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潘元胜所言,高二五班……其实不只高二五班,应该说整个高二年级都对陈晓的遭遇愤愤不平。
他虽然高冷脸臭,说话不留情面,爱捉弄老师和同学,但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讲理的人,一个有思想的人,更不要说还在省运会和全国性的赛事中给一向有体育赛道吊车尾外号的学校拿了荣誉,最后却落得一个卸磨杀驴的结果,这不公平。
也就是张平一直安抚五班学生的情绪,告诉他们别急,潘主任说正在跟教育局领导交涉,才慢慢平息了舆论,让大家把注意力转到学习上来。
因为期中考试成绩不太理想的关系,张平建议组成学习小组,把耿耿匹配余淮、文潇潇,把蒋年年匹配徐延亮、凌翔茜,把简单匹配韩叙、贝霖。
分组看似合理,结果却是鸡飞狗跳。
第一组,余淮很上劲儿,毕竟陈晓被开除了,可耿耿、文潇潇没一个拿他当回事的,属于剃头挑子一头热。
第二组,蒋年年怎么看凌翔茜这个成绩极好的情敌怎么不顺眼,各种不配合,徐延亮就从中扮和事佬,今天劝这个,明天劝那个,忙得不可开交。
第三组,简单小姐一向单纯,没那么多事,也没太多心思,真就把贝霖这个蒋年年口中“表里不一”的新同学当成了可以掏心掏肺的好朋友。
就这样,时间走到了学期末,陈晓依旧没有露面,不过短信还是有回,说人在外地训练。寒假蒋年年提议聚一下,他没应。
直到高二下学期开学,一则消息彻底让那些期待他回校读书的人慌了。
说教育局的新任副局长仇牛被查了,离山区好几个教育局的副科、科长进去了,连带着振华中学副校长杜奎也给抓了起来,吴敬辛受到牵连,被学校开除,在高三理科班引发轩然大波。
两个月后,潘元胜被提拔为振华中学新的副校长,本来事情闹到这一步,大家以为是陈晓这个能掐会算的半仙发力了,他很快就会回到学校,然而并没有。
从期中考试等到临近期末,他非但没有出现,连短信都不回了,打电话过去提示“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这一下子粉碎了文潇潇、耿耿、凌翔茜、董军、徐延亮等人的希望。
而蒋年年,也迎来了转学到BJ的时间节点------她父母一直在BJ工作,户口是那边的,而且两人给她做的考学计划就是高一高二在振华读,高三去BJ读,这种形式的高考移民有助于上个好大学。
她在振华的最后一个周末,晚风吹着码头的旗帜,哗啦哗啦作响,船舷与浮标在海浪中不断起伏,月光沉在温柔的海水中,打着呼,睡熟了。
蒋年年、简单、耿耿三人放学后一起拍了大头贴,在路边找到一家可以听到海浪声的路边摊聚餐,算是她的践行宴。
菜没吃多少,践行酒喝了不少,除耿耿外,剩下的两个人都有了七八分醉意。
“这个王八蛋,去年还发短信让我好好学习,别胡思乱想,争取以后到大学里能找到自己热爱的东西,我热爱啥?啊?我现在心里冷得像一块冰。”
“天天跟你们在一块儿,你耿耿,总是陪我一起挨老师骂,还有简单,你没心没肺的样子,会让我觉得自个儿的小聪明还是有点用的,这样……我才能真得不去胡思乱想,可是到了BJ呢?我已经能够想到,就我的臭脾气……会多招人烦,那边的同学会不会排挤我……我爸妈看到我的成绩,会不会打死我。”
桌子对面的两个女孩儿看着蒋年年的样子抱头抹泪。
耿耿说道:“放心,贝塔,像你这样的女生,没人敢排挤你。”
简单两个辫子晃来晃去,身子也晃来晃去:“贝塔,你走了,我该怎么办啊?韩叙他现在不喜欢我了,她喜欢贝霖。”
“他就是个屁。”蒋年年把手里的筷子一丢,大声说道:“陈晓也是,仇牛完蛋了,杜奎进去了,吴敬辛被开除了,可他就不回来,还把手机号注销了,他什么意思?怕我们缠着他吗?啊?我蒋年年……”
她拍着胸脯说道:“不是那么没有志气的人,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不对,他是草,就马路边的……一根草。”
简单窝在耿耿怀里又哭又笑,哭韩叙,笑自己,耿耿默不作声,只是喝了一大口酒。何止蒋年年一直打那个号码,三天前她还拨过,空号,不通。
自从陈晓被学校开除后,蒋年年的表现就越来越明显,今年春季开学还跟凌翔茜吵了一架,讲她是扫把星,因为她的出现,陈晓才会离开五班,音讯全无。从那以后,全班同学都知道她对陈晓的感情了。
“耿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喜欢他对吧?”蒋年年喷着酒气说道:“别人看到路星河给你寄信……画画,一封又一封……以为你不知道该怎么选……呃……”
她打了个嗝继续说道:“想看看余淮能不能考上清华,最后二选一……但……我知道……你不是,你也在等他回来对不对?但……你不会说,你宁愿在心里憋着。”
“……”
耿耿不说话。
简单只情在她怀里左摇右摆,醉醺醺的,也不知道听没听懂闺蜜的话。
蒋年年把杯子里的啤酒喝光,又拿起旁边的啤酒瓶,对嘴吹掉瓶底的半杯酒,红着眼圈说道:“怎么样?后悔了吧……后悔当初……呃,听说他跟陈雪君睡了,犹豫彷徨,心有不甘,现在你连……表白的机会都没有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 卷末-蒋年年篇
耿耿还是不说话,慢慢地转着手里的杯子。
她能说什么?反讽蒋年年,你不是也演砸了吗?
她不是文潇潇,这种话说不出口。
“说话啊。”
哗。
非常突然地,蒋年年把饭桌掀了,肉串、小菜、啤酒瓶洒了一地。
简单小姐一下子坐直了,呆呆看着对面情绪暴走的闺蜜。
耿耿也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却没想到下一个瞬间,蒋年年一把搂住她们两个,醉醺醺地道:“如果是你们的话……他选谁我都没意见……可他不能……不能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玩消失。”
耿耿把脸埋在她的臂弯里,死死地抿着嘴。
所谓酒醉吐真言,她知道蒋年年是认真的。
简单则懵懵懂懂地给闺蜜抹泪。
“贝塔,你喝醉了,我怎么……怎么可能跟你抢他呢?”
……
半个小时后。
沈彤赶到,看看一片狼藉的地面,看看喝得东倒西歪搂在一块儿数星星的三个女孩儿,再看看站在饭店门口的洛枳。
“你是洛枳吧?”
“对,沈老师,我是洛枳。”
“这……究竟发生什么了?”
刚才在电话里没说清楚,洛枳就告诉她耿耿三人在外面出了点事,问她能来一下嘛,而后报了一个地址。
“刚才我从旁边路过,看到她们三个被饭店老板教训,上前问了两句才知道,蒋年年要去BJ读书了,趁周末吃散伙饭,结果喝多了,耍酒疯给老板的桌子掀了,人家要通知她们的家长过来赔钱。”
沈彤一听气得不行:“学习成绩一般般,惹事的本事不小,这都跟谁学的?”
说完忽然想起一个人,重重地叹了口气。
“老板说多少钱了吗?”
洛枳笑着说道:“我赔过了。”
“多少,我给你。”
“不用了。”
“那不行,这种事怎么能让你破费。”
“真不用,我跟耿耿关系不错,等她醒酒了我会说的。”
“那行吧。”
洛枳说道:“沈老师,是这样的,她们三个都喝多了,就这么让她们回去我不放心,她们又不敢跟家长说这件事,还不让我告诉张平老师,害怕他在家长面前多嘴,我记得陈晓说在高二的老师里你跟他关系最好,就给你打了电话。”
沈彤愣住了。
“你跟他……有联系?”
“……”
洛枳没有说话。
沈彤也不是傻子,知道她不想谈这件事,看看那边又哭又笑的三个人,压低声音说道:“他还好吗?”
洛枳点点头。
“对了,我记得你比他们高一级,这么说来,你毕业了?”
“嗯。”
“考得怎么样?”
“还好吧。”
“打算报哪个学校?”
“呃……北大吧。”
“真好。”
就在二人对话之际,只听不远处传来跑步声,一道敦实的人影冲出墙角阴影,来到饭馆门前。
“蒋年年,蒋年年呢?呃,沈老师……”
“徐延亮?你怎么来了?”
洛枳说道:“是蒋年年让我给他打电话的。”
“哦。”
沈彤表示自己明白了,冲那边三个女孩儿努努嘴:“走吧,送她们回家。”
三人走过去,分开恋恋不舍的女醉汉,一个向东,两个往西,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贝塔,你怎么喝这么多。”
“要……要你管。”
“我的意思是,喝散伙酒怎么不叫我。”
“徐延亮,你欠抽是不是?我跟耿耿……简单……我们闺蜜聚会,有你什么事?”
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又瞥了一眼拐进旁边岔路的沈彤和简单,洛枳拧开临走前找饭馆老板买的矿泉水的盖子递给耿耿。
“喝口水,醒醒酒吧。”
“嘿,嘿嘿。”这傻丫头一边接矿泉水瓶,一边冲洛枳傻笑,要说酒量,她确实比那两个人强,但是蒋年年把桌子掀了后,原地等人的时候被渐盛的海风一吹,她的酒劲儿也起来了。
“洛枳学姐,你对我真好,高一的时候帮我解围,放学载我回家,现在毕业了,还来帮我们。”
洛枳心想哪是我帮你,是陈晓在帮你好么,也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他的苦心。
“哦,对了,我忘记问了,高考考得怎么样?以你的成绩,北大没问题吧?”
“嗯。”
咕嘟。
耿耿喝了一大口水:“真羡慕你啊,人长得漂亮,成绩也好,不像我,长得丑,成绩差,性格还不好,呜呜呜……”
“怎么说着说着还哭上了?”
耿耿忽然转身,一把抱住这位总是在自己遇到困难的时候出现的贴心学姐:“洛枳学姐……其实……其实我喜欢的人不是余淮。”
“那是谁?”洛枳故作不解。
当然,以前她确实不知道。
“陈晓……呜呜……可他不见了,我是不是很没用?自己没勇气跟他表白……还在后面扯文潇潇的后腿……最后……最后……现在贝塔要走了,你也要去BJ上学了,我忽然……忽然感觉好寂寞啊。”
洛枳轻轻拍打着学妹的肩膀,陈晓不让她对耿耿说明去向,所以在这丫头的认知中,她跟她们一样,也跟他失去了联系。
“还有一年,你好好学习,争取考上一所BJ的大学,我们不就又能见面了吗?”
“唔……也是。”耿耿把她搂紧了几分,醉醺醺地道:“学姐。”
“嗯?”
“你说我们还会再见到他吗?”
“应该可以吧,念念不忘,必有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