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理解吗?李鸿章1896年去英国访问,汽车已经满街跑,电梯载人上下高楼了,而伦敦更是彻夜灯明,实现电话通讯,当时他深受震撼,如果他能多活一两年,或许还会看到铁疙瘩在空中飞行。”
“要知道作为清朝一品大员,他已经是见多识广的人了,若是换成山沟沟里的农民,把他扔到英国伦敦,见到路上跑的汽车,高耸的建筑,街道路灯网,会是什么感觉?到了神话故事里的世界?还是做了个荒唐的梦?那时的人可以对西方科技造物大呼奇迹,现在的你们可以对当下的前沿实验和构想惊叹,为西方科学揭示的神奇宇宙心生向往,为什么要对这本就是我们东方文明智慧瑰宝的东西心存疑惑?”
沈彤、张平等人闻言一愣。
对啊,刚才陈晓不是给他们分析过了吗?西方科学在空间领域的贡献大,而东方玄学更关注时间系的东西,西方人的终极目标是星辰大海,飞机、卫星、汽车……引领世界科技发展,而东方人的目标是掌握事物规律,趋利避害,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这有问题吗?
西方科技立足地球,可知千万光年外的宇宙面貌和天体状态,东方玄学立足现在,可知未来荣辱兴衰,这不是很合理吗?科学有数学王子高斯,数学之王欧拉,有与神对话的拉马努金这样的数学天才,玄学有周文王、袁天罡、邵雍这样的玄学天才,这不是很正常?
“你们觉得不可思议,是因为接触玄学少,多数人因为学校老师的长久灌输,把玄学与宗教文化里的神神鬼鬼画了等号,认为它是迷信,主动敬而远之。而封建王朝的统治者更不希望玄学这门认知世界的工具被普通人掌握,毕竟蠢货、傻瓜、愚人,才会像牲口一样易于控制和操弄。”
“历史上可不只有《推背图》这一种预言,只是我上面说的书里就记载了七种,这些预言,要么假借李淳风、袁天罡之名,要么托名刘伯温、诸葛亮,再不然就是各种禅师与真人,之所以这么做,道理很简单,不给自己惹麻烦,试想连传承都要偷偷摸摸,鬼鬼祟祟,不被王朝统治者待见的认知工具,普及度能跟科学一样吗?一如西方中世纪的教廷,自然科学家布鲁诺不就因为宣扬日心说被烧死了么?”
“封建社会儒学当道,玄学靠边站,而近现代社会又被科学主导,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已经与人类生活、社会评价体系,道德规训,各国经济政治深度融合与绑定,它甚至处于核心地位,护城河宽到了世界级别,这同当年的神权社会本质上有什么分别?”
“以前人们觉得神权就是真理,现在你们觉得科学就是一切。古代宗教用神的旨意洗脑信徒,现代科学用奖励机制规训牛马,剥开所谓的‘进步’外衣,你会发现底层逻辑是一样的,整个社会系统在用一种你自以为真理的认知来约束你的思想与行为,维系游戏规则,它比定义善恶的道德规训隐藏的还要深。”
“咳,最后再多说两句,你们觉得预言很奇妙。奇妙吗?一点也不。现代神经科学研究表明,你之所以能够认知身边事物,是大脑一直在做预测,并在感官系统的帮助下进行纠错,没错,不是感官告诉大脑我面前是什么,是大脑先预测,再由感官来纠正。”
“李鸿章看到英国的情况,知道大清不变必亡,你看到电视上的机器人,觉得未来人工智能一定会兴起,以后汽车不只能在地上走,还能在空中飞,不都是站在时间轴预测未来吗?”
“所以用科学语言和数学符号解释这种事,你们就认为是真的,用玄学语言和符号解释这种事,你们就认为是迷信,不可信的。科学是一门求真的学问,绝大多数人却把它当成了‘真’本身,并习惯性地以二元对立思维看待科学之外的东西,用古斯塔夫对乌合之众所下的定义,像这类人,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第二段话讲完,洛枳、文潇潇等人又是一惊,看看明亮的教室,想想从小学到中学再到大学的教育系统,再想想古代神权制度,似乎科学不知不觉中也被大众赋予了永远正确的权柄,有了强烈的排他性。
“行了,课就上到这里吧。”陈晓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又活动一下脖子:“潘元胜,这场擂台战谁输了,谁赢了?”
“呵,呵呵……”教导主任讪讪一笑:“你赢了。”
“那你还管不管我研究玄学了?”
“这……”
潘元胜很为难,因为警告他的是教育局的领导,说管吧,肯定吃不了兜着走,说不管吧,再发生期末考试的情况,他又得挨训。
“这什么?”
“不……不管了。”
说“管”现在就倒霉,说“不管”,挨训也是期末考试了。
现实感这种东西,潘元胜还是有的。
陈晓又睨了张玉华、张峰、祝由等人几眼:“你们还有话说吗?”
“……”
谁敢有话说?
站在祝由的角度,甚至有一些庆幸,因为陈晓确实打了他的脸,但总比吴敬辛那个替得意门生强出头的家伙强,起码不用丢工作,而且又不是只有自己一人被打脸。
“没话说别挡路,我跟苏老师约好了要训练呢。”他看了一眼腕表,朝着外面走去:“最后再说一句,你不关心政治,政治关心你,你不相信玄学,玄学就是人生。”
聚在门口的一二三四班学生自动分开一条通道,目送他离开。
“等等。”
就在陈晓已经半只脚跨出房门之际,余淮重新站起:“你整天金木水火土,金木水火土,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是怎么来的?这话讲不清楚,你说的所有东西都是扯淡。”
陈晓头也不回地道:“我没义务把所有道理给你这种人讲清楚,想不明白自己去看河图,怎么看也看不明白,那就是你悟性不够。”
踏……
踏……
踏……
走廊传来远去的脚步声。
教室里先是一阵沉默,直至脚步声消失在楼道口,诸位老师与学生方才醒悟,潘元胜看看腕表,发现第三节课已经过去大半,又想到这事儿传到校长耳朵里,九成九要挨收拾,顿时把脸一板,指着一班二班三班四班的学生说道:“听够了没有?还不回自己教室。”
米乔冲他吐吐舌头,跟在余周周、林杨等人身边由后门离开,一面感叹道:“不知道陈晓文理分科选哪科,真想跟他分到一个班啊,那一定很有意思。”
凌翔茜小声嘀咕道:“你以为只有你想吗?”
“他分什么科?”蒋川在旁边说道:“当然是玄学科了。”
说者无心,五班和陈晓关系暧昧的几个女生表情一下子变了。
是啊。
下个学期就分文理科了,陈晓选文呢?还是选理呢?选文科吧,他最讨厌政治和历史,教材都给丢垃圾桶了,选理科吧,在普通人的认知体系里,科学和玄学是对立的,到了大学这种对立会更夸张。
余淮带着忐忑心情看了送别学姐返回座位的耿耿一眼,想主动说话,犹豫半晌又压了回去。
张平似乎猜到了他们的心思,目送垂头丧气,如斗败公鸡一样的祝由、张玉华等人离开,走上讲台,对着自己的学生拍拍手:“这节课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稍微说两句吧,陈晓讲的那些东西,我也不好说对或者不对,老师承认,听他一席话,老师的世界观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但是你们要知道,一百万个人里也不见得能找出第二个他,所以我希望大家认清现实,他可以走的路,不代表你们也可以。”
“学生嘛,还是以学习科学知识为主,因为高考只会考你们书本上的东西,先填饱了肚子,才能追求真理不是?下学期你们就要升高二了,下课后呢,我会让徐延亮去拿文理分班志愿表,你们回去后和家长商量一下,最迟期中考试前交上来。”
ps:(上一章被删了很多内容,差不多一千多字,别怪我,有些事不能说。)
第二百三十三章 两只败犬的哀嚎
第二周。
“文潇潇,高二你准备选文还是选理?”蒋年年把书包往抽屉一塞,就着椅子坐下,瞥了一眼最后面空荡荡的座位。
上次的玄学公开课后,陈晓就被苏胜达召去集训,备战4月份的省运会,再没来过课堂。
开学第一天回家的路上,耿耿曾告诉她,寒假时在饭店遇到过陈晓和苏老师,当时陈晓向苏老师许诺,来年运动会给学校拿几枚奖牌,所以对于陈晓参加体育集训不上课的事,大家并没有觉得意外。
其实事到如今,不论是任课老师,还是整个年级的学生都看出来了,以陈晓的知识储备,高中课程对他来讲就是小儿科,什么历史0分,政治0分,语文数学各种不及格,他只是懒得用考卷上的分数证明自己,像物理满分和地理满分的情况,多数人怀疑他是在调戏余淮这个横竖看他不顺眼的前位儿。
蒋年年叹了口气,向前转头,正好与文潇潇的视线擦过。
自己问她打算报文科还是理科,她转头看陈晓的座位。
这什么意思?傻瓜或许不知道,情敌了然于胸。
“咦。”
这时她注意到文潇潇面前放着一个不到巴掌大小,封面有大树纹理的黑色笔记本,看起来挺扎眼的,于是一把夺过,仔细打量里面的内容。
文潇潇猝不及防,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赶紧去抢。
“还给我!”
蒋年年没有反抗,任她一把夺回,目光中带着浓烈的佩服说道:“文潇潇,我承认,我不如你。”
笔记本里的内容不是别的东西,全是陈晓讲过的玄学知识,尤其是之前公开课上的内容,洋洋洒洒,一句话都没遗漏,像她和耿耿,还只是答考卷时不知道怎么写,鬼使神差地想起陈晓说过的话,抱着玩票的兴致写上去,认为起码比空着好看。
文潇潇跟她们不一样,是真的有认真钻研那些玄学知识,朱瑶背地里传文潇潇坏话,说她是陈晓的开山大弟子,这话说得一点没错。
“……”
对于上面的吐槽,文潇潇没有回话,只是回给她一道十分冷淡的眼神。
蒋年年之所以主动找文潇潇说话套近乎,是因为文潇潇知道陈晓和陈雪君的事了,上周三余淮按捺不住,在回家的路上截住耿耿,说来说去不知道聊到什么,一下子恼了,指着耿耿质问,说陈晓和陈雪君发生关系这种事也能容忍吗?如果老耿知道了会多伤心。
这话被后面看热闹的文潇潇听去,那心情能好受?
站在文潇潇的角度看这个问题,试想当初如果她们没有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按下了她的表白冲动,或许如今和陈晓双宿双栖的人就是她了,何至于让陈雪君那个外人偷家?
“还生气呢?忒小心眼儿了吧。”
蒋年年嘴上讨好,心里却在想,让你给老娘摆臭脸,哪天老娘把他拿下,到那时让你管我叫师娘,不过转头念起陈雪君和陈晓的关系,又感觉大脑变成一团浆糊,他是真不打算对陈雪君负责呢,还是说那些话就是拿来挤兑余淮的?
烦死了!
……
一个月就这么过去了。
距离四月下旬的期中考试越来越近,属于陈晓的体育生集训还在继续,而耿耿的情况日益焦躁,也可以说焦虑,因为她拿不准该选文科还是理科。
这期间蒋年年曾给陈晓发短信,问他高二选什么科,他的回答是这个问题根本不是问题,就他现在的情况,愿意去理科上课就去理科上课,愿意上文科上课就去文科上课,只怕没有老师敢反对,最多高考报名的时候二选一。
确实,就那一堂玄学公开课,不仅拓宽了学生们的视野,连老师也深受影响,潘元胜再不管沈彤钻研八卦了,张老太现在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我还有两年就退休了,长江后浪推前浪,认命了”,历史老师祝由进五班教室先看东南角,只要陈晓不在,就整个人表现得很松弛,做学生做到老师畏之如虎,也是没谁了。
“来自玄学大师的优越感。”耿耿如此定义陈晓的回答。
“我校高三七班潇骁同学,在全国青少年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中获得一等奖,已经被保送至清华。”
“高三六班吴彤同学通过了小语种提前招生,被北大阿拉伯语系录取。”
“特别提出表扬的是,高一二班路星河同学,已经提前走进了中国美术最高学府的大门。这是我们全振华人的骄傲。”
大喇叭里飘来的广播音惊呆了由食堂往教室走的三个女生。
“路星河,可以啊,居然被中央美院录取了。”蒋年年赞叹道。
简单小姐依旧头脑简单:“耿耿,如果你不喜欢余淮,那就选路星河吧。”
蒋年年轻叹一口气,心想事到如今还看不出耿耿对陈晓爱慕的人,怕也只有头脑简单的简单了。
“……”
耿耿没有回答好姐妹的问题,因为她也有些意外。
虽说寒假就知道路星河去考中央美院的事,但是没有想到通过得这么快,要知道现在才高一下学期。
“耿耿!”
便在这时,一道男声由后方传来。
蒋年年回头一瞧,发现是余淮追了上来。
“贝塔,我们先走吧。”善解人意的简单小姐拉着闺蜜的手快步走开。
耿耿认为简单的做法不属善解人意,完全是出卖朋友。
“找我什么事?”
“选文科还是理科你想好没有?”
“没有。”
“都什么时候了还没想好?”
“我不是说了,选文科还是理科是我的事,你还是多操心一下自己吧。”
耿耿的语气里透着不耐。
“究竟要我怎么说,你才能明白,你跟他不一样,你们两个注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认清现实吧。”
“余淮,你有完没完?”
“我说这些话是为你好。”
“也包括私自给我爸打电话,怂恿他找张平老师给我换座位吗?”想起这事儿耿耿就一肚子气。
陈晓开完玄学公开课的第三天,张平没有为他在政治考卷末页大题填玄学答案的事找家长,余淮倒把陈晓挑战老师的事添油加醋给老耿说了。
然后她就被约谈了。
老耿准备给张平打电话,要他给女儿换一个位置,她则威胁换座位可以,那把余淮也给我换掉,老耿自然是不愿意的,于是父女二人在这个问题上打起拉锯战,后来听说陈晓一直在集训,已经很多天没到教室上课,方才选择搁置议题,维持现状。
“没错。”
余淮并不觉得自己卑鄙,反倒认为耿耿是被爱情蒙蔽了双眼,陈晓的路是一条不被社会认可的歧路,像耿耿这种学生,努力学习,考一个耀眼的分数,上一所好大学才是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喂喂喂,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余淮吗?怎么沦落到死缠烂打的地步,真难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