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这个世界陈晓的家庭情况,自然是没能力从这里搬出去的,父母亡故后,爷爷便从下面区县搬来省城,照顾他的起居,虽说老头儿退休金不多,那几年对工伤的赔偿标准也不高,但是供他读书吃饭上大学还是没有问题的。
可惜老头儿的病来得凶猛,走得突然,余下三年他只能靠自己了。
面对困局,这个世界的陈晓是懵逼的,是茫然的,是无所适从的,以致变得比较暴躁,这也是为什么开学第一天就跟剧中大刺头路星河一言不合挥拳干架了。
如今不一样了,陈晓是那个陈晓,也不是那个陈晓,一个人的高中生活,对他来讲简直不要太舒服。
打开锁,推开门,他把塞着军训服的绿色帆布包往盖着白色沙发套的老式三人沙发一丢,径直走进里屋,先拉开窗帘,放阳光进来,往自己的单人床一倒,瞧着头顶的王力宏演唱会海报和对面墙壁掉色卷角的流星花园F4墙纸,总觉得有点尴尬,索性起身走过去把墙纸扯掉,心里亮堂了些。
重新躺回床头,他将注意力投入脑海。
“降维打击”下面的内容已经更换为《最好的我们》世界的主线任务要求:重返17岁之我是个杠精。
这比F4的墙纸还辣眼。
究竟是哪个中二病设计的任务要求?
杠精……
上个世界让他做天魔,做浪子,这个世界让他当杠精,落差属实有点大。
不过仔细想想也能理解,毕竟现在的自己是17岁的自己,在校园里做魔王……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唉,杠精就杠精吧,反正他还是比较擅长这个的。
另外,上个世界主线任务的奖励已经下发,技能名为“超凡的记忆天赋”,由学校到电缆厂宿舍,他做了几次实验,发现眼睛看到的画面能够像全息立体投影一样在脑海重建,他可以身临其境地检视路边小花的颜色,商店橱窗那边人物的穿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
虽说这次的奖励不像“超级文物修复术”、“超凡的绘画天赋”是可以直接变现的技能,但是对自身能力的提升,可是远在二者之上。
都知道大脑储存着人类记忆,但是科学研究表明,人在回忆时并不是读取已经存在的数据,而是在脑海重建回忆,所以人的记忆有可能并不“真实”,再比如,你问一个人,昨天午饭吃得什么,他可能沉思片刻后告诉你答案,但是前天呢?大前天呢?一大部分人会支支吾吾,难以言明。
而今有了“超凡的记忆天赋”,像上面的记忆难题便不再是困扰,而且这种天赋会提升他的学习能力。
确定“降维打击”的奖励内容,他又看向闪烁呼吸光的“人生无常”。
离开《玫瑰的世界》时幸运值是98,如今到了100,多出的2点幸运值应该是潘元胜贡献的,毕竟以张平在电视剧里表现出的性格,要刷幸运值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上次“人生无常”闪烁呼吸光,增加了幸运值兑换各种技能的功能,而这一次,随着他把注意力转移过去,一道光爆席卷全域,剧烈的晕眩感来袭,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一道字符流注入脑海,席卷全域的强光随之退却,他在“人生无常”下方空间看到一个如同黑洞般缓慢旋转的虚影。
“这个……是真的?”
陈晓伸出手去,在枕头下面摸了摸,翻出一个瞒着爷爷,过年用压岁钱买的GBA游戏机,念头一起,只觉掌心一空,黑色GBA游戏机消失不见,念头再起,掌心一沉,GBA游戏机又重回眼前。
幸运值初次满格的奖励是储物空间?
这东西好啊。
陈晓不是没有看过网络小说,很清楚这玩意儿多神奇,虽然早期玄幻小说,储物戒指的设定叫人称奇,多年后这种设定成了司空见惯的大路货,但不可否认,作为一名穿越者,如果没有此物傍身,是会遭人鄙视的。
“可惜了,储物空间只有一个大衣柜的容量,放不进大件。”
他又玩了几次物品消失出现的游戏,平复一下心情,看向满格的幸运条,寻思得花出去一些才行,不然怎么继续收割幸运值呢。
那么问题来了,兑换什么技能呢?
当他激活兑换功能时,忽然发现技能列表后面多了一项“增加储物空间容量”,兑换需求不低,要90幸运值,但没说能提升多少容量。
“买”这个?
陈晓想了想,感觉不划算,以当下世界任务难度,大衣柜容量的储物空间足够他用了。
玫瑰的故事世界兑换了法语和信息安全技术。
“那就……日语吧。”
考虑到《最好的我们》里有接待日本代表团的情节,他有了决断。
100点幸运值瞬间减半至50,陈晓只觉脑海多了一团关于日语的知识。
做完这些,他起身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趁着太阳未下山,到外面找了家牛肉面馆要了一碗牛肉面,吃饱喝足后回家睡觉。
东北饭馆有一个特点,量大,菜是这样,面也是这样,不像南方,尤其是江浙地区的饭馆,份量少到离谱还死贵,黑心资本家看了都要流泪。
……
翌日。
枝头鸟儿唱,操场绿汪汪。
军训第一天,穿着迷彩服的高一新生们由高到低,两分男女,站在跑道上等候教导主任和教官的检阅。
耿耿很不爽,非常不爽,不只是因为她起晚了,几乎是踩着上课铃声冲进校门的,还因为包里的军训服不是她的,是余淮的。
昨天放学,她起身时被胖妞郑亚敏撞了一下,险些栽倒,帆布包掉在桌子上和余淮的包混在一起,当时没注意,起身拿了就走,结果晚上打开一瞧,才发现拿错了,里面不只有余淮的随身听,还有军训服,关键是两人体型差很多,他的军训服对她来讲十分肥大。
本想今天早到一会儿换过来,结果……被潘元胜教训就是结果,她只能在心里问候昨天的临时同桌一千遍,一万遍的同时,不得不去更衣间换上能塞下一个半她的肥大军训服,同斜对面军训服穿成露脐装八分裤的余淮大眼瞪小眼。
“我叫潘元胜,是你们的教导主任,军训,是考验你们的意志和品质。把你们家那些坏毛病,到了振华统统给我改掉,你们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全部给我上交,一经查出,严惩不贷。”
潘元胜倒背双手,挺着将军肚,迈着将军步,四平八稳地走在高一新生队列中间。
很明显,他在立威,然而走着走着,便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后面的人交头接耳,两两窃笑。
“笑!笑什么笑?把嘴闭上。”
“你,还在笑,下午把你家长叫来。”
“潘老师,我真没笑,就是吧,咱这张脸自带喜感。”高一二班的周末同学摸了一把脸蛋,举止妖娆地看着他。
余淮往旁边挪了挪,轻咳一声,选择与死党划清界限,这货学习成绩好归好,但人也是真贱。
“还自带喜感?咋地,过了山海关,你也想找本山啊?”潘元胜见他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伸手去扯,周末抱住不放。
“老实点,这里面装了什么?”
“老师,哎,老师,没什么,你看那边……看台那边,我们刚才嘲笑的不是你,是他,你该管的人是那个破坏规矩,目无尊长,完全不把你放在眼里的小子。”周末可不想给他看到帆布包里放的《龙虎豹》两性大杂志,只能把那个小半天时间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的给班主任洗脑的刺儿头卖了。
不对,他只是在实话实说。
潘元胜顺着他的指向看去,发现不知何时起,观众台第一排坐了一个人,跷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本书,左手边还有个咬到一半的苹果。
“陈……晓?”
又是他,给爷爷电话招魂儿那个。
潘元胜推了推近视镜,确信自己没有看错,怪不得走了一圈没在队列里看见他,怪不得刚才说“考验你们的意志和品质”时一群人搁后面笑,原来是因为有个当场拆教导主任台的家伙。
“你。”
“你……”
“说你呢,陈晓!”
陈晓听到下面的声音,把手里那本由爷爷床下翻出的《子平真诠》拿开,看看背手站在台下,怒目而视的潘元胜。
“你叫我呢?”
“废话,下来,给我下来。”
第一百六十八章 我真不是在羞辱你
陈晓懒洋洋地撑起身子,不紧不慢地由旁边的阶梯走到环形跑道,无视三位教官与学生们的目光说道:“说吧,啥事?”
“你问我啥事?你还有脸问我啥事,你说啥事,其他同学都在操场集合军训,你呢?在上面干什么?”
潘元胜瞥了一眼他手里封皮陈旧,一看就有些年头的古书,劈手夺过,拿在眼前翻了翻,呃,看不懂。
“正经书不看,看这封建迷信的玩意儿,咋滴,你是要成仙呐?”
“对啊。”
“对?”潘元胜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家隔壁给最会给小孩儿收魂的三奶奶说,人死以后要七七四十九天才会去地府报道,要不要我帮你算算,爷爷会在哪天夜里找你唠嗑?”陈晓指着他手里的书说道:“忘了告诉你,这就是我爷爷的遗物。”
“我……我告你别……别瞎说啊,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在这菁菁校园里装神弄鬼成……成何体统。”
这话“看”起来义正辞严,理直气壮,但是听起来,多少有点不对味。
学生们一个个努力憋笑,在心里给潘主任贴了个“嘴上拒绝迷信,其实超怕鬼”的标签。
这时一股凉风吹过,潘元胜就觉后脖颈冷嗖嗖的,打量一眼身后,见操场上站满人方才松了一口气,赶紧把手里越想越晦气,越想越邪门的书塞回他的怀里:“以后这种封建迷信的书不准带进校园,下不为例啊,赶紧换衣服入列?。”
“入列?入什么列?”
“军训啊!”
“为什么要军训?”
“为什么要军训?”潘元胜感觉自己要被这个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家伙逼疯了:“你小孩子吗?凡事都要问个为什么。”
“古希腊七贤之一的梭伦说我越老越学到了更多东西,孔子七十岁了还在研究《周易》,十七岁的我不该有问题吗?身为老师的你,职责不就是为学生解惑答疑吗?”
“你初中没军训过吗?”
“潘老师,请你回答我的问题,不要转移焦点。”
“所以说你这种不守纪律的学生就该狠狠处罚,我刚才不是说了吗?锻炼意志和品质。”
“这么说来,是对学习有帮助了?”
“当然,意志力是超越自我的必备条件。”
“那学习算是体力劳动还是脑力劳动?”
“脑力劳动。”
“既然军训这么棒,为什么那些思想家、哲学家、科学家、教育家不军训的?我想他们应该比我更希望超越自我,升华自己的人生。为什么社会上那些偏脑力劳动的单位,比如研究院、报社、证券公司,它们的员工不军训?为什么国外有的学校军训,有的学校不军训?既然军训这么好,我提议把高三年级的学生都拉到操场上来军训,这有助于他们突破自我,取得佳绩。磨刀不误砍柴工嘛,你们教的。”
“停停停,你想干什么?你究竟想干什么!”
“孔子说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我只是按照他老人家的教导,在做一件事情前问一问为什么要这么做?能不能那样做?能不能不做?一日三省吾身,也是你们教的。”
噗……
距离两人最近的羊角辫文潇潇笑喷了。
向来沉静内敛有点冷的她都给俩人的对话逗乐了,更不要说其他人了,一时间整个操场成了欢乐的海洋。
耿耿眨着一双大眼睛,感觉又好奇又新奇,为什么他提的问题看似荒谬,但是仔细琢磨一下,又觉得很有道理呢?
“别笑了,你们别笑了,都给我闭嘴。”潘元胜指着那些捧腹大笑的学生威胁道:“我看看谁敢笑,谁再笑蛙跳五百个。”
一些人把笑意憋回肚里,拼命地压嘴角。
潘元胜走回陈晓面前,怒道:“胡搅蛮缠,信不信我上报校领导把你开了?”
“好啊,你可以把我开了,我也可以去市政府前拉横幅,上面就写……振华中学领导乾纲独断,只手遮天,欺负一个无父无母,渴求真理的孤儿,你觉得怎么样?”
他威胁我。
他居然敢威胁我!
潘元胜气得吹胡子瞪眼。
“科学是什么,科学是一个求真求善的过程,是一个不断被推翻证伪的过程,现在不是讲科学教育观吗?既然军训是教育里的一环,便理当接受学生和家长的质疑,我说得不对吗?潘老师。”
“这是学校的规定,只要你是学校的学生就必须遵守。”
“那为什么路星河可以不遵守?是不是金钱能够挑战校规?”
潘元胜愣了一下,回头看看二班队列,发现路星河确实不在:“路星河……路星河他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