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不存在奇迹。”
我从来没能阻止过「必要之恶」，那些人，我认识的，亦或者是不认识的，都被我杀了。
“如果真的有奇迹那也只是命运安排好的必然。”
re0世界我第一次做到了不杀人就拯救了一切，之后的两个世界我也做到了这一点。
但如这就是奇迹的话，为何又让我在还未彻底掌控这份力量时，在这里遇到了你呢？
“……”黎北忽然被噎住了。
他盯着黎央那仅剩下半张人脸的面容凝视了半晌，这次猛然察觉自己对现如今的黎央一无所知。
无论是他变成现在这幅样子的原因，还是他的过往。
他的异世界之旅说不上顺通无阻但却也大差不差，但黎央……光是看着他仅仅几个小时没见就已经失去的半张脸就知道了毫无疑问，这个家伙一直都是以赌上性命为前提和异域者战斗。
“但……你终究是「域外三天」意料之外的变数……”
“我才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伟大。”黎央轻轻摇头打断了黎北的话：“这一路走来我所造成的惨案，是你根本无法想象的。”
“或许异域者杀了一些，但我杀死的普通人则更多。”
“一开始我还会痛苦，为那些被我杀死的无辜之人感到愧疚，但时间一长，那些人命在我看来好像也就那样了。”
“不知从何时起，我已经成为了我最讨厌的异域者。”
“大概……就连为了给你们报仇这个愿望……也只是我为了活下去而自我欺骗的理由吧。”黎央自嘲道。
为了支撑自己活下去，自我欺骗是必要的，这也理所当然的会削减自身的情感，越来越麻木，底线越来越低，唯有那份从一而终的憎恨不曾改变。
只是事到如今，就连这份自我欺骗都已经失去了效力。因为站在他面前正是他的亲人。
“才不是这样！哥，才不是这样！”黎北大声争辩，试图劝说些什么。
但话到嘴边他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说一些没有感情的，干巴巴的话。
他能感受到黎央情绪中的绝望与决绝，也能猜测到黎央这么想的一部分原因，但他知道的还是太少了。
虽然是亲生兄弟，但他们却在彼此的人生中相互缺席了很多年，这段时间他们对彼此的认知一片空白。
“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哥的话，就听我一次话吧。”
脑海中，疯狂的声音越发高昂，黎央的意志力越发薄弱，他额角留着冷汗，以近乎祈求的语气说道：“你现在，应该也被系统发布的，杀死我的任务困扰着吧？”
“……”
黎北沉默不语，哪怕是现在系统的提示音也依旧吵闹，烦的他无法集中精神思考问题。
但即便如此，只要黎央一句话，哪怕是让自己现在去死他也是愿意的。
然而这种事情注定是不可能的，黎央现在的样子早已经说明了他的选择。
“用那把刀吧。”黎央不再看黎北，将目光放在放置在自己身边的「斥域之刃」上：“别看你哥我这样，这可是把实打实的圣灵武具哦？等我死后，这个就送给你当礼物吧。”
“哥……”
“还有我身上这件风衣，也是圣灵级武具。等我死了之后记得从我身上脱下来。”
“哥……”
“还有，记得砍我的头。”黎央想了想最后叮嘱道。
说这句话时黎央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栗色长发怨毒的掐着自己脖颈的女孩，心中有些感叹。
真是因果循环啊。
“哥！”
黎北歇斯底里的大吼，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一定还有办法的……一定还有办法的……”
“有你妈的办法！不想动手就帮我解开锁链由我来动手！”
黎央忽然的怒吼打断了黎北的情绪，他愕然的抬起头看向黎央，温柔尽失，剩下的只有狰狞与疯狂。
黎央的身体疯狂扭动，由魔力构成的锁链开始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黎北站在黎央面前就相当于一个赤身裸体的美女站在一个色鬼面前一个效果，那隶属于异域者的气息不断挑动着黎央的神经，让那心底的疯狂不断涌现。
“连弑杀亲人也绝不动摇的觉悟都没有，杀你妈的异域者！果然，这种事情还得我来啊！”黎央的声音高亢，以看待猎物的眼神看着黎北，兴奋溢于言表。
“……快点动手！我真的……已经控制不住了啊！”黎央极力自那份疯狂中找回一丝理智，但即便如此他的脸上疯狂不减：“下不了手就换我来！我一定会将所有异域者赶尽杀绝！”
理智与疯狂在黎央的脸上来回切换，但毫无疑问的是，黎央心中那代表着疯狂的那一面已经越来越强了。
魔法阵在黎央逐渐发力下开始出现了崩溃的前兆，兄弟之战已经无可避免。
“我曾经，一直以为我在拯救这个世界，甚至幻想过我真的是无尽世界的拯救者。”
黎北望着黎央时而狰狞时而悲伤的脸庞，悲伤的内心忽然间冷静了下来只是脸上的泪水依旧止不住的流下来。
他木然的走上前，伸手抓住了「斥域之刃」的刀柄并将之拔了出来。
“但现如今看来，我也不过是和轮回者一样，被「域外三天」操控的傀儡，一个小丑罢了。”
黎北将刀高举过头顶，紧握刀柄的手掌微微颤抖。
“如果连哥你都有罪的话，那么身为异域者的我也和你同罪。”
“迟早有一天，我也会因此遭到报应吧。”
「斥域之刃」机械式的落下，划出一道漂亮的圆弧。
上一刻还在不断叫嚣的黎央，下一刻身首分离！
啊啊，终于可以死了啊。
在意识的最后，黎央恢复了清明。
他的内心无比安宁如此想到。
谢谢。
第341章 走马灯
“呼！呼！呼！呼！”
黎北仿佛窒息一般大口的喘气，「斥域之刃」随之从他的手中滑落，用蓝色缎带在刀柄末尾系着的铃铛发出“叮铃叮铃”的声音。
但黎北却没有心思去管这些琐事，他只是惊恐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白净如玉的手在他的视角中，已经被鲜血沾满。
他刚刚……把他的亲生哥哥……杀了，把他的头颅确实的斩了下来！
那只剩下半张脸的头颅还在地上打滚，虽然神色安详但却让黎北无法直视。
“对不起……哥……对不起……”黎北不敢去看黎央的头，近乎崩溃的抓住了自己的脑袋，眼泪如泉涌一般从眼眶中流出。
「检测到特异点已死亡，开始结算任务奖励……」
系统的提示音在黎北的耳边响起，但他已经没有心思去听系统的废话了，溢于言表的悲伤将他的身心填满，以至于他都没有察觉到距离自己不远处的那颗头颅轻微晃动了一下，缕缕黑气自头颅内部升起。
……
「万业永梦」
“如此，因果已定。”
透过「万业之果」关注着这一切的黑袍人在见证了黎央的死亡之后长舒了一口气。
与他预测的一样，找回「底线」，的黎央绝不会放任自己杀死黎北，但他又无法控制心底的那份疯狂，因此他所能做出的选择就很好猜了。
这并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选择。
因为黎央和旁人不同，早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黑袍人就察觉到了。
黎央有着强烈的自毁倾向，以至于他的技能，都是基于自我伤害所完成的强破坏技能。
「绝对正义时间」的杀不死异域者就反噬。
「无想斩杀术」的以手为鞘。
「必要之恶」在事后的所有痛苦返还
「两刀化一刀」主动发动需要砍自己一只手。
「祈血祭刀」可以献祭自己的身体。
这种种技能的本质皆是源于黎央的自我毁灭倾向。
因此，黎央从来不怕死，他缺少的，仅仅只是一个去死的理由罢了。
攻身为下。
攻心为上。
比起用蛮力碾死对手，让对手心甘情愿的去死无疑才是更高级的手段。
“如此一来，新的「万业之果」也该成熟了。”黑袍人抬头，看着万业之树被迷雾笼罩的上半段轻声道。
但「万业之树」上端的迷雾依旧笼罩，哪怕结出了新的「万业之果」也无法让黑袍人一窥真容。
“咦？”
黑袍人惊异的声音响起。
未来的「果」早在过去的「因」种下的那一刻便已注定，现如今就连那个阻碍活下去，因果混乱的「特异点」都已经消失。
为何「万业永梦」依旧因果未定？！
“难不成……”
黑袍人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低头朝着眼前的「万业之果」看去，而后让瞪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
我……不是死了吗？
黎央艰难的睁开自己的眼睛，有些茫然的看着四周。
在这里上下四方的空间概念已然模糊，以黎央的感知中刚刚睁眼的他他理应是在躺着，但实际上他的背部并没有倚靠任何东西，因此说他是站着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一段段画面好似倒放一般在黎央的面前生成而后注入脑海，过往的记忆仿佛情景再现一般在他的脑内逐渐清晰。
“这就是……所谓的走马灯吗？”黎央低声呢喃，似乎明悟了什么，常年淡漠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安宁。
他果然已经死了啊。
也不知道地狱是什么样子，是如同华夏神话的阴曹地府？还是圣经神话中的地狱？亦或者是希腊神话中的冥界。
黎央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他并不在乎自己下的是哪个神话版本的地狱反正自己这样的人去哪里都会受尽惩罚。
这也是他早就做好的觉悟。
“如果你未来可以成为超越世界，拯救一切的英雄的话……那就请你杀了我吧。”
黎央在地错世界向贝尔吐露自己心声的画面呈现在黎央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