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涛愣住了，也明白了。
当初面对警察的盘问，他一口咬定是自己想要反击飘香楼，才雇佣三间房村的三响炮搞小动作，最后酿成大祸，这件事关小关根本不知情。
如他所料，小懒猫是个聪明的女人，同样也是一个了解他的女人，甭管警察怎么诱导，都是一句“我不知道”，李成涛是“京来顺”的法人，她只是一个经理，日常业务是管理员工，不参与决策。
最后小懒猫被放了，他扛下了所有罪名。
“既……然九门提督爷爷……这……这么说了，那……那我就收着了。”
李成涛笑呵呵地拿起韩春明重新推到面前的合同揣进兜里。
“来，干杯。”韩春明端起杯子示意。
“干……杯。”
关九红也顺势端起面前的小盅，跟二人碰了一下，仰起头来吱地一声喝个干净。
就在三人准备夹菜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高跟鞋撞击地面的声音，随着声音越来越近，门帘被掀开，关小关挡住了门外入射的太阳光。
“爷爷。”
“嗯，小懒猫来了。”
李成涛赶紧起身，一脸讨好地道：“小……关，还……没吃饭吧？你也坐下吃……吃点吧。”
“我说爷爷为什么着急忙慌地把我叫回来，原来是你出狱了啊，我记得……韩春明不是说你下个月才刑满释放吗？”
“我……表现好……又……又减了一个月。”
“那挺好。”
李成涛赶紧从后面拿过一个板凳，服侍她坐下。
韩春明晃了晃酒壶，发现里面还有不少：“懒猫，你要不要陪涛子喝两杯？”
“不行，我下午还要上班呢。”关小关拒绝道。
“上班？还上什么班？”关九红说道：“正好，她来了，徒儿，把你刚才说的话告诉她。”
韩春明放下酒壶，叉着手道：“是这样的，我在阜成门外大街租了间店面，准备重开‘京来顺’，涛子和我各占百分之五十股份。”
“挺好的。”
关小关又说了一句“挺好的”，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关九红轻轻地“哼”了一声：“看来你是没听懂啊。”
“听懂什么？”
“春明儿的意思是，他投钱重开‘京来顺’，给涛子50%干股，你呢，还跟以前一样去饭店当经理。”
关小关听明白了：“爷爷，你喊我尽快回来一趟就是为这事儿啊？”
“不然呢？”
“我不去，我现在工作挺好的。”
“什么？不去？”关九红气呼呼地看着她。
韩春明也是一脸费解。
李成涛说道：“小关，你现在……干什么呢？”
“老本行。”
“老……本行，那……为什么……不……不来自家酒楼……干？”
“……”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嫌……没股份……你看这样……好……不好……春明儿的股份我主……主不了，我把我的……50%股份……分你一……一半。”
“你就是全给我，我也不去。”
“你说什么！”关九红气的呼呼粗喘。
李成涛也在一旁问道：“为……为什么啊？”
“小懒猫，你是想气死爷爷啊？”关九红拍着桌子说道：“涛子为你做了那么多，现在他出来了，春明儿请你去酒楼当经理，你却一口回绝，你想干什么啊？忘恩负义吗？”
“我没忘恩负义。”关小关说道：“我是为他好，不想连累他才这么说的。”
“为他好？你真为他好就应该听春明儿的。”
“然后再嫁给他是吗？”关小关拎起手提包往肩头一背：“如果你们打得是摆布我的人生的主意，我关小关，不嫁！”
丢下这句话，她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就像10年前韩春明提议她去京来顺当经理，帮李成涛过蔡晓丽的情关一样，如今关九红命令她辞职去新“京来顺”，意思很明显，甭管是报恩还是再续前缘，反正老头子最想看到的，就是她跟李成涛结婚。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关九红想起身，但是气血上涌，没成功，反而一屁股地上了，韩春明赶紧过去帮他顺气，又翻口袋找速效救心丸。
“九门提督爷……”
“别九门提督了，快去追啊。”韩春明使个眼色：“这里有我就好。”
李成涛好歹与关小关搭档过三年，知道她是属顺毛驴的，你越想控制她，她越跟你对着干，必须哄着、宠着、捧着、恭维着才行。
“你一个人……真……的可……可以？”
“行了，师父没多大事儿，快去吧。”
李成涛不再多言，冲破门帘跑出院子，到门外往东一瞧，只见关小关打开一辆黑色捷达的车门，排气筒喷出一股青烟，朝着巷尾大道驶去。
“小……关……”
他一路跑一路喊，结果司机看都没看后视镜，由巷口汇入主路。
赶巧旁边停着一辆正在下客的出租车，他没多想，拉开副驾驶的门，告诉司机“追上前面那辆捷达车”，便一路尾随关小关向西而去。
92年的BJ，马路远谈不上拥挤，出租车追着捷达车三拐两拐来到宣武门西大街，在酒罢居楼下停住，将小懒猫堵在酒楼门口。
关小关很生气：“涛子，你跟踪我？”
“我……我怎么会跟……跟踪你呢，只是有些话……没说完，春明儿叫……叫我追……我就……”
“如果是去京来顺当经理的事就别说了。”关小关看了一眼腕表：“我得上班了。涛子，我告诉你，别打扰我工作，赶紧回去。”
“小……关……”
关小关没有搭理他，转身走进酒楼大门。
李成涛后退几步，看看旋转门上方“酒罢居”三个字，自以为找到关小关不去京来顺当经理的原因了，眼前这家酒楼可比他原来在大栅栏开的“京来顺”气派多了，这规模就算没五星级，也得四星往上。
另一边，关小关推开了靠近宾馆一侧最高层的办公室，见到那个把她当小妾养的男人。
“我刚从外面回来，还没安排下午的工作呢。”
陈晓把脊梁往老板椅的靠背一倚：“从外面回来？干什么去了？”
“看我爷爷。”
“还活着呢？”
“……”
关小关垂首不语。
这七年来，陈晓确实很守信用，没有去收宅子，没有刺激关九红，不过日常交谈，对老头子的态度依然恶劣。
“李成涛出来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关小关抬起头，一脸讶然看着他，她这个被关九红内定给李成涛当媳妇儿的人也是中午得知李成涛被提前释放，陈晓这一个月也就四五天在BJ，还要抽空操练她的人是怎么知道李成涛的事的？
第三百一十二章 原来是未婚夫啊
“你以为就韩春明认识监狱里的警察，我在监狱里就没有熟人吗？”
“韩春明找同学是为关照他，你找熟人……”
关小关皱了皱眉，不明白陈晓找熟人干什么。
以她对这个充满恶趣味的家伙的实力的了解，他找的熟人百分百是领导层，这便产生了一个问题，李成涛在里面不仅没有受到虐待，反而提前五年释放了，那陈晓找人关注李成涛的目的是什么？
啪嗒……
啪嗒……
冰块碰撞杯底的声音与注入八角杯的威士忌酒液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几个呼吸后，关小关脸色一变。
“李成涛能不断减刑，提早五年出来，是你在后面运作的？”
陈晓微微一笑，端起杯子朝她示意，放在唇边啜了一口。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关小关说道：“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上次我回来给你带的港片看了吗？”
“……”
陈晓不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小口抿着杯子里的大摩15。
关小关稍作回忆，屈起葱白般的手指解开工装衣扣。
一粒，两粒，三粒……
她一面走，一面把工装脱掉，丢在斜对面待客的茶几上，又去解白衬衣的扣子。
一粒，两粒，三粒……
解到露出内衣一角停下来，这时人也到了办公桌前面，拉开碍事的座椅，往地下一趴，钻到桌子下面，跪爬到陈晓面前，仰头看着跟她保持了七年隐秘关系的男人。
“是这样吗？”
陈晓放下杯子，弯了弯腰，捉住她的下巴，看着那张已经褪去倔强，不见屈辱，只剩乖巧与柔媚的脸说道：“知道么？现在的你才是真正的小懒猫，跟着李成涛那条舔狗，白瞎了你的外号。”
“……”
二十分钟后。
啪……
关小关的双手按在了办公室的窗户上。
陈晓揽着她的腰，深吸一口气，凑近耳根说道：“看见没有？”
“看见……什么？”
花池子那边是什么？
经他提醒，关小关才发现临街的花池子边缘坐着一个男人，看人体轮廓很像李成涛。
“涛子？”
“还挺执着的，我想他是要等你‘下班’吧，你在里面热情地上班，他在外面深情地等你下班。在我面前是只乖乖猫，在他面前是只母老虎，知道以后的人管这叫什么吗？反差。”陈晓不无遗憾地道：“可惜他姓李，不姓佟，或者那、吴，不然的话，事情会更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