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哗啦啦……
雨水在窗外弥漫出阵阵湿气,整条街道雾蒙蒙的,看不清车流,听不到人语,只有偶尔划过的刹车红在玻璃上映出一道摇曳的红斑。
咔嚓。
房门打开,衣着清凉的关小关像一阵风吹进陈晓怀里。
“看什么呢?”
陈晓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拍了她的蜜桃一下:“东西拉走了?”
“拉走了。”
“以后注意点。”
“放心吧,我有分寸的,知道有警察在外面守着,才敢说那些话,不然的话,碰到那种得狂犬病的家伙,还是躲远一点比较好,而且你说过,这次他进去,再想出来就难了……何必呢?怂一点还能拿笔分手款走人,起码后半生衣食无忧,非要动刀伤人……”
“我不是说李成涛。”
“那你说什么?”
“我说你肚子里怀了孩子,以后要注意点,不能做剧烈运动。”
关小关搂着他的脖子说道:“我要不要做剧烈运动,不是全看你的心情吗?”
陈晓正准备说话,这时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一阵。
“好,我知道了。”
“谁打来的?”
“李国葆。”
“什么事?”
“告诉我刘金明回HK了。”
“哦。”关小关点点头:“对了,我一直有一个疑问。”
“什么疑问?”
“好在那耍我的老东西死了,如果那日他命硬没成植物人,还活得好好的,你会怎么办?”
“你是想说,他看到你的做法,会狠下心肠把那些古董交给他的徒儿吧?”
“没错。”
陈晓递给她一道意味深长的笑容,没有正面回应这个问题。
……
十天后。
HK中环遮打道18号。
佳士得拍卖行会客厅内。
刘金明坐在灰皮沙发上,不断地用手绢擦汗,不是因为冷气开得高,也不是因为在BJ呆久了,不适应HK的夏天,是因为就在刚才,东亚银行那边打来电话,说鉴于海南现在的情况,要他提前偿还800万贷款。
BJ开元房地产公司账上的流动资金都被他拿来购买关家的古董了,一对明末清初的黄花梨圈椅,一对明末黄花梨四方禅凳,总计260万,如果行情平稳的话,应该可以拍出400多万的价格,加上账上剩余的60万,昨天苏萌告诉他有人给金昌盛开出了58万的抵押价,苏芮夫妇现在住的别墅是70万,东拼西凑一下能到六百四五十万,虽说不够800万的贷款额,但是应该可以度过眼下难关,说服东亚银行那边宽限一段时日,毕竟还剩150的贷款,只要海南那边房地产信心稍微恢复一点,把手里的楼花出掉,足以填上窟窿的。
“刘先生,刘先生……”
“是汪经理啊。”
刘金明定定神,起身说道:“可以签协议了吗?”
“我想恐怕不能。”
“不能?什么意思?”
汪经理客气地道:“是这样的,刘先生,经过我行专家细致认真地评估鉴定,我们认为您送来那一对明末清初的黄花梨圈椅和一对明末黄花梨四方禅凳并非老物件,而是现代仿品。”
“不可能。”刘金明神色激动地道:“我自认有几分眼力,鉴定老家具的经验比一般的藏家高不少,而且在BJ也找专家看过,无论是包浆、触感、花纹装饰、形式、构件都没有问题。”
“是,你说的这些,我行专家也没发现问题,但是保险起见,我行将它们做了一次碳14鉴定,结果显示它确实是现代仿品。”
“仿品能仿成你们行的专家也拿不准?你是在逗我吗?”刘金明一把揪住汪经理的衣襟,用粤语流利说道:“你是不是在骗我?以为我是BJ来的,想吞了我的宝贝?我告诉你,我在HK混的时候,你还在穿童装。”
“刘先生,请你放手,你如果再这样,我叫保安了。”
“保安,保安!”
“……”
两个小时后,刘金明由荷李道中区警署走出,目光呆滞,两眼空洞地游走在行人摩肩接踵的街道上。
……
一周后。
BJ市,宣武门外大街,酒罢居二楼咖啡厅。
When I was young I'd listen to the radio。
Waiting for my favorite songs。
When they played I'd sing along。
t made me smile。
Those were such happy times and not so long ago。
……
陈晓听着吧台音响传出的乐章,端起桌上的埃塞俄比亚产瑰夏咖啡抿了一小口。
噔噔蹬蹬……
伴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顾由后门走进咖啡厅,前后打量几眼,确定陈晓的位置后快步上前。
他神色慌张,剧烈气喘。
“陈总,如果不是金桥哥……告诉我……你可能在这儿……呼呼……”
“不要着急,慢点说,天塌不了。”
小顾吞了口唾沫,指着头顶说道:“我……我能不急吗?刚才那个死胖子……上……上了咱们酒店天台,要……他要跳楼,警察都来了!”
第三百三十七章 卷末-苏萌篇(下)
酒罢居外面的步行道上,行人驻足不前,冲楼顶一个坐在露台边沿,两只脚跨出外墙的大胖子指指点点,议论不断。
辅道上一些骑自行车的人也跟着右脚支地,远远打量,甚至有几个年纪不大的女人把自行车往不碍事的位置一放,无视保安和警察的阻拦,跑到酒罢居楼下近距离看热闹。
就连马路上行驶的车辆也放慢速度,窗户缓慢落下,露出一张张诧异的面孔,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好奇怎会有人跑到酒罢居天台自杀。
“这啥情况?谁能告诉我出什么事了?”
“大胖子看着岁数也不小了,怎么这么想不开?”
“我认识那人。”
“你认识?”
“好像是大栅栏那边一家酒楼的老板,是什么来着?哦对,金昌盛。”
“金昌盛的老板怎么跑这儿来跳楼了?大栅栏和宣武门西大街,差远了好嘛。”
“我怎么听人说,酒罢居和大栅栏的飘香楼、再回楼是一个老板。”
“那就是被挤得经营不下去了?跑这儿来要说法,他这一跳,肯定会影响食客的心情,打击酒罢居的生意。”
“那个穿黑色西服的,你是酒罢居的工作人员吧?跟我们说说,这人为什么跳楼?”
“你问我,我问谁去?”
“你不是酒罢居的员工吗?”
“我是这里的员工,就一定得知道这老东西跳楼的原因吗?想知道问警察去。”
听得出来,女员工的心情很差,不相干的人跑到单位闹事,很可能对工作造成影响,她能高兴就怪了。
“大舅,大舅……你千万别做傻事。”
就在看热闹的人聚在楼下,交流对这件事的看法时,一道声音由停车场那边传来。
大舅?
她喊的是酒罢居天台的中年男子。
众人回头一瞧,只见一个穿浅色女士西装包臀裤,留波浪卷发,手里提一个奶白色手包的女子快步跑来,跑着跑着高跟鞋一歪,险些绊倒,气得她一皱眉头,小嘴一咧,把两只鞋踢掉,光脚踩着热辣的地面一口气奔到楼下,高声喊了两声“舅舅,你千万不能做傻事”,不闻回应后用力推开饭店门前看热闹的人群,快步冲进大堂。
“小姐,小姐……”
女领班愣有片刻才反应过来,赶紧去追。
……
楼下沸沸扬扬,天台站着好几个警察,苦口婆心地劝刘金明不要冲动,消防队的人也来了,商量怎么应对极端场面,毕竟这里是酒罢居,不是一般门头小店。
而在顶楼办公室内,刚刚把小顾赶走的陈晓坐在老板椅上,手放在办公桌上,不断把玩关九红的珐琅彩小碗。
经过这些天的操作,“降维打击”下面的进度条来到94%,如他所料,属于关九红的珐琅彩小碗带来了5%的主线任务推进度。而“人生无常”下面的幸运值读数,也由去年的37增加到了59,提高了22点。
“收获还是不错的……只差百分之六了。”
他似乎毫不在意刘金明在天台准备跳楼的事。
“小姐,小姐,你不能进去,陈总交代了,他在里面休息,谁也不见。”
“小姐,小姐……”
伴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咔嚓,办公室的门开了,光着两只脚丫,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苏萌出现在陈晓面前,后方跟着由飘香楼调来酒罢居任餐饮部经理的周芸。
“陈总。”
“无妨。”陈晓挥挥手。
周芸得到信号,转身离开,顺势把门带上。
苏萌走到办公桌前,恨声骂道:“陈晓,你这个王八蛋,我舅舅怎么招你了?你把他往绝路上逼?”
“……”
陈晓不说话,只是挺直脊梁,两手交叉杵着桌面,笑吟吟看着他。
“说话,你个混蛋,给我说话。”
“……”
“说话。”
“我等你骂够了再说话。”
苏萌脸色一变,准备拍桌子的手放了回去,之前难以遏止的怒火也一点一点消散。
“想明白了?”
是的,事到如今她想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