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仁诧异地看了对面的阿健一眼。
“包处，我收到确切消息，有将近十八吨的白粉就藏在九龙城寨里面，我想，这应该只是普通的重案吧，也就没有特意去请示您。”
“普通的治安重案，需要动用军装、防爆、冲锋队？他们也是你的直属属下？仁，我以为我们两个之间，至少还是有私谊的。”
郝仁沉默了片刻。
索性直接了当地道：“所以，这个什么阿健是你们的人？”
“就算是吧。”
“挂了。”
说完郝仁就挂断了电话。
然后深深地瞅了一眼阿健。
他这次来，确实是没拿到老唐的正式授意，更多的其实还是借着白粉货仓的引子来此进行试探而已。
阿健是个很聪明的家伙，正如他所说，拆迁九龙城寨从来都不是问题，怎么拆才是问题，拆完之后在这片土地上建什么才是问题，说白了，拆迁及拆后重建的工作，到底是由内地主导，还是港英政府主导？
拆完之后，这里面的近十万人口到底算是内地人，还是港岛人？
郝仁如果能带领华警强势介入，甚至拥有一定的主导权，他的行为将十分有利的支撑老唐的谈判工作。
总得来说，这一波试探的结果……差强人意吧。
可惜没能挨揍。
“阿健是吧，你来，我跟你聊聊。”
第322章 整个九龙城寨，价值究竟几何？
“真是不好意思啊，打了你那么多下耳光，想不到你居然还认识老包，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他可是我的直属上司呢，不过……你觉得老包拦得住我么？”
郝仁突然变脸，恶狠狠地盯着他道。
“仁哥的背后站着的是唐委员，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职位的高低，对您来说想来意义早已经不大了，如果您铁了心的要违抗包处的命令，想来也不会有撤职之类的危险，顶多可能也就是记过，写几遍检查吧。”
“啊，你看的很清楚么，那我能不能问一问，我要怎么才能拿得到乌鸦存放在你们这里的十八吨面粉？”
“也许很容易，也许很难，仁哥你我都应该是懂的，十八吨面粉虽然也算是大案子，但相比于整个九龙城寨来说，这只能算是个添头。
如果我们谈得妥价格，这十八吨的白面当然算不得什么，您想要随时可以来取，但如果我们谈不妥的话，说不定那些东西要付出生命去守护呢”
阿建狡诈一笑，看起来谦卑，实则暗藏锋芒。
“小子，这样的大事件，就连我也不敢说自己能影响多少，就凭你，也想上中英双方的谈判桌？”
“想的呢，毕竟我们在城内盘踞了也这么多年了，如果有我们配合的话，九龙城寨的拆迁工作也会顺畅许多。”
后半句他没说，那就是如果他们存心不配合的话，拆迁工作必然也会不顺很多，甚至压根就没法推进。
也就是说不管是中方还是英方，想拆九龙城寨，都要经过他们的认可。
全世界的贫民窟都少不了他们这种人，说白了，在阳光的力量无法渗透的角落，阴影的力量一定会填补权力的真空，人类社会必然是不可以缺少秩序的，当律法无法倚仗的时候，黑道的规则便将取代取代律法。
本质上，不管是鼎爷还是眼前这位阿健，都是黑帮罢了，只是这一黑帮在畸形的九龙城寨里拥有了一部分近似于行政的力量。
那位鼎爷相对笨了一点，守着那套所谓的还帮规矩不放，还妄想继续延续他的黑道帝国，继续在九龙城寨里作威作福。
阿健则相对聪明一些，但野心也更大，眼看着大势将去，作为大概率上鼎爷之后最后的一位规则掌控者，他居然打算将这份掌握规则的权利卖给港英政府，或者内地政府来待价而沽。
明明只是个黑帮而已啊！
这些人虽然打着代表全体九龙城寨民众的名义，但实际上他们代表的永远只是他们自己，也只能是他们自己。
毕竟这里虽然号称是港岛的罪恶温床，但这里不可能只有罪恶，这里面的犯罪分子当然要比外面多一些，但犯罪率高个十倍八倍的顶天了，这里的大多数，还是那些真真正正，吃不饱穿不暖，但却愿意老老实实拼尽全力去生活的可怜人，普通人。
这里就像个微缩版的小社会，这里也有工厂、医院、酒楼、甚至是学校。
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也可以在城寨里的小作坊做黑工，也可以以黑户的身份去城寨外面做苦力，甚至在这里做医生、教师等神圣的职业。
这里甚至不乏意志坚定之辈，通过努力的自强不息，最终离开这里成为一名光荣的企业家或者律师。
甚至有不少人后来都成为了红极一时的港岛明星，嗯……虽然大多数都是女明星，也不知道是为啥。
整个城寨至少有五万居民在居住，真正加入黑帮的人能有多少？一千？两千？顶天了。
只不过这些人的声音太大，其他人的声音太小甚至没有，所以才显得他们代表了整个城寨而已。
以郝仁对老唐的了解，他几乎不太可能对黑帮分子进行任何形式的妥协，即使是要妥协，对象也至少应该是整个城寨内的所有居民。
不过么，他毕竟不可能擅自去做老唐的主。
“你跟鬼佬谈完了么？能不能说一说，他们给了你们什么样的条件？”
“第一，城寨到时候的拆迁工程要转包给我们来办。”
“很合理的要求，如果拆迁的工程款控制在合理的范围之内，找你们进行拆迁无疑是最有效率的。”
“第二，城寨内的所有居民，要拿到港岛正式的居民身份证。”
“值得商榷的条件，不过总的来说还算合理，港英政府能答应并不算意外。”
“第三，住建部的领导答应我，城寨拆迁之后，这里将建设成一个巨大的商业中心和公园，我们要在新物业中进行掺股。”
“啊。这个条件么……我会向老唐进行转述。”
有一点点过分的条件，但在郝仁看来，并不是完全不能答应，关键是看他在事后能拿出多少钱，想占多少比例的股。
“第四，也就是拆迁赔偿金的问题。财政司的领导答应我，将给我们拨划一片地，给予我们这些自有业主，我们将按照原有物业的大小，自行修建一栋我们的居住区域。”
郝仁愣了一下，然后反问道：“丁权？是不是还允许你们向期权交易一样，进行自由买卖？”
“没错。如果唐委员可以答应我们的条件，或者更优渥的条件，我们当然更愿意支持你们，毕竟，我们大家都是华人么。”
呵呵。
前三项也就罢了，这最后一项，老唐能答应才是真的是见鬼了。
因为九龙城寨内大部分的居民说白了都是租户，真正的自有业主很少，而那些物业，其归属权本身就带着浓厚的黑帮性质。
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罢了，偏偏还允许这项建屋权像丁权一样自由买卖，这样的条件如果答应，这些“建房权”一定会会通过各种的巧取豪夺，慢慢的汇聚到少数寡头资本和黑帮头目的手里。
毕竟，贫民窟的普通居民，就算给你一块地，你有本事把它变成宜居的住房么？
鬼佬当然无所谓了，毕竟他们只有十二年不到的管辖权，只需要关注短期利益。
呵呵，这是真的拿九龙城寨当自己的私产了，真拿自己当盘菜了。
那些居住在里面的居民反，里外里除了得到一张港岛身份证之外，能拿到的实际好处并不多。
“嗯……”确认过眼神，是要打死的人。
要不是因为郝仁出于“懂事儿”的立场不想越权，真想直接把这货打死在这。
第323章 让我看看城寨的龙鼓响不响
终究，郝仁还是带着警察队伍离开了九龙城寨。
表面上来看，郝仁当众抽了阿健的耳光，甚至还抽了几十个人的嘴巴子，很是威风了一把，但最终却只能灰溜溜地滚蛋离去。
虎头蛇尾的。
勉勉强强算是打了个平。
但在平静的表面之下，躁动的暗流却已在波涛汹涌。
就在当天下午，郝仁便已经与老唐并不怎么秘密的碰过一面了。
关于九龙城寨，两人商谈了很多，对于郝仁打算先斩后奏，提前对城寨施加影响力，甚至是掌控权的做法，老唐表示了高度的赞赏，而与此同时，老唐也差不多交代了内地方面对此事的期望与底线。
所谓底线，当然是城寨的拆迁和改造，绝对不可以建立在牺牲港岛长治久安，牺牲长远利益的基础之上。
那五万名居住在城寨的居民，必须得到安定的生活，不可以成为五万颗随时爆炸的不稳定炸弹。
至于最大期望么，当然是独享九龙城寨被拆迁之后的全部价值，毕竟这里毗邻机场，四周围也都是繁华的居民住宅区域，地块的价值远非新界地皮可以比拟。
如果能让给予这五万居民以安定幸福的生活，让他们深深地感恩内地政府，那就更好了。
最好还得少花点钱。
具体条件当然还没有定数，还需要进行博弈。
而郝仁要做的事情，简单来说可以分成两步。
第一步，把城寨里的罪恶连根给拔掉。不管那罪恶是鼎爷，还是阿健。
第二步，建立一套新的秩序。这套临时性秩序甚至都不一定是法律，但至少一定是亲中的。
………………
当天晚上，九龙城寨发生了一起“政变”，以阿健为首的一众少壮派，已经紧锣密鼓的完成了密谋，正在进行着最后的动员。
“鼎爷等老一代太顽固了，九龙城寨就是他们的根，他们的一辈子都深深的与这座城寨捆绑在了一起，指望着他们把城寨‘卖掉’根本就不切实际，再让他们领导，等待我们的只能是陪着这座城寨一起毁灭。”
一众少壮派闻言点了点头，好似对阿健的这一番言辞毫无意见。
然而事实上他们甚至都没怎么和鼎爷等老一辈好好的聊一聊。
另一位少壮派紧跟着就附和道：“今天郝仁的来势汹汹大家也都看见了，如果不是健哥忍辱负重并且妥当应对，我们今天说不定就要和警队全面冲突了，现在可不比十年前的四大探长时代。”
“是啊，今天可多亏了健哥了。”
阿健则趁势道：“今天能逼退郝仁，并不完全是我的功劳，更重要的是我通过电话，联络了他的直属鬼佬上司。各位，内地与港英政府已经达成了拆城寨的共识，凭我们城寨的力量，我们甚至没法抗衡他们中的任何一方，但只要我们好好的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就可以成为左右天平的力量。”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我们要至少倒向他们中的其中一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死挺。”
“自从联合小组成立了之后，所谓的港岛警察在城寨没有执法权，就成了笑话，只要那位郝仁想，我毫不怀疑他下次可以穿一身公安的制服冲进来执法。”
“所以，负隅顽抗已经没有意义了，不管内地政府开出什么价，不管我们将城寨最终卖给谁，推翻那些老家伙都是我们的头等要务。”
“为了城寨！”
“对，为了城寨！”
少壮派的这些家伙在短暂的动员之后，纷纷热血沸腾了起来，而且全都是一副舍己为人的样子。
但事实上所有人都清楚的知道，这些只是忽悠人的口号，骗人，顺便也骗骗自己。
推翻老顽固。
也推翻城寨。
他们将建立一个全新的社团，这个社团甚至可以媲美传说中的四大社团。
他们将借此跻身于地产开发商的行列，成为掌握无尽财富的人上之人。
想到此，他们便更加按耐不住内心的躁动，经过相对简单的商议，便磨刀霍霍地向着鼎爷的住所摸去。
“杀啊~”
利落的杀死鼎爷的护卫之后，阿健一马当先，率先杀向了鼎爷的房间。
然后就看见……
鼎爷的手上戴着一双铐子，在看到阿健等少壮派的时候，完全是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而郝仁，就这么潇洒地坐在了鼎爷的旁边，正在慢条斯理地饮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