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必要了。”黎央以平淡的语气摇摇头，激起涟漪的双眸半强制性的恢复到原本颓败的状态：“我可不想再被你恶心了。”
那声音的主人隶属于已然消失的烛照。
哪怕的真身已经从「过去」「现在」「未来」抹除。
那仅剩的一缕还未确定的因果又给了一丝生机。
只要黎央做出“对”的选择，世界线就会因此重置，便可以借此涅重生！
因果律能力者，就是这么的不讲道理。
“这是我最强的一条时间线。”黎央淡漠的自语道，像是在给烛照诉说自己的理由，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若想打败「域外三天」，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
“……”
黎央的回答让烛照长久无言。
在因果已定的那一刻，他便已经知晓了未来的一切，也知道理由所言非虚。
现在站在这里的黎央是所有时间线中，将他的所有潜力完全发挥出来的那一条，是他所有可能性中的极致。
这其中的过程，哪怕偏差一点点他所得到的都可能是完全不同的结果。
就算是让他带着未来所有的记忆重活一世，潜力也不会比现在更强，他的上限也不会比现在更高。
这就是黎央的现状，也是由烛照所亲手打造出的……怪物！
但清楚黎央过去，现在与未来的烛照却也清楚，这只是黎央诸多理由中最敷衍，最无力的一种。
他之所以不愿改变是因为……
“你只是舍不得她而已吧？”烛照击穿黎央的谎言，探究着黎央内心的真实，试图将他的私心摆在明面上以此来激发出黎央的愧疚：“只是为了一个女人，你就要放弃自己的亲弟弟吗？”
“你没资格说这种话！”
黎央颓废的眼神中升起一丝如黑洞般深邃的漆黑之火，炎雷化为没有刀身的刀柄落入黎央的手中，他抬手一挥，想要将那属于烛照的残音彻底泯灭：“是你将小北送到我面前的，无论我怎么选，最终得到的「果」都是你的报应！”
刀身随着刀柄的挥动同时出现于「过去」，「现在」和「未来」，恐怖的力量贯穿了时空，令「万业永梦」不断震荡。
“……呵，报应吗？”
烛照的声音并没有因为黎央的攻击而消失，因为的存在本身早已从「过去」，「现在」，「未来」消亡，如今存在于他耳边的声音只是因为黎央还没有做出选项，于因果律层面存在的幻影。
只要黎央还未做出选择烛照就会一直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
“或许……确实如此吧。”烛照并不否认，声音中带着些许惆怅。
哪怕能够逆转因果重塑世界，全新的世界也未必会是他想要的那个世界。
他操控着因果律，但也很难说他不是因果律的傀儡。
“然而什么都不做这也并非是我的性格，哪怕只有那亿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乐得去尝试，这就是我的行为准则。”烛照的声音忽然开朗了几分，以空灵的笑声环绕在黎央的耳畔带着挑逗道：“你是在舍不得她吗？”
“……嗯。”黎央沉默片刻，又抬眼看看空无一物的周围，深吸一口气而后又缓缓吐出，以近乎果决的语气说道：“我就是舍不得啊。”
“……”
烛照再次沉默，虽然黎央的话并没有超出的预料，但黎央能这么果断的回应却是没有想到的。
至少，在所知道的未来中，黎央从未对那个女孩如此坦诚过。
“是因为在这片空间中只有你我的缘故吗？”烛照很快恢复了原本的笑意与从容：“能让你这个傲娇这么开口可不容易啊。”
“……”黎央没有回答烛照，但眼神却又明显闪动了一下。
他想到了过去，想到了赫斯缇雅。
「小黎央，你是个傲娇吧？」
虽然外表是个萝莉，但赫斯缇雅终究是活了上亿年的神明，她还是看穿了黎央的本质。
他不擅长向他人表达自己的感情，越是亲近之人黎央就越是难以启齿自己内心的感情。
但偏偏，他又希望自己在乎的人可以意会到自己的心中所想。
这种闹别扭似的性格，可不就是傲娇吗？
“或许……确实如此吧。”
这一次轮到黎央如此说道。
也不知他是在向烛照说，还是在向那他已经无法触及的过去在幽叹。
“……所以，你已经决定了？”化为虚无的烛照收敛笑意，语气带着一丝凝重问道：“改变之后的未来或许能让你早点遇到她也说不定哦？”
蛊惑的声音再次干扰黎央的心神，试图挖掘出他更多的过去来压倒黎央此刻的选择。
“你知道的，你作为后来者，她的心里其实一直……”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但没想到你也会说这种蠢话啊。”黎央凝视着「万业之果」的景象，语气夹杂着一丝烦躁打断了烛照：“很多事情提前是没有用的。”
“因为我们并不合适。”黎央从「万业之果」上移开目光，看向不存在任何事物的虚无：
“如果不是在那恰到好处的一刻遇到她，如果她没有恰到好处的经历了那些事……”
“她不会对我产生怜悯，我也不会与她产生共鸣。”
“哪怕会在别处相遇，我们的故事也会在某一刻戛然而止。”
“这一点，操控因果的你也很清楚不是吗？”
“一个童话般的故事，只要在开头有一点点误差，一切都会导向完全不同的结局。”
“……”烛照再次沉默，因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黎央与那个女孩的故事有多么戏剧性。
与所有小说中男女主从性格到经历的天作之合都不相同，黎央与那个女孩的开端并不存在什么浪漫的邂逅，有的仅仅是失去一切后的相互取暖。
第360章 未来一定胜过过去！
“已经……找不到能让你动手的理由了呢。”烛照幽幽长叹，似是认命一般陷入沉寂。
强者理应有强者的格调，在最终最后的时刻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如弱者一般摆出丧家犬的姿态。
“不过你也没赢就是了。”烛照再度发出愉悦的笑声：“不改变过去，也就意味着那个人不会再复活，你们也就失去了同台竞技的条件。”
“而活人……是永远争不过死人的。”
烛照一字一顿，语气嘲弄的说道。
这才是异域者的本性，哪怕面对无论如何也无法赢过的敌人，他们也会在最后的时刻想尽办法恶心敌人一番。
尽管烛照知道，黎央对于这些事情早已释怀，但释怀并不代表不在意。
“活人争不过死人……吗？”黎央低声呢喃了一遍烛照的话，眼中流露出回忆的微光，他的胸口微微起伏，似是直到如此又有些不能接受。
但最终他还是长舒了一口气：
“曾经……又或者说是彼时的未来，有人和我说过……
“或许活人真的争不过死人。”
“但是……”
“未来一定胜过过去！”
黎央凝视着「万业之果」中那个陌生而又熟悉的自己：
“或许他在往后会恨我，但此刻的我也确信，我绝不会后悔。”
“因为对于彼时的他来说，我……
“已经是未来了啊！”
黎央说着，缓缓抬起握着刀柄的手高举过头顶，同时存在于「过去」，「现在」，「未来」的刀刃也随之抬起。
“所以……”黎央将右手轻轻挥下。
不存在于此刻的刀刃，分别从不同的时空因果中对「万业之树」发起最后的攻势：
“破碎吧！「万业永梦」！”
“咔嚓！”
游离于时空之外的「万业永梦」发出玻璃破碎一般的声音，如同枝岔一般的裂痕遍布整个空间，内部的景象也随之割裂，扭曲。
“砰！”
凝实的空间开始变得虚幻，破碎的空间如同实质存在一般不断从「万业永梦」之上剥离。
“呵呵，虽然也在预料之中，但……还是变成这样了啊……”虚幻的烛照发出了漠然的笑声。
似是在为自己悲鸣，又像是在嘲弄着黎央的命运。
随着黎央做出了自己的选择，终究没能抓住自己可以存活下去的那个未来。
这也意味着……
“命运已定！”
黎央与烛照齐齐开口。
他们一人的语气带着怅然若失，另一人则有种终于尘埃落定的释然，随着烛照的声音在黎央的耳边彻底消散，黎央最后看了一眼「万业之果」中的自己，转身走上了自己选择的道路。
“滋啦！”
伴随着「万业永梦」逐渐虚幻，由炎雷所构成的身体也重新化为炎雷，消失在这游离于时空之外的幻梦之中。
……
“阿央……”
当黎央再次睁眼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他本就身处的未来。
抬眼看去，一位黑发双马尾的少女映入眼帘，正直勾勾的盯着黎央，红色的眼眸中欣喜与悲伤两种完全相反的感情反复占据情绪的主导。
“干嘛这么看着我。”黎央面无表情的与少女对视了一会，旋即冷着脸挪开自己的视线。
少女艳丽的脸颊与黎央贴的极近，只有一指之隔，哪怕黎央挪开了视线，他也依旧能清晰的感知到少女温热且急促的呼吸。
“为什么……什么都没有改变呢？”少女的眼眶微微湿润，声音有些颤抖的问道。
她很明白黎央与烛照战斗的全过程，也理解这场战斗的最后黎央想要去做的事情，更清楚黎央做到那件事之后他们所会迎来的末路。
但即便如此，少女也希望黎央可以这么去做。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她希望黎央可以开心。
但她还是如最初一般站在黎央面前，这也意味着黎央什么都没有改变。
“……没什么为什么，就是忽然不想这么做了而已。”黎央视线看向其他方向，在沉默片刻后，尽可能让自己语气淡然的道。
“是……为了我吗？”少女带着希冀问道，动人的眼眸在泪水的湿润下灿若星光。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但少女还是想从黎央的口中听到那个答案。
“怎么可能！”黎央果断的否定，但眼睛却依旧看向其他地方，像是不敢与少女对视似的。
“我只是……再也不想被那种家伙恶心了而已。”黎央闭上眼睛，不去看少女的脸，随意搪塞道。
“……啊，原来是这样啊。”少女盯着黎央的脸看了一会，破涕为笑道。
虽然黎央否认了少女说的话，但却又和承认了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