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压低声音叫了两句，见他转头看自己，刚要问他考得怎么样，余淮在下面踹了椅子腿儿一下，忙回头打量，才发现张平向她看来，只能悻悻地吐了吐舌头，收敛情绪，做出专心听讲的样子。
第一百九十五章 没想到吧，我还是第一
“所以这道题，甲车的加速度是先大后小。”
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
张平看了一眼堂下学生，把考卷往物理书里一夹：“剩余的题目下节课再讲吧，刚才我讲过的内容大家自习课好好复习一下，争取下次考试再遇到相同类型的试题能够做得更好，好，下课。”
“等等。”
便在这时，朱瑶起身问道：“张平老师，这次考试，咱们班有考满分的同学吗？”
张平沉吟片刻，再瞧瞧东南角落：“有。”
“是谁？”
“余淮。”
许多同学看向余淮。
物理学霸呲着一口白牙嘻嘻笑，这种场景他从小学开始，享受过不知道多少次，早已见怪不怪，沉着得很。
他想的是另一件事，张平就说了一个人名。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是班级第一，陈晓不是。
其他人也意识到了这点，纷纷看向摸底考试力压全年级的“疑似作弊者”------反正整个年级多数人是这么认为的，毕竟就算偏科，也没有像陈晓这么偏的，只有耿耿、蒋年年等寥寥几人觉得陈晓是全凭心情做题，根本没有认真对待考试。
朱瑶像一只骄傲的锦鸡，45度脸看着表情异常难看的蒋年年。
余淮全班第一，陈晓不是满分，意味着叫姐的赌局是她赢了，不仅如此，陈晓还坐实了摸底考试搞小动作，是个不要脸的作弊者的骂名。
简而言之，这次期中考试，她大获全胜，不仅赢了赌局，而且出了一口恶气。
目送张平离开教室，她晃了晃头，辫子一甩一甩的。
“差生就是差生，一时作弊一时爽，还能次次作弊？”
她的声音很大，大到全班同学都能听见。
与之前老师喊下课大家踊跃活动不同，这一次许多人还坐在座位上，各自议论物理考试这场无声的战争。
“果然物理还是余淮强啊。”
“那当然了，在我们师大附中初中部，余淮每次物理考试都是前一二名，成绩非常稳定，哪里是陈晓这种疑似作弊的学生能比的。”
黄易仁听着前桌二人对话，撇嘴不屑：“什么疑似作弊，这次考试就是实证，他分明是一个不要脸的作弊者。董军，你说对不对？”
他的同桌沉默不语，虽然陈晓这家伙有些不近人情，但毕竟二人在篮球赛时打过配合，背后议论揭人短这种事还是做不出来的。
“99分啊，韩叙，这回你的第二保住了，上次输给陈晓很不甘心吧？”
“我比较好奇，摸底考试的时候究竟是谁帮他完成的？”
“……”
面对朱瑶的目光，听着前后左右的议论，蒋年年忍无可忍，起身走到陈晓身边，在桌面翻了翻，根本找不到他的物理考卷。
“你到底考了多少分？”
“你真想知道？”
“那当然，就算输，我也要输个明明白白。”
“80。”
“80？”
这个分数足以说明陈晓没有应付事，但哪怕比起耿耿这个日常物理考试不及格的人，也只是高出8分，在全班同学物理分普遍提高的当下，也就中游稍偏上的水准。
“为什么跟上次差那么多？”
陈晓看着她笑了笑：“你就这么在乎和朱瑶的赌局，那么想让她叫你年姐？”
“我是担心你，你知不知道，这将成为那些冤枉你的人继续说你作弊的证据。”
一句话说完，她猛然意识到不妥，文潇潇看自己的目光怪怪的，赶紧轻咳一声道：“好吧，说实话，我很不甘心。”
“他们怎么看我，跟我有什么关系？”陈晓像变魔术一样，手一翻，掌心多了一颗阿尔卑斯棒棒糖，拆开外面的彩纸把糖递过去：“来，吃块糖，甜食可以缓解压力，杨绛说过，让花成花，让树成树，把自己还给自己，把别人还给别人。”
有内涵的话大姐头听不懂，但糖很好吃，超甜。
余淮小声嘲讽：“死鸭子嘴硬。”
扭头看见耿耿瞪着自己，呵呵一笑：“失望了吧？我说什么来着。”
她鼓着腮帮子一脸不服，又无话可说。
“都干什么呢？气氛有点不对啊。”这时地理老师沈彤由走廊进入教室，看得出来，她的心情很不错，眼里有光，嘴角含笑。
前排学生纷纷噤声，过道里的学生也回到座位上，沈彤顺手把地理考卷递给永远可靠的班长，让他发给同学们，一面说道：“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让我也八卦一下。”
“……”
“……”
冗长的沉默，直到黄易仁起身说道：“沈老师，是陈晓。”
“陈晓？他怎么了？”
“他这次期中考试，物理只考了80分，跟摸底考试的情况完全不符，大家一致认为他上次的物理成绩年级第一是以作弊手段获得的。”
“物理才考80？这个……确实有点不应该。”
“咦。”
就在黄易仁向身位四班班主任的沈彤道出事情真相时，考卷发到东南角落的徐班长明显愣住了，看了又看，才把手里的考卷发给那个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仿佛对外界一切毫无兴趣的家伙。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地理满分，也是与一班徐秋雅并列年级第一的同学在咱们班。”
难怪沈彤面带微笑进来，像是人逢喜事，原来她带的学生里出了一位年级地理第一。
要说振华中学，高一总计五个班，四班和五班每次考试都是倒数第一的有力竞争者，这一点从摸底考试余淮这个全班第一只能在全年级排15，而一班学生整整占了上面十个名次，便可以看出一班成绩有多强，起码在总分上完虐其他四个班级。
现在五班一人地理满分，虽然不是沈彤带的四班学生，却也足以让她在教1、2、3班的地理老师面前挺着胸脯走路了。
“没错，是陈晓，”
当众人想起徐延亮那声“咦”，朝教室东南角望去时，沈彤宣布了地理满分获得者的人名。
“……”
“……”
“……”
这肯定不是假的，教室里鸦雀无声。
虽说文科试题不像理科试题那么难，但满分这种事也不是认真背一背知识点就能拿到的。
所以陈晓同学这次物理没有拿满分，是把成绩点都加到地理上去了？
我今天偏理科，明天偏文科，想偏哪科偏哪科？
耿耿同学眼见沈彤心情大好，好到跟有了男朋友一样，也就完全放飞自我，转过身去，拿起被陈晓随手放到一边的地理考卷，看着页眉大大的100分。
“陈晓，你这……理科不亮文科亮啊，我记得你上次地理才考了30几分，全班倒数第三吧？你这水平发挥是心电图吗？怎么还忽上忽下的？”
即便笃定这家伙是凭心情考试，可是心情一好就考满分什么的，还是让她感到匪夷所思。
第一百九十六章 我们要做一被子的闺蜜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沈彤正要带头鼓掌，却发现教室气氛不仅没有缓和，比刚才更怪了。
当堂播报陈晓物理考分，怀疑作弊的黄易仁说道：“沈老师，你不觉得很可疑吗？摸底考试地理不及格，期中考试满分，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陈晓说道：“你直说我地理作弊不就好了，一个大男人拐弯抹角，多没意思。”
不等黄易仁回话，朱瑶起身说道：“他就是作弊了。”
蒋年年说道：“你说他作弊了，他就是作弊了？那只是你自己的怀疑。”
“沈老师，不信你问余淮，他距离陈晓最近，哪堂课陈晓认真听讲过？要不然打游戏，要不然睡觉，要不然听音乐看闲书。”
余淮无视耿耿的眼神，义正言辞地道：“沈老师，我觉得以后考试，监考老师应该多多留意陈晓，虽然不知道他是不是真有作弊行为，但这种不学习却能拿满分的情况，必然会对认真听讲的同学造成困扰，影响振华的学习士气。”
文潇潇起身道：“没那么严重吧，余淮，你这是不是有点儿上纲上线了？”
蒋年年一脸嫌弃：“就是，一股子酸味儿，身为班级第一，你这表现也太逊了。”
“我酸什么了？我高二是要学理科的，他地理考满分对我有什么影响吗？”余淮说道：“我这么做都是为大家着想。”
“啧，为大家着想。”陈晓微笑说道：“你们都没问题，反正只要我考满分，就是作弊所得对吗？”
黄易仁说道：“没错，你整天装神弄鬼，搞那些封建迷信的东西，叫人怎么相信你？”
“所以我不搞这些，天天跟你们一样抱着课本上的东西啃，就不会被怀疑了是么？”
陈晓笑了起来：“才高一就学会以集体的名义来排除异己了，给你们点赞，真是一群好花好草啊。”
不知道过两天，他们还笑得出来么。
当然，在那之前，要先在周年庆搞个大新闻。
沈彤皱了皱眉，没想到陈晓地理考满分会引发这样的风波。
“行了，都别吵了，坐下上课。”
她的好心情被黄易仁、余淮、朱瑶三人全毁了，脸拉得老长，试卷都没心情讲，直接翻开地理教材。
“大家把教材翻到第75页……”
……
一周后。
教导主任办公室。
张平敲敲门，听到一声“进”后推开房门：“潘主任，你找我。”
正端着保温杯喝水的潘元胜放下保温杯，从一沓文件里抽出一张复印纸走到张平跟前：“看看吧。”
张平接过文件打量几眼，眉头越皱越紧。
潘元胜说道：“这次期中物理考试，你们班物理后两题得分率在8分以上，和二班差不多，关键是什么？最后那道大题，他们的答案全是对的，少数扣分都是步骤错误。”
张平越听越慌，脑门已经见汗，之前看到成绩单时，着实替班里的学生高兴，以为自己教学有方，他们有了长足进步，如今潘元胜拿给他这份末页大题的统计数据，他才发现自己高兴得太早了。
这件事比他想象中蹊跷，也比他想象中严重。
“我明白了潘主任，给我点时间，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潘元胜仔细打量他几眼，指着他的脸说道：“小张，我们振华自从建校，八十八年来虽然也发生过像学生搞小抄这种事，但是大面积舞弊的现象从未发生过，如果这件事是真的，后果是什么……相信你应该可以猜到。”
“是，我知道……”
几个呼吸后，张平拿着那份统计表，失魂落魄地走出教导主任办公室，朝高一年级办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