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头也不回地道:“我不老实,你就没有一点小机灵么?这样一来,我跟谢美蓝都没了退路,这桩从初恋开始的婚姻算是彻底入墓了。”
胡海莉呆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快步追上去,手试探着往他的手腕靠了靠,最终猛然加力,一把抱住他的左臂。
“我不明白,你不签离婚协议就是为了报复她吗?”
“一半一半。”
“一半一半?那另一半是什么?”
“你不懂。”
没有“人生无常”的她当然不懂,谢美蓝越痛苦,陈老师越幸运。
……
两天后。
朝阳大悦城,巷里小馆串串香。
这是由一家老旧厂房改装的饭店,整体装潢沿袭七八十年代课堂风格,黄加绿的墙漆,东边挂着整整一个版面的奖状,窗间墙挂着孔子、孟子、苏轼等古人的画像,下面是他们的励志名言。
在最中间课桌造型的餐桌上,电磁炉上面的鸳鸯锅热气蒸腾,一把把竹签子倒插在红白两色的热汤里,穿着一件红毛衣的李晓悦和汉服社的姐妹围坐一炉,边吃边聊最近发生的趣事。
“你又失业了?”
“厉害,厉害。”留短发的姑娘伸出拇指给她点赞。
“也是,‘每一天’的事闹得那么厉害,我们公司扫地大妈最近面对老板都硬气了不少。”穿黑白条纹毛衣的姑娘用纸巾蘸了蘸嘴角的红油。
李晓悦对面留着高马尾,喜欢穿马面裙坐地铁的女孩儿说道:“我就想不明白了,那个戴眼镜的男人疯就疯吧,你怎么也陪他一起疯?”
其他几个女孩儿纷纷停下来,一起看过去。
虽然那天的视频被有心人放到网上,但是具体起因以及里面的利害关系是怎样的,网上的信息大多语焉不详。
就算她们知道李晓悦是走那伟的后门进的每一天,也想不到她和沈磊的关系。
李晓悦只能把嘴里的毛肚咽下,竹签一丢,跟几人解释。
“什么叫我陪他一起疯,他这么做最直接的原因是帮我出气。”
“帮你出气?”
众女愕然。
“我原本以为每一天是正规公司,不会强制加班这事儿大家都知道吧?”
“然后呢?”
“谁知道进去后情况就变了,本来我是想去网上发帖控诉黑心资本家的。”
众女颔首,晓悦姑娘炒老板鱿鱼惯犯了,上网发帖声讨黑心资本家属于正常操作。
李晓悦说道:“沈磊听说这件事后劝我别冲动,他来发这个帖子。”
留短发的姑娘说道:“他为什么要帮你?”
一直没说话的黑衣姑娘嘿嘿一笑,揶揄道:“难不成……他喜欢你?”
“去你的,沈磊是那隽的哥哥那伟的小舅子,我跟那伟在一家公司,我加班,那伟自然也要加班,每天回到家都11点了,沈磊心疼姐姐,不爽‘每一天’有错吗?”
“哦……”
众女了然。
留高马尾的姑娘说道:“你继续说。”
“那天也是巧了,那伟找沈磊约饭,结果沈磊局里有事耽搁了,直接来了公司,到总监办公室跟姐夫谈话。秦峰这边呢,以为是我在网上发的帖子,我经常跟他对着干嘛,于是差人事经理过来找我谈话,让我去办离职。那伟知道这件事后很生气,要寻秦峰理论,却被销售部总监姜山拦住了。”
李晓悦稍作停顿:“可惜啊,他拦住了姐夫,忽略了小舅子,后面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就当时的情况,反正秦峰已经决定把我辞退,你们说,我能不帮他吗?”
留高马尾的姑娘说道:“干得好,如果换成我,我也会这么做。”
短发姑娘放下筷子:“真羡慕你啊,想疯就疯,想干就干,工作没了也有人兜底。”
黑衣姑娘一脸嫉色:“年薪近百万的高材生男朋友,买了市区大平层,还能按照自己的喜好换工作,随意炒老板鱿鱼,妥妥的人生赢家啊。”
对面几个姑娘连连点头,凑齐一桌羡慕嫉妒恨。
李晓悦却拿竹签扎着餐盘低头低语:“分了。”
第四十章 我们两个才是契合的灵魂
“什么?又分了?”
李晓悦右手边穿黑白条纹毛衣的姑娘险些被香菜卷里的红油烫到。
几个姑娘也是一脸讶然,不过很快就恢复过来,因为李晓悦跟那隽分分合合好几次,她们已经习惯了。
李晓悦依然低着头戳竹签玩儿:“我是挺感动的,可感动是爱吗?不是。”
黑衣姑娘说道:“感动不是爱,怦然心动呢?”
李晓悦说道:“我现在对他就是没心动的感觉,他一张口就是说教,我呢,总是有一种想吵架的冲动。”
黑衣姑娘说道:“那完了。”
留高马尾的姑娘皱了皱眉,正色道:“李晓悦,你不会是因为视频里那个叫沈磊的男人才怎么看那隽怎么不顺眼吧?”
吃饭的氛围一滞。
几人好奇“高马尾”为什么会这么想,同样的,她们也在等待李晓悦的回答。
“你们……想什么呢?这怎么可能,他已经结婚了。”
姐们儿松了一口气,重新化身吃货撸串,谁也没有听到李晓悦卡在嗓子眼儿的那句“虽然两口子正在闹分居。”
话说回来,不知道沈磊现在怎么样了,前几天发了条信息,说已经出来了,后面就没了音信,给他留言也不回,难道在他心里,俩人连朋友都不是吗?
……
一个小时后,几位姑娘酒足饭饱互相分手,有两个打网约车走了,有两个去赶地铁,因为是李晓悦请客,吃饭的地方距离她家满打满算也就一公里,而且路上治安很好,便决定步行回家,活动一下筋骨消消食。
幽幽灯光相伴长街,秋风过境,她抱了抱胳膊,感觉有点冷,刚才的热闹被一个人的落寞取代,马路两侧的帝都繁华触目可及,却又如隔世泡影,跟她没有一点关系。
“前两天说分手时有多么气壮山河,现在就有多么辛苦狼狈啊……”她抽了一下鼻子,一脚踏碎枯黄的梧桐树叶。
“李晓悦。”
她听到有人叫自己,但不是那隽的声音,急转身看去,只见在灯晕边缘,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拿着。”
黑影扑面而来,她下意识接在手里,才发现是一件男式防风衣。
“你怎么……”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在朋友圈发了定位啊”
李晓悦想起吃饭时发到朋友圈的图文,确实开了定位功能。
“其实你在饭店吃饭时我就在那边的停车场了,你们散场后我也从车上下来,想打招呼时见你畏寒,想着车里还有一件早晨跑步时穿的防风衣,就回去拿了给你。”
“嗯。”李晓悦点了点头:“派出所的警官不是说要关你两周吗?这才几天啊,就释放了?”
“上车聊吧。”陈晓指指不远处的停车场。
李晓悦说道:“我想走着回去,消消食,刚才吃得有点多。”
“行,我送你过去。”
她没有拒绝,微微颔首,穿好御寒的防风衣,二人并肩步行。
陈晓继续刚才的问题:“事情很简单,我之所以关了五天就出来了,主要是因为网上闹得挺厉害,网友们一致求情,相关领导知道后过问了一下,拘留所那边就以认错态度良好为由把我提前释放了。”
“原来如此。”
“抱歉啊,这两天一直在忙局里的事,为免你分心,就没再联系你。”
“那隽说你会丢工作,怎么样?”
“他说对了。”
李晓悦顿住脚步:“啊?你的编制真没了?”
“对。”
“那怎么办?”
“反应这么大?我可听说炒老板鱿鱼这种事,你李晓悦可是惯犯。”
沙沙沙……
一阵风吹来,落叶在人行道匍匐前进。
李晓悦嗅着防风衣淡淡的蓝风铃香味,感觉跟自己家里用的那款一模一样,不由心中生疑,莫非不只人生观,在洗衣液的选择上两个人也同频么?
“我那是私营企业,你可是铁饭碗。”
“那如果我说,档案局的工作我很不喜欢,如今褪下负担一身轻呢?”
李晓悦刚要劝说,脑海猛地闪过那隽教育自己时的口吻,便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调整一下情绪微笑说道:“恭喜你,脱离苦海。”
“这才对嘛,常言道树挪死人挪活,就算离了编制我也能活得很好。”
“哈,想我阳光开朗李晓悦,居然也有在丢工作这件事上被人教育的一天。”
“那隽不是经常教育你吗?”
“他说得我不爱听。”
“那我说的你就爱听了?”
李晓悦闻言愣在原地。
陈晓往前走了两步,见她没有跟上,回头道:“怎么了?”
“哦,没什么。”
她紧赶两步追上他。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来这儿就是问你这个问题的。”
“问我?”
李晓悦低头看了一眼被脚步带动的落叶,摇了摇头:“不知道。”
“我姐夫也被秦峰兄妹开除了。”
“哥也……”
她惊叫到一半便放低了声音:“也是,发生了那种事,秦玲玲和秦峰怎么容得下他。”
她倒是挺乐观,伸出三根手指,哈哈笑道:“一场架三个失业者,那隽知道了,一定会在心里嘲笑我们是蠢货吧。”
陈晓说道:“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你是搞策划的对吧?”