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春雪、韩春松、韩春生三人都知道,孟萍是被老幺寒了心。
自古忠孝难两全,既然韩春明选择了忠于关九红这个师父,那对母亲的孝就不指望了。
用老太太的话讲,春明儿把关九红当半个爹,她就拿陈晓当半个儿,二选一的话,她选后者,毕竟亲儿子对当妈的也没几句实话,凡事藏着掖着,反倒对朋友和师父慷慨大方,宁愿倾家荡产也要帮助别人。这种人在社会上是好人,但不是合格的家人与亲人。
82年他东拼西凑帮苏芮凑手术费,85年倾家荡产帮关小关和李成涛填赔偿金的窟窿,这种“好人义举”,不相干的人听了会竖大拇,夸真诚善良,但是在韩家人心里,却有一种深沉的被羞辱感。
第三百零九章 我的,统统都是我的
一转眼,七年过去,时间来到了1992年。
随着改革开放持续深化,外资、技术的持续涌入以及国内市场与海外市场接轨为人民生活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房地产业迎来了爆发式增长,也催生出了一场干部下海经商潮。
区教育局内,房雨花正在与苏萌交头接耳。
“告诉你一个小道消息,李媛要当副处长了。我就说嘛,这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你刚混上正科,人家成副处长了。”
苏萌和李媛是同一年进教育局的,俩人又是大学同学,如今对方高了她一级,以苏萌的个性,心里不难受才怪。
当然,与人交往,心里想的和要说的话很多时候是不一样的。
“挺好的,而且这也更坚定了我的决心。”
“什么决心啊?”
“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俩人正说着,李媛一脸笑容,春风得意地从外面走进办公室:“苏萌,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苏萌恭喜道:“要当副处长了。”
“你都知道了啊,没劲。”
“升官好啊,中午打算请我们吃什么?反正今天就上半天。”
“好,没问题。”
“去我们饭馆呗,我让他们准备一只大龙虾。”
“别介,我呀,带你们去一个好地方,这个地方的菜,好吃不贵。”
“哪儿啊?”
“你们俩跟我去了就知道了。”
“你这是怕挨宰吧?”
“切,我是工薪阶层,哪能跟你这苏萌比啊,有个好舅舅,动不动点龙虾。”
叮铃铃……
突然,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三人的谈话,苏萌随手拿起放在耳边。
“……”
“哦,大舅啊。”
“……”
“什么?”
“……”
“今天吗?”
“……”
“行吧。”
“……”
“知道了,知道了。”
啪。
苏萌把电话挂断,一脸惆怅看着对面眼巴巴瞧着她的李媛和房雨花。
“怎么了?”
“午饭……我可能去不了了。”
李媛追问道:“为什么啊?”
“还不是我舅舅,一直吵吵着给我介绍对象,前些日子说托HK名流圈的朋友物色了一个年轻有为的商界才俊,正好对方这几天来BJ公干,就跟对方的秘书约时间见面,人家说只今天中午有空,可以跟我见一面。”
房雨花说道:“不去不行吗?瞧你说得,跟咱上赶着求人家见咱一样。”
李媛白了她一眼:“你也不看看她多大了,如果你是她大舅,你也急。”
“唔,也是哦。”
苏萌撅着嘴说道:“瞧你们两个说的,跟我是一个没人要的老姑娘一样。”
“你都33了啊,姐妹。”
“32,我32!”
“差一个月就33的32吗?”
“讨厌。”
李媛说道:“那这样,你不去,我跟雨花去,还能省一个人的饭钱。”
“瞧瞧,多抠啊。”
李媛一脸欠揍表情:“哎,这可不是我不请客,是你见色忘友,为了男人不跟我们一起吃饭。”
“信不信这亲我不相了,偏要吃你的升官宴,点一大桌子菜。”
“不相亲了?你舅舅费了那么大的劲才在HK给你物色到一个满意的相亲对象,你说不相就不相了?”
房雨花掩嘴说道:“以苏萌的倔脾气,还真能做出来,你没看这几年,相了一个又一个,不是这儿不行就是那磕碜,就没一个能入她法眼的。”
“行行行,为了我的钱包着想,举白旗,投降了。”李媛举起双手:“既然待会儿你去相亲,不回家,正好载我跟雨花一程呗。”
“听听,听听,打车的钱都要省,你是真会过日子。”苏萌白了她一眼:“说吧,去哪儿。我也想知道是哪家饭店当得起你李媛‘好吃不贵’的评价。”
“宣武门西大街的酒罢居。”
“酒罢居?!”
“怎么了?不顺路吗?”
“顺,太顺路了。”
李媛和房雨花直盯盯看着她。
“大舅告诉我的相亲地点就是酒罢居。”
“啊?”
两个女人对望一眼:“这也太巧了吧?”
“李媛啊李媛,你看,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不想让你省这顿饭钱。”
“你不是跟相亲对象一起吃饭吗?”
“我就不能吃双份吗?刚好今天没吃早饭,中午补上。”
“那我能不能换个地方?”
“晚了!”
……
一个半小时后。
宣武门西大街酒罢居。
三个女人坐在一楼大厅靠窗的餐桌两侧,一边吃饭一边小声对话。
“李媛,你找的这地方真不错,菜做的好吃,价格还便宜,瞧这客人多的,把经理都累坏了。”房雨花一面吃,一面偷瞄前厅汗水打湿侧脸都没时间补妆的女经理:“我怎么看着她有点眼熟?”
李媛放下筷子,喝了一口茶说道:“没错,我也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苏萌回头一瞧,愣住了:“咦,那不是京来顺的关小关吗?她怎么来这儿上班了?”
房雨花说道:“京来顺?对对对,你这一说我想起来了,还真是她,我还以为京来顺出事后她出国找父母了呢,原来没有啊。”
“听说关老爷子的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她不在的话,她父母肯定要回来一个。关小关有学历,有管理经验,在BJ城找个大酒店当经理,平时还能照顾她爷爷,这是最好的选择。”
李媛说道:“你们说,有没有可能她是等那个李成涛?”
“不会吧。”房雨花说道:“以关小关的条件,会等一个坐过牢的杀人犯?”
“是过失杀人。”
“过失杀人也是杀人啊。”
“你有理行了吧。”李媛白了她一眼:“反正我听一个曾在义利食品厂工作过的朋友说,李成涛他妈对外面讲,不担心儿子的婚事,草厂北巷关老爷子家的孙女一直在等她儿子。”
“是有这么回事。”苏萌说道:“我听妈说过,胡同里的人还议论纷纷,不理解关老爷子为什么死心眼儿,非逼着自己好看又有本事的孙女嫁给劳改犯,这不是害她吗?”
房雨花叹了口气:“对啊,距离李成涛进去,有七年了吧,啧啧……女人最宝贵的青春啊,就这么浪费了。”
七年……
这两个字刺痛了苏萌:“行了,咱不聊她了,有个问题刚才进门时我就想问了,老板为什么给饭店取了个‘酒罢居’的名字?”
“苏萌,这你就不懂了吧。”李媛解释道:“我听说啊,这整栋楼都是酒罢居老板的物业,咱们在的这边呢,主营谭家菜,做饭馆生意,另一边呢,是宾馆,提供住宿服务,二楼呢,是咖啡厅和茶室,供吃饱喝足的人谈话、歇脚什么的……”
房雨花拍手道:“招牌上的‘酒’字是指饭店,酒罢要喝茶,要休息,所以饭店名为‘酒罢居’,你别说,这老板还挺有才的。”
“那可不嘛,一栋八九层的楼房,全是一个人的生意,啧啧,这一天得赚多少钱啊。”李媛打量一眼自打她们进门就没断过人流的收银台:“我这教育局副处长一个月的工资,都没人家一个小时挣的多。”
嘀嘀嘀……
便在这时,清脆的蜂鸣打断几人的谈话,苏萌拉开皮包拉链,拿出BP机瞄了一眼:“我去二楼咖啡厅了啊,大舅说人到了,在等我。”
房雨花说道:“着什么急,迟到可是女士的专利,他让你等这么久,你也让他等几分钟怎么了?”
李媛不以为然:“你就看苏萌大舅,好不容易争取到一个人家陪客户吃完饭的休息时间作为见面机会,这种相亲对象,就算放在HK也绝非一般人,闹情绪吃亏的是自己。苏萌,别听她的,快去吧。”
“行了,我走了。”苏萌拿起挂在椅子上的手包:“我倒要看看,那个肖恩究竟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值得舅舅大费周章。”
丢下这句话,她找服务员问了一嘴,搭电梯上二楼,由包厢区后面的走廊直行过中门,进入大楼另一侧的咖啡厅,一眼便看到阳台遮阳伞下的藤椅上背对她坐着一个穿西装的男子,看背影有些眼熟。
“请问是HK来的肖恩先生吗?”
苏萌面带笑容走到咖啡桌旁边,试探着问了一句。
眺望街景的男子闻言转身,二人视线在空中相遇。
“怎么是你?”
什么肖恩,什么HK来的商界才俊,对面的男人化成灰她都认得。
“陈晓?原来是你这个骗子。”
苏萌快崩溃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大舅信誓旦旦保证,用“你不去见一面肯定后悔终身”、“这位肖恩是舅舅倾尽所有资源帮你找到的最合适人选”这种言语来形容的所谓HK才俊,居然是那个让她恨得牙痒,讨厌到极点的韩家外甥陈晓。
“我是骗子?”陈晓一脸错愕:“我还说你是骗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