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已经是1979年的年中。
这一年发生了不少的大事，比如反击战争，比如中美建交，比如改革开放，比如以色列与埃及停战，比如英军完全撤离了马耳他，比如韩国政变。
这一切看上去与小小的港岛没有关系，却又影响深远。
港岛这边，经济发展迅猛且繁荣，伴随着通货膨胀高爆发的，是中产阶级的迅速形成，这个时代有些类似于大陆的九十年代末期，少部分胆子大有本事的人的财富每天都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增长，在绝大多数普通人面对日益高企的房价越来越喘不上气的时候，少部分眼里却觉得处处都是黄金。比如，小玲的茶餐厅生意现在就火爆的不行，最近正打算开一家分店。
比较让人不爽的是，郝仁现在的工资也还是只有一千块出头的样子，但他每个月的花销却足足有五千多，全是小玲掏的，虽然全港没人敢怀疑仁大处长吃软饭，但郝仁自己却总觉得不太爽快，总觉得大老爷们花女人钱没有面子。
事实上以他这个穿越者的眼光，随便搞点什么现在他也该发达了，可碍于ICAC的身份限制始终不敢给自己开一个第二副业，依然还是个拿死工资的。
这几年里，罗晓玲用茶餐厅赚的钱已经又买了一个三室一厅，换算过来有一百六十多平，在港岛绝对算是豪宅的新房子，郝仁也跟着他们全家一块搬过来了，而且就和小玲一个屋睡觉，除了孩子大了一点之外和普通人家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不过罗晓玲是个死脑筋，都这样了，却还是不肯跟郝仁结婚，坚持都要等到方敏满了十八岁再说，弄得方敏自己都觉得郁闷，就跟她耽误了玲姐的幸福似的，郝仁却觉得无所谓，毕竟……他今年才二十七，还这么年少有为，老实讲他比罗晓玲更不想早早结婚。
方婷这个小丫头这两年发育的倒是有点快，又始终不习惯在家里穿内衣，弄得郝仁好几次见到都觉得好尴尬，小姑娘却一点也不拿他当外人，也不想着避讳一点。
这一天早上，和往常一样的，罗晓玲会准备好除了方展博之外全家人的早餐，等郝仁和方婷他们吃完饭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之后，她则会回卧室重新再睡一个回笼觉，十点钟才会拉着方展博起来去茶餐厅开门，方展博则帮她忙完采买和午餐之后去大学念夜校。
郝仁吃了罗晓玲做的肉松爱心粥，困了吧唧的开着车去廉署上班，结果刚在办公室坐下，秘书就告诉他严国良有事找他，让他来了就去一趟。
“早啊严sir，这一大早上的你找我什么事啊，又有大贪啊，哪个部门的？”
哪知严国良却一脸为难的样子，这个并不抽烟的家伙居然还点着一根烟，烟灰缸里更是扎满了烟头。
“怎么了头？有难事啊。”
严国良冲郝仁露出了一个很难看的笑容，道：“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你说啊。”郝仁预感到严国良要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坐下来镇定地说道。
“我要走了。”
“恩？”郝仁一愣。
“走？你要出差啊。”
“不是，是我要调离廉政公署了。”
“不是吧，又走？！又来这一套，这次又是为什么啊！”
“呼~，严国良抽了口烟。”
“你知道，廉政公署目前的组织架构都已经成熟了，而我们的影响力，目前已经越来越大了，有人说，我们这个部门是全港仅次于三司十三局的实权部门。”
“那又如何？我们的影响力是靠您带领着弟兄们一步一步干出来的，是一个又一个的大贪抓出来的，难道……靠！鬼佬想摘桃子。”
严国良点了点头：“没错，新任的廉政专员，是个鬼佬。”
“扑街啊！雷洛是我们抓的，四大家族是我们打散的，港岛社会的贪污网络是咱们一手撤烂的，我特么为了办差光枪伤就挨过多少次，严长官你家里阳台都被那群扑街给铲了，现在天下太平了，他们要换人了？凭什么？！！”
严国良意味深长地看了郝仁一眼：“就凭，这里是殖民地呀。”
“呼~”
郝仁无话可说，坐在严国良的对面，沉默地点了一根烟。
“我这个处长呢，是不是也要滚蛋了。”
“这正是上面要我跟你谈的部分，老实讲，在市民的心中，你这个行动处长的名声比我都要响亮，谁不知道你郝处长清廉能干，如果直接换掉你，不但下面的弟兄会寒心，就连舆论甚至也有可能会发酵，英国佬虽然做表字，但还是喜欢给自己立牌坊的，所以上面希望，你可以主动申请调职。”
“家驹和阿鹰呢，他们现在也做到高级调查主任了。”
严国良沉默的续上了一根烟：“老实讲，高级调查主任的这个位置，鬼佬是不介意华人来做的，不过如果我和你都走了，我不认为以他俩的性子适合继续留在这，你可以跟他们聊聊，如果调动的话，他们两个反而会比我们得到更公平的待遇。”
“想把我们调到哪去啊。”
严国良的笑容更苦涩了几分：“我的话，全港的公务部门给华人留的位子，已经没有适合我坐的了，我会弃官经商，算是利益交换吧，港英政府已经将一个居民楼改造的工程交给了我，即便是我把这个工程转包出去，也至少赚几百万，你说可笑不可笑，我反了这么久的贪，她妈的鬼佬现在让我滚蛋，却给了我一宗内幕交易作为补偿，哈哈哈，好笑好笑，哈哈哈哈，这真是太好笑了。”
郝仁这时候烟也抽完了，掐灭之后没忍住，又拿起一根点上，想张嘴安慰安慰严国良，又实在没心情，也不知道有什么可说的，他自己还不知道找谁去安慰呢。
郝仁放下打火机，便听严国良道：“你比我要年轻，年轻，就意味着更多的可能性，我相信，港岛，终究还是港人的港岛，我也相信，华人治港的一天终究会来临，我们也需要像你这样有才能的华人留在公务部门，为我们华人积蓄力量，所以，我希望你不要离开公务部门，接受鬼佬的安排，接受调职。”
郝仁很平静地问，“鬼佬想让我调到哪去？”
“我向上面建议，把你调到警队，警队的职位至少中高层以下他们还真压不住，目前中层以上警官已经全面向华人放开，老实讲，其实你在华人的实权公务人员中，也已经算是头部人物了，你又不是学法律的，适合你的位置也不多。”
“呵呵”，郝仁乐了，不过这也正和他的意，不止是因为他有个更适合当警察的外挂，更因为，警察这种职位的权利，并不全部来自于鬼佬，有的时候这个权力是从下往上的。当年的雷洛连督查都不是，不照样呼风唤雨么？
严国良本以为郝仁会生气，哪想到他居然笑着说：“连黄炳耀现在都做到督查了，不给我个高级督察的警衔，我可不干，大不了跟我马子一块开茶餐厅去。”
“可以，警队正好正在从社会进行扩招，凭你在廉署的功绩和职位，直接做高级督察问题不大，职位的话，你想做哪个位置，交给我，我去和上面谈，上面为了顾虑舆论，只要是高级督察可以做到的位置我都可以帮你运作，陈家驹和李鹰两个人也都可以跟你一块调走，从见习督察做起。”
“行，那……唉，我先跟他们两个商量一下吧。”
第68章 现在的江湖
向他们转述了严国良跟他说的事，而这俩人的反应，跟郝仁想象中也差不多，当场就骂娘了，如果英国女王这时候敢站在他们的面前，他俩都敢上去扇她。
“必须走的只有我和严长官，你们两个高级调查主任倒是不在此列。”
“去他妈的，你跟严长官都走了，我们两个在鬼佬手下会有好日子过么？不干了，回去当警察去！”
“是啊，况且见习督察也很威了，当年雷洛那么叼，不也当不上督查。”
郝仁点了点头，对他俩的决定并不意外，只是有点惭愧，这俩货现在在廉署都已经做到高级调查主任了，也算中层，去警队做的话，老实讲很难说着到底算是平调还是降职，反正肯定算不上升。
这不，当天晚上，潮州粥的大酒店，生猛海鲜，桑拿按摩一条龙服务安排上了，狠狠造了一顿安抚他俩受伤的心灵，他又不好意思让潮州粥免单，在打五折的情况下这俩王八蛋居然也敢花郝仁八千多块，鬼知道这是要了什么服务了。
当然，郝仁依旧还是只按摩，没干别的，毕竟花的是罗晓玲的钱，拿她的钱干这种事会让郝仁的良心特别的受谴责。
这也是他这么痛快决定去当警察的原因，特么的等老子离开了ICAC，再也不花老婆一分钱！到时候老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花钱花得也硬气！
直到三个人吃也吃完喝也喝完玩也玩完了，郝仁这才想起来他还有一个已经在警队身居高位的老下属，大半夜的打了个电话把黄炳耀给叫了出来，气的他老婆在电话的另一边破口大骂，是哪个扑街大半夜两点还叫自家老公去工作。
无他，谁让郝仁抠门呢，警察又不像廉署那么清，高级警官有的是合法的赚钱方法，用小玲的辛苦钱请这孙子吃喝玩乐郝仁会觉得亏得慌。
不叫吧，后半夜打麻将就三缺一了。
这货下了车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阿头？这么晚了还想着叫我出来玩啊。”
李鹰还打趣他道：“是啊，早就听说O记的黄sir威风的很，去钵兰街敲大背都不给钱，我话你知，站在你面前的可是三位廉政公署的高级官员，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嘿嘿”，黄炳耀也不辩驳，笑着道：“是去过几次，不过我可不是玩完了不给钱啊，是我给钱他们坚决不收，我有什么办法？”
廉署仨苦逼互相对视一眼。
卧靠，这货还真的白嫖？
一下子，他们就嫉妒了。
刚刚不但郝仁没舍得干一些按摩以外的事，李、陈两人也没舍得上“全钟”啊，港岛这两年那啥的价格被哄抬得很厉害，这种高档场合上一次全钟要三千多块，比他俩一个月工资都多，哪想到黄炳耀这个浓眉大眼的居然敢白嫖？
“好你个黄炳耀，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居然也堕落了，身为警务人员居然还嫖妓啊”
“我玩完了没给钱，怎么能算嫖呢？”
四人不由得一齐大笑，想不到这黄炳耀还有这么幽默的一面。
麻将馆的老板不认识郝仁三个ICAC，但却认得黄炳耀，见郝仁他们来这里打牌，后半夜棋牌室又没什么人，索性直接把其他零零散散的客人给赶走了，造成了一种包场的感觉，还让小弟跑腿去给他们买来了饮料瓜子小零食之类的，突出一个懂事儿。
郝仁不认得，不由得笑骂道：“你他妈混哪里的啊，开麻将馆真是屈你的才了。”
黄炳耀道：“我大哥问你混哪里的啊。”
小弟立马点头哈腰地道：“大哥您好，我叫做任因久，道上都叫我大口九。”
“嗯~”郝仁听着有点耳熟，不过也并没有往心里去，陈家驹还笑着道：“你看他，跟和联盛的大D是不是有点像。”
“嘿，你这么说还真有点。”
“对了，好久没有联络大D跟阿乐了，他们现在出头没有啊，还给人当小弟呢？”
仨人都瞅着黄炳耀，黄炳耀一边打牌一边道：“他们两个都已经扎职上位了，谁不知道，他们是和联盛现在最风光的红棍，潮州粥退休之后一大半的地盘都直接划给了他们俩。”
郝仁笑着问：“忠信义呢？我两年多没问过江湖事了，他们现在发展的怎么样。”
“忠信义，呵呵，也就那么回事儿吧，不过我听说一个八卦啊，白头文新娶了一个小媳妇，嘿嘿，那叫一个骚啊，据说白头文身边的每一个小弟她都要勾引，渴得不行啊，嘿嘿嘿。不过王宝可就厉害了，你还记得他身边有个叫阿积的么？”
郝仁想了想，道：“记得，我好像还打过他。”
“这小子可厉害了，前两天，把洪兴的双花红棍都给挑了，据说和联盛想让他扎职双花红棍他居然都不愿意，死心塌地的跟着王宝，妈的，这年头居然还有这么讲义气的古惑仔。”
“洪兴呢？我听说他们在拍电影？”
“可不是？妈的，最乖的就是他们了，蒋天生领着全帮派的小弟在拍电影，拍咸湿片，卖色情杂志，赚的居然比贩毒都特娘的多，他妈的，他那些小弟成天打架，但他们不碰毒品，没多大罪，我都抓不了他们，不过说真的，要是每个社团都像他们这样，那我就轻松多了。”
“怎么，东兴和越南帮给你惹麻烦啊。”
“是啊，越南帮那边，有一批玩军火的，一个叫海叔，一个叫汪尼尊，还有三个兄弟叫什么……汤尼，家铲，一个比一个嚣张，完全不把我们警队放在眼里。”
陈家驹道：“查他们呀！抓他们呀，你是警察还怕他们？”
“说的容易，越南啊……刚刚打完仗的，手底下兄弟不要命的，这帮搞军火的手里有AK有手雷，我们警队只有点三八啊，无缘无故的谁愿意去惹他们。”
“东兴呢？怎么，骆驼那个老东西，还敢搞风搞雨不成？”
“骆驼呢，倒是还好，他手底下那些，都是搞零售走散货的，危害不大，斗起来也不狠，但是当年马四海远逃的时候，把批发的生意交给了一个叫倪坤的家伙，他妈的，这老东西绝对得了马四海那荫蔽的真传，一点他的狐狸尾巴都抓不着，不过我主管大黑，扫毒不归我管。唉？不对啊，你们三个今天怎么这么关心江湖上的事情了？卧靠，不会是廉署又要扫我们警队吧，刚哥都退休了啊。”
“哦，没有，就是提前熟悉熟悉业务。”
“什么意思？”
“明天我们仨就会办离职，等手续走完，我们仨就正式加入警队了。”
“扑街啊，你们三个都要来警队？？！！”
第69章 愿祖国早日强盛
“家铲！鬼佬居然这么对待你们，这么对待严长官？妈的，他们分明是拿港岛当殖民地！”听完了前因后果，黄炳耀在麻将馆恶狠狠地骂道。
“港岛本来就是殖民地，莫非你此刻方知。”
黄炳耀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们进警队的话，什么职位？”
陈家驹和李鹰说：“不知道啊，反正我们两个肯定是跟着仁哥啊，不过呢，见习督察衔呀。”
“哇~这么拽？上来就干督查了，当年雷洛他们啊，那么威风，想升督查英国佬不还是不让，仁哥呢？”
郝仁笑着道：“比你高一点点，高级督察。”
“哇~，想不到到了警队，你还是比我高一级哇。”
“靠，对你来说高级督察还不是早晚的事？”
黄炳耀与他们笑闹了一会儿，突然也不知道说什么了，点了一根烟，默默地替严国良与郝仁感到不值。
还是郝仁率先打破了尴尬，道：“不说这个了，老子去警队当督查，照样也是华人警官中的最高层，照样很威，说说警队内部的事儿吧，这些年，我对警队关注的已经很少了，听说现在内部斗争很厉害？”
黄炳耀点了点头，介绍道：“去年呢，警队将便衣组重组，刚哥正式提前退休，我们这些探长时代走过来的老警察呢，差不多分成两派，一派是我，在反黑当副组长，说是副组长但实际上老外组长根本不管事，一派是蔡元祺，在扫毒组当副组长。”
“你们两个打架了？”
黄炳耀苦笑道：“要真是我们两个打架就好说了，你知我性格，能让一点我肯定会让他的啦，鬼佬现在虽说是放开了督查以上的警队中层，但对我们这些从底下干起来的伙计还是不信任，从社会上招募了许多的新面孔，大多都有海外名校毕业的背景，还有些是中英混血儿，大部分主要在管理部门做文职，但警衔比我们都高，三个高级督察都是这帮香蕉人，摆明了是以华制华，所以，他们看不惯我们，我们看不惯他们喽。”
此言一出，郝仁他们三个的脸色也不好看了。
“不过阿头你现在来了也好啊，我们终于有一个高级督察是自己人了。”
“我又没当过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