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尊严,表达和地位。”
“所以你知道古代三从四德,夫为妻纲,天地君亲师这些道德正确是怎么来的了。这些规范我们行为的条条框框,最初都是始于统治需要。针对底层男性,必须用上述对女人的道德规训,抬高*资源成本,使其成为倾尽底层男性一生或是上一代的积蓄才能够获得的奢侈品,当他们忍辱负重娶了妻子,有了孩子,相当于在‘田地’这条缰绳外又固化了一道名为‘婚姻’和‘家庭’的枷锁,从而把他们变成这个巨大系统的一枚螺丝钉,而且是能够繁衍,自行更新,为封建社会固结、托底的螺丝钉。”
白晓荷打了个寒战:“太可怕了,原来这就是道德规训的真面目。”
“当然,不可否认,法律为主,道德为辅,起到了维护社会秩序的作用,只不过是以牺牲大部分人的利益,成全少部分人的野心为代价。至于现代社会,如果你们感兴趣,可以去了解一下福柯的全景敞视主义。”
“嗯,还是做数学题简单些。”
姜雪琼白了这个许久不进实验室,半个月前在新加坡国立大学差点把化学实验室炸了的女人一眼。
陈晓说道:“你瞧,旧社会的女性尚且是‘奢侈品’,而今有思想,有文化,能养活自己的女性,又怎会甘于廉价?”
白晓荷点点头:“所以那两个女大学生才会骂我们。以前的道德是三从四德,现在的道德是一夫一妻,男女平等,道德是举过头顶的正义圣经,维护价值体系是底层逻辑。”
陈晓回头看了一眼默不作声轻拍孩子后背的黄亦玫。
“黄亦玫跟我说打算后天去看苏更生时我突然想到一个有意思的问题。”
“快说,快说,我最喜欢听你讲社会问题了。”
姜雪琼继续翻白眼。
白晓荷每次都说还是做实验适合她,可是每次自家男人聊这种话题时就她瘾大。
陈晓说道:“苏更生是被他继父强J,像这种事,对女人造成的伤害,一是身体方面,二是精神方面,身体方面不用说,精神方面的伤害其本质是社会道德与文化思想对个人认知的塑造,你瞧,猴王对猴群里的母猴有着绝对交配权。”
“我们是人,又不是猴子。”
“你听我说,我要讲的不是苏更生。”
“那是什么?”
“那天去公园相亲角,听一个老太太说她老家那边的彩礼很高,要十万。”
杜梅说道:“我老家那边也差不多这个价格,是挺过分的。”
车里三位都是富婆,没啥感觉,她这个工薪阶层的人很清楚十万块对老家那些土里刨食的家庭是多么沉重的负担。
依然是不能说的话:“……”
后方三女面面相觑。
陈晓继续说:“……”
陈晓看了一眼黄亦玫:“你去新加坡读了博士,应该明白国外的心理学和国内的心理学有什么不同。”
黄亦玫点点头,白晓荷却不懂,追问道:“说清楚点。”
“国外心理学的基本原则是,如果你在生活中感到痛苦,别急着怀疑是自己的问题,先去外界寻找始作俑者,问一问是不是这个社会病了。”
陈晓撇了撇嘴,又说了两句不能说的话:“……”
嗤……
便在这时,车子刹停,陈晓被晃了一下,回头看去,发现前方马路站着一个拦路之人,杜梅便是因他踩下刹车。
“老……老道……老道士……就是他。”
老道士?
陈晓想起杜梅关于中法交流季和画院新作展上出现的老道士的说辞。
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真人。
道袍不新,却很干净,白须及胸,随风轻扬,沉淀着岁月的脸庞十分清瘦,但双目有神,灿若明星。
杜梅说道:“怎么办?”
陈晓冲黄亦玫伸出右手:“把后车厢那尊木雕拿给我。”
她在后备箱找了找,果然翻出一个用紫檀木雕琢的木雕,体积不大,比手掌高两分,瞧造型是个道人,左手宝印,右手拂尘,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
“没事,你们在车上等着。”
陈晓拿着东西下了车,走到老道跟前:“道长为何阻我去路?”
“老道要走了,特来辞行。”
陈晓望了望身边的一树梨花:“道长果然能掐会算。”
他把手里的东西递出去:“聊表心意,一路保重。”
老道士不接,只是冲他微笑。
陈晓沉思片刻,瞧瞧脚下树荫,向右平移数步,任阳光泻下,打在那尊木雕上,点亮缝隙与褶皱的金丝。
“30年后。”
“嗯,30年后……”
老道士伸手接过木雕,冲他打个稽首,躬身一礼。
“小友告辞。”
“再见。”
路边的野草被风吹的一会儿向左倒,一会儿向右倒,老道士迎着初春不燥的阳光,一步一步朝着前方拥挤的人流走去。
“日月轮回西复东,明来暗去古今同。”
“常言人静何曾静,说道真空果是空。”
“夜间才闻三擂鼓,翻身又听五更钟。”
“闲时静坐思量老,好似南柯一梦中。”
“……”
与此同时,陈晓听到脑海传来一声轻响,那是主线任务完成的提示音。
第一百六十四章 新的世界(下)
“我见到了苏苏。”
“然后呢?”
“她变了,不再是原来那个她,好陌生。”
“哦。”
“你明明知道他们想要这么做,为什么不提前阻止他们?”
“我为什么要阻止?”
“你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关芝芝、韩鹦、白晓荷、蒂娜和孩子们着想吧?是,对你的道德批判热度下去了,但这并不代表人们会彻底忘记,我们可以在国外生活,但总要回国探亲吧?像前些日子清华大学女生说我们的话,不知道会在什么时间,会在什么角落响起。”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什么人?”
“什么意思?”
“如果我是一个有点儿思考的作家,我一定会告诉那些天天高举道德大棒,批判这个,批判那个的人,当他们讨伐的是一个没有触犯正确的法律,没有伤害他人的自然人时,这种行为等于把自己变成了规训自己的这套系统的打手,系统规训了他们,他们再去规训不服从这套系统的人,还自以为自己是绝对正确的,是高尚正义的,这种行为可取吗?不该好好审视一下吗?当年清政府倒台,某村不肯剪辫子的村民一连杀了27个剪辫子的乡邻,是不是很可悲?”
“时代在变,道德标准也在变,但盲从一直没有消失。叔本华说过,这个世界99%的人为1%的人活着,却还以为自己活得很精彩。华夏文明延续至今,科技进步带来物质上的飞速发展,几千年奉行的生存哲学已经走到了头,人们是不是应该停下脚步好好想想自己的人生价值是什么了?”
“……”
“但我不是,我是一个魔王。举一个中国的例子吧,一毛不拔,这是个贬义词吧?被无数人嘲讽鄙夷,孟子都亲自下场批判,而杨朱的原话是,拔一毛利天下,不为也,悉天下奉一身,不取也。后世用铁一样的事实证明,当为了多数人的利益去侵害少数人的权益,有可能造成多么沉痛的恶果。再看那些批判我的网民,在我眼里,他们就是一个个自以为手握圣剑的屠龙勇士,只要他们存在,魔域便在,一个魔王会摧毁自己赖以生存的土壤,引来天使之光救赎那些不自知的追随者吗?魔之所以为魔,如果能让普通人看清本质,还是魔吗?”
“真正的恶总是披着正义的外衣对吗?”
“让这些自诩正义的恶去消灭真正的善,看着他们高呼正义之名在篝火旁载歌载舞庆祝胜利,血一样的火红涂在脸上,这才是魔的快乐源泉,不是么?”
“所以局外人里的默尔索,把自己的死变成了一场处刑狂欢,围观他的道德刽子手越‘正义’,他就越善良,那些人的行为越荒谬,他就越真实。”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一些深沉的艺术作品中,美女会爱上魔王了吧?”
“前几天你跟那个老道士……究竟说了些什么?”
“玄学的事少打听。”
“……”
画面定格,脑海里的对话也消失不闻,陈晓感觉头有点晕,手脚软绵绵的,提不起劲儿。
不过可以确定的一件事是,他穿越了,离开《玫瑰的世界》,来到一个全新的世界,不过他分不清楚是执行新任务时间到了,被神器转移至此,还是因为耐不住黄亦玫的追问,说了两句泄露天机的话,被罚提前离开。
“陈晓。”
啪啪啪……
“陈晓。”
啪啪啪!
“我跟你说话呢,不要在这儿给我装哑巴。”
一阵闷闷的声音钻入耳廓,陈晓勉力举手,揉了揉耳朵,咽鼓管的功能终于慢慢恢复,他也看清了眼前跟他拍桌子瞪眼的人。
一个三四十岁,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国字脸,圆下巴,毛刺头,两撇眉毛又短又稀,跟发育不良似得。
再瞧穿着,细条纹亮面短袖T恤,手上带块海鸥表,瞧着有些年头了。
这人……
看起来有些眼熟。
谁来着?
便在这时,一道信息流注入脑海。
潘元胜?
振华中学教导主任潘元胜?
咦,最好的我们?
随着消化吸收掉信息流包含的信息,陈晓终于搞清楚自己被神器发配到哪儿了------《最好的我们》,一部青春校园剧的世界。
这部剧主要讲述了一位来自十三中的女学生耿耿意外考入市重点高中振华中学,在这里结识了物理学霸余淮,闺蜜简单、蒋年年,艺术才子路星河等人,他们一起学习,一起成长,经受各种感情上的摩擦与抚慰,乘着青春与欢乐这趟列车,驶向丰盈多变的人生的故事。
《最好的我们》、《你好,旧时光》、《暗恋、橘生淮南》号称八月长安的振华三部曲,其中《最好的我们》人气最高。
搞清楚当下所处世界,陈晓又确认一番自己的人设。
跟《凡人歌》世界与《玫瑰的故事》世界不同,《最好的我们》里的他就叫陈晓,没有顶替任何一个电视剧里的角色。
这一点很好。
但身世嘛,就不得不让人吐槽了。
孤儿。
不对,准确的说,暑假前他还不是,那时还有一个相依为命的爷爷,开学前一周因为突发脑溢血,送医院没有抢救过来,人没了。
而他父母都是八岁那年先后亡故的。
这样也好,起码生活可以自由一些,因为记忆里的爷爷是个非常严厉的干巴老头儿,会拿着戒尺在一边督促他写作业,虽然事实证明这没有多少效果,他能进振华并不是因为学习好,而是比耿耿还要狗屎运。
“陈晓!”
啪,又是一道拍桌声,震醒了走神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