截然不同的表达。
以心驭剑,心是何样,剑便是什么样。
于是,在这刹那间,双方动了。
“横贯八方!”x2。
“剑十八!”
“傲雪寒梅。”
一冷一热,一冰一火,强招对撞,刹那间寒暑混乱,阴阳失衡,周遭环境在跃升中几度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